《见故人》水三刀

5、驯马

　　祭拜完后，看着时辰不早了，两人就开始往回走了，正聊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时，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带着一丝迟疑与愧疚，“凌不贰？”

　　听到这声音，凌不贰与孟嫣然脸上的笑消失了，

　　“凌不贰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怎么来了？”

　　两人同时出声，皆是带着诧异与不欢迎。

　　闻言，邵东辰脸上带了一些委屈，“我只是看你久久未归，有些担忧，便顺着马蹄的痕迹寻了过来。”

　　“倒没想到会在这碰到故友。”邵东辰后面的一句话是对着凌不贰讲的。

　　凌不贰没有去看他的眼神，只是低着头说了句，“殿下慎言，不过是旧相识罢了，谈不上故友。”

　　说完，孟嫣然接了一句，“林中蛇虫鼠蚁众多，殿下当心身体，还是早先出去为妙。”

　　邵东辰的嘴张了又张，最后叹了一口气，“孤知道你还在生孤的气，但孤可以解释的，先前的事，是孤年幼不懂事，待到日后，孤定会澄清的，你们相信孤。”生怕两人不信，邵东辰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

　　“太子殿下，臣女还有事，先行告退了。”说完，凌不贰与孟嫣然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等太子的回应，就离开了。

　　林中只剩下了邵东辰和孟嫣然两人，直到凌不贰的身影彻底消失，孟嫣然才抬脚继续向前走。

　　“你也不相信孤吗？”邵东辰站在孟嫣然的身旁，望着她的发顶。

　　“太子殿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孟嫣然不想和他废话。

　　邵东辰却隔着衣服拉住了孟嫣然的手，直直的看向她的眼睛，“该怎么做，你们才会原谅孤？”

　　“殿下慎言，你是君，我们是臣。”孟嫣然先是厉声说了一句，随即左右看看并无他人，于是压低声音接了一句，“殿下，幼时那招，不好使了。”

　　孟嫣然从小就看不惯邵东辰，并不是因为他出身低微，而是他自小便是这样的性子，遇到事情就躲起来，躲不过就装可怜，偏偏凌不贰他们还吃他这一套。

　　现在好了，总算没人搭理他这样子了。

　　邵东辰突然笑了，先是低声的笑，慢慢放开声音，笑声大得孟嫣然心里发毛，偏偏他还紧紧拽着她的胳膊，让她走也走不了。

　　邵东辰原本是想装的，打算按着幼时惯用的手段来试一试，结果发现两人都不吃这招了，笑声停止，头颅低垂到孟嫣然的耳边，离得极近，一个暧昧的姿势，偏偏说出来的话让孟嫣然心烦气躁，“那又如何，你是孤的妻，你我才是一体的。”

　　至于凌不贰，那也是迟早的事。

　　孟嫣然不知道这五年里他什么时候染上的这疯癫的毛病，拿出另一只手想拍脸，却还是有些不敢，只好拍上了他的胳膊，“太子殿下？”

　　邵东辰松开了孟嫣然的胳膊，理了理自己本就服帖的衣裳，又恢复成原先清风朗月般的模样，装作一切未发生的模样，“走吧。”

　　孟嫣然落后两步，拉开与他的距离，邵东辰也并未在意，反而指着不远处的糖糕，“孤想起来了，那匹马似乎是凌不贰当年送给你的？”

　　虽是疑问句，但他语气已是笃定。

　　孟嫣然不想与他过多交流有关凌不贰的事，只“嗯”了一声，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邵东辰却突然对这马感兴趣了，直直走向了糖糕，“孤记得，当时这马死活不肯让孤骑，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孟嫣然听到这话，心下一惊，想要开口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邵东辰翻身跃上糖糕的马背，而糖糕依旧不改初心，不肯让邵东辰骑，于是抬起前蹄，四处乱窜，试图将邵东辰甩下来。

　　而邵东辰则是牢牢抓住缰绳，发出一声长嘶，全身用力，一脸势必要驯服这匹马的决心。

　　孟嫣然这时心中怕了，一边怕邵东辰体力不支从马上摔下来，牵扯到众人，一边又怕他恼羞成怒，对糖糕下手。

　　但事已至此，孟嫣然不敢高声喊叫，害怕惊扰了这一人一马，只好在一旁攥着帕子着急，突然想起来，她可以去喊人，只是转身还未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回来。”

　　孟嫣然回头，发现这话是对着她讲的，邵东辰人骑在马上，手中紧紧握着缰绳，身下的糖糕还在奋力挣扎，他却直勾勾的盯着孟嫣然，“回来，孤要你看着，”

　　“看着孤是如何驯服它的。”

　　孟嫣然反应过来了，他要驯服的根本就不是马，而是人，脸上更加难看了。

　　邵东辰看见她的脸色，就明白她意识到了，脸上笑得更狂了，身下的糖糕发出阵阵嘶鸣声，带着他在周围一圈打转，努力要将他甩下去。

　　听着糖糕的叫声，孟嫣然手握成拳，指甲掐破了自己的掌心，却还只能咬着牙站在原地。

　　直到远处的下人听到这的动静赶了过来，邵东辰都还在马上，他的贴身太监德子紧张得直跳脚，“快啊，快去将殿下救下来啊。”

　　还不等其他人有什么动作，糖糕的挣扎变小了，逐渐安静了下来，邵东辰扯着缰绳带着它转了两圈，心满意足的下了马，高声对着一旁的人说道：“这是匹好马，今日辛苦它了，该赏，牵回去，喂些上等饲料。”

　　德子挤上来，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邵东辰止住了，“孤没事。”

　　孟嫣然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邵东辰，眼神淡漠，邵东辰走出人群，来到她面前，低声笑着问了一句，“然然，你觉得如何？”

　　孟嫣然低垂下眼，遮住眼中的情绪，低声回了一句，“太子殿下神勇。”

　　邵东辰不在乎她这敷衍的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孤想要的东西，必定能得到，孤想要驯服的东西，也一样。”

　　孟嫣然知道他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更在意的是邵东辰口中的“东西”究竟包括谁？

　　邵东辰说完这话，心情舒畅，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声的，“殿下，动物是动物，人是人。”

　　邵东辰并未生气，只是反问了一句，“是吗？”

　　回到家中，孟嫣然让苔枝留在屋外，自己一人进屋后将门关上，顺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孟嫣然发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邵东辰，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先前她以为邵东辰求娶她，只是为了获得丞相府的支持，可现在看来，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些，他究竟想要什么？

　　一个令她心惊的想法浮出水面，只是孟嫣然不敢去想，也拒绝这种可能。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孟嫣然摇头，“她是镇北王府的小姐，不可能的。”

　　这个念头太荒缪了，孟嫣然强迫自己将其抛出脑外。

　　“啪嗒”一声响砸在了窗户上，孟嫣然连忙起身，想要开窗，可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又停下脚步，匆匆来到镜子前，手忙脚乱的将自己简单梳洗了一下。

　　又怕时间太长，让凌不贰等着急了，急匆匆的来到窗户边，打开窗，一脸期待的向外看去，果然，凌不贰正坐在院墙旁的大槐树上。

　　“他今日有没有难为你？”凌不贰当时看见邵东辰就火大，但碍于现在身份的差距，害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当的行为，于是气冲冲的离开了，走了一会儿后才发现自己将孟嫣然一个人留在了那，放心不下，于是来看看。

　　“你放心，他不会将我怎么样的。”看到凌不贰这么关心她，孟嫣然方才的愁绪一扫而空，“但你要小心一些，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不管她的猜测是不是真的，邵东辰这人肯定没憋什么好主意，她害怕凌不贰吃亏，慌忙提醒了一句，

　　“你不要与他走得太近，仔细着些。”

　　凌不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你？”若是没有先前那档子时，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自然算是良配，可现在他们知道了太子的性子不算好，那先前的情分现在还剩下多少？谁又知道。

　　孟嫣然低垂下眼睛，手指在窗柩上扣着，“我无事的。”即便有事，孟嫣然也不想让凌不贰担忧。

　　恰逢此时，屋外有人敲门，孟嫣然看了一眼窗外的凌不贰，随即高声问了一句，“何事？”

　　屋外苔枝的声音传来，“大小姐，二小姐来了。”

　　“不见。”孟嫣然话音刚落，屋内就被推开了，瞧见门被推开，孟嫣然先是紧张得回头看了一眼，凌不贰已经走了，她不禁松了一口气。

　　入门来的孟令浣推开苔枝遮挡着的手，急匆匆跑到窗户旁，朝外看了一眼，只看见风吹过，槐树上的枝叶跟着动了动，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人。

　　“谁教你的规矩？这么大的人了，还一点规矩都不懂吗？”

　　孟嫣然厉声呵斥，抬头看向了孟令浣，“你是不是要让我来教教你该怎么尊敬姐姐？”

　　说完，看向了一旁的苔枝，苔枝接到自家小姐的暗示，将袖子一捋，看向了二小姐，看见苔枝的架势，孟令浣想起先前的遭遇，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脸，“孟嫣然，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