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故人》水三刀

1、故人归

　　乾元六年秋，宫中来了一道喜讯，御前大总管福公公满脸是笑，搀扶起丞相，“恭喜丞相，贺喜丞相。”

　　丞相孟时修神情复杂，不过还是喜占了上风，与福公公互相恭维了几句后，宫内来的人就都散了。

　　一道清丽的身影始终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姐姐这下可高兴了，真不知道太子为何会看上了你。”一穿着巧丽的妙龄女子此刻满脸皆是妒忌，讲出来的话，也就不算好听了。

　　这话说得太快，周围的人都未来及阻拦，听闻这话，始终低着头的女子总算抬起了头，不施粉黛，却也让人眼前一亮。

　　孟嫣然看向嫉妒得脸都红了的二妹，总觉得这么好的一张脸上似乎是缺了些颜色，“苔枝，掌嘴。”

　　在一旁跟着的苔枝闻言手就伸了出来，一把拽住二小姐的衣裳就要动手，这时，在一旁装聋作哑的众人反应过来了，连忙出手要拦。

　　“混账，这是你妹妹。”丞相孟时修出声呵斥，脸上满是不赞同。

　　一旁年龄稍大些的妇人趁机添柴加火，“老爷，你看嫣然，才刚接旨就如此对待自己的妹妹，日后怕是……”话未说完。

　　丞相听着更生气了，“还不快向你妹妹道歉。”

　　孟嫣然眼神淡漠的看向几人，随即一个眼神看向苔枝，苔枝接到后，左右开弓，直接给了孟令浣三个巴掌。

　　“娘。”孟令浣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扑到林妙娘的怀中，嘤嘤哭了起来。

　　孟时修还要再说些什么，孟嫣然却不想再看这群人做戏了，“她们也说了，我现在是太子妃了，她公然羞辱太子妃，我教训她一下有何不可？”

　　说完，孟嫣然带着苔枝直接转身离开了，独留下孟时修一个人喘着气，最后依稀听到声“逆女”。

　　待将这群人远远甩在身后，苔枝抬头小心翼翼看了眼自家小姐的脸色，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小姐，你看上去似乎不是很开心。”

　　孟嫣然看向苔枝，又像是透过她的眼睛看向另一个人，随即自嘲的笑了一下，“能当上太子妃，是我的福气，不是吗？”

　　两人沿着石砖路走了许久，才回到小院子中，打开门，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孟嫣然抬眼看向门下挂着的风铃，眼中有一丝惊喜闪过，“这风铃好了？”

　　紧接着，四处张望，不知是想找出谁的身影来。

　　跟在身后的苔枝总算琢磨出一些东西来，小心的说了句，“院中新来了个小杂役，手巧，看着门下的风铃不响了，就想着修一修，没想到，倒真让他修好了。”

　　声音越来越小，孟嫣然眼中的光夜越来越淡，等苔枝最后一个字落下，“是了，我又在异想天开了。”

　　“小姐。”苔枝想开口劝慰，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一队镖局装扮的队伍正自北向南入城，一身穿黑衣的女子高坐在马背上，束起的长发迎风飘扬，目如点漆，眉带剑锋，雄雌莫辨。

　　“小姐，你可慢一些，你身上的伤可还没好全呐。”一汉子跟在一旁愁眉苦恼，苦口婆心的劝道。

　　凌不贰握了握自己的拳，手中没了银枪，倒让她有些不适应了，听到这话，挥了挥手，“壮叔，没事的，我这不是想到要回城了，心里激动吗？”

　　“倒是苦了小姐了，在北境吃苦受累的，也不知道将军当初怎么想的，非要让小姐去北疆。”

　　“你可别说了，去北疆是我自己提的，怨不得我爹。”凌不贰倒不是后悔了，只是多年未归，心中总是有些激动的。

　　“也不知这安城与我印象中的是否还一样？仔细想来，我幼时也有三五好友，只是不知如今他们都如何了？”

　　想到这，凌不贰归城的心更急切了，鞭子一挥，身下的马加快速度向前冲，徒留下身后的汉子一脸担忧。

　　即便是已经立秋了，白日里还有有些热气，孟嫣然趴在窗户旁，望着太阳跌落至院墙下，没有了身影。

　　她所在的小院极为偏僻，孟嫣然又不喜人多，此时更是寂静无比，她痴痴的望向墙边的那棵槐树，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小姐，有人送了封信来。”苔枝捧着一封信，打断了孟嫣然的沉思。

　　屋内昏暗，苔枝将烛火点上，接着烛火，孟嫣然看清了信上的字，看完后，将纸放到烛火上，等着它慢慢燃尽，苔枝瞧着自家小姐的神色越发不好看了。

　　第二日一早，孟嫣然就出门了，按照纸条上的地点来到了一处茶楼，推开门走进去，一道清瘦的身影歪歪斜斜的躺在椅子上，瞧见孟嫣然进来了，也没有什么动作，“来了？”

　　孟嫣然看他这样就生气，“所为何事？”

　　“生气了？”男子直起身来，倒了杯茶，推到她的面前，“孤寻思着你肯定会生气，这不特意来当面道歉？”

　　“你为何要去求这道旨意？”孟嫣然可不觉得皇帝老儿是闲着没事干，开始当起媒婆来了，只能是太子自己去求的，或者是他找人去求的。

　　听到孟嫣然的质问，邵东辰摩挲着手中的茶盏，低垂着眼，辨不出神色，低声说道：“孤的好四弟找了一门好亲事，孤不禁觉得自己半夜孤枕难眠，思来想去，孤最钟意的还是你。”

　　孟嫣然自小与他相识，当然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自然不会相信他这些鬼话，嗤笑一声，“你又不是不知晓我家中是个什么情况，你求娶我二妹，说不定还能拉拢一下我爹，娶我？没什用！”

　　“你这话就不好听了，孤是真心想要求娶你的。”邵东辰抬起眼，一双狐狸眼眼尾向上，为他这张脸平白添了些媚意，直勾勾看着人的时候，当真让人心动。

　　孟嫣然懒得在这听他讲一些废话，站起身就想离开，邵东辰却喊住了她，“然然，”

　　等她回头，邵东辰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问了一句，“你会帮我的，对吗？”

　　孟嫣然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了，未合拢的门内传来了一道道刻意刻意压制住的笑声，只是未压制多久，这声音就猛然变大，孟嫣然听到后，更心烦了，脚步更加急切。

　　此后的几天，孟嫣然都未出过门，丞相以她待嫁为由将她困在了家中，孟嫣然也未与她争论，于她而言，出不出门，都没有区别。

　　时间一晃而过，这天，苔枝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小姐，今日是七夕，也不知太子会不会…”

　　只可惜，苔枝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孟嫣然打断了，“苔枝，我口有些渴。”

　　“我这就为小姐去换一壶茶。”苔枝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转瞬间，屋内就只剩下孟嫣然一个人了。

　　孟嫣然望着镜中的自己，抚上自己的脸，随即将头上的簪花取了下来。

　　太阳西斜，街上却热闹了起来，各处都在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苔枝看着伏案写字的小姐，又低声问了一句，“小姐，今日当真不出门吗？”

　　虽然丞相先前禁了孟嫣然的足，可到底是考虑到她的身份，早就解了禁了，往年，她家小姐最喜爱的节日就是七夕了，每逢七夕总会精心打扮一番，再到街上走一圈。

　　只是，每次小姐回来，心情总是低落的。

　　“不出去了。”这么多年了，也应当明白了，更何况，她现在有了另一层的身份。

　　华灯初上，孟嫣然收拾好自己练的字，随意找了本书，就坐在塌上看起了书，正到精彩处时，一块碎石砸在了窗户上，孟嫣然惊得抬起了头。

　　只一眼，她就呆愣在了原地，手中的书掉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都未将她惊醒，她不敢出声，生怕这又是一场梦。

　　直到，身穿黑色绣纹衣裳的女子从院墙上跃下，搁这窗户，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开口调侃了句，“不过几年未见，你就不认得我了？”

　　这话一落，凌不贰就被搂住了脖子，一边在心底提醒自己这不是战场，一边将手抚上少女的背，耐心安抚，“怎么了？是不是那两个老东西又欺负你了？我替你去教训他们出口气。”

　　“没有。”孟嫣然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哭的模样，死死将头埋在了她的怀中，“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凌不贰有些疑惑，随即想到自己一路上来的见闻，转念一想，“你是不是想要出去看花灯了？”

　　“嗯，”孟嫣然闷声应了句，“我想看花灯了。”

　　“这好办，我带你出去，不就成了。”凌不贰还以为孟家的老东西又欺负孟嫣然，禁了她的足，不然她出门，于是，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还像之前那样，我带你出去不就成了，没人会发现的，发现了也没事，有我在，他们不敢将你怎么样的。”

　　“好。”孟嫣然乖巧的应了下来，随即有些害羞的说了句，“你先转过身去。”

　　“啊？”凌不贰不明白为什么，但却转过了身。

　　看到凌不贰转过身了，孟嫣然连忙起身，也不管帕子是凉的了，胡乱擦了擦自己的脸，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发型，将先前取下的簪花又插了回去，又仔细看了一圈，确保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后，看着镜子中面带笑容的自己，孟嫣然都觉得有些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