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八十五章 急转直下 ...
-
“叩叩叩。”
“今天的抗原检测到了,做完放门口。”
沈清嘉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她在床边坐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这次,是真回不去了。
沈清嘉又想起那天的操场,一言为定。
对不起,陆燃,这次我又骗你了。
二楼的其他学生也有和她差不多时间出现征兆的。
前几天,她一直假装什么事儿都没有,偶尔感觉嗓子痒痒的,有点冷。
沈清嘉甚至会骗自己,应该是换季,衣服穿太少了。
反正没有真的烧起来。
一定能回去见她的,一定能。
直到今天。
沈清嘉盯着手里的抗原,很久都没有开始。
在江北的时候,很多次她都很想死,她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她觉得世界上少她一个聪明人也不会怎么样。
按照陈颖的话说,她以后的前途无可限量,她能为这个世界创造更多的价值,她能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她的人生会很美好,至少周围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其他人不懂,连她自己也不懂。
但是后来,陆燃来了,她告诉她,不需要追求那些虚幻的梦想,也不需要被本来就不属于她的枷锁困住。
只做自己就好了,我还在等你,我是真的需要你,需要一个沈清嘉的完全体。
不是名誉,更不是利益,而是一个原原本本的沈清嘉。
可是这次我想活了,为什么?为什么又不让我活了?
沈清嘉笑出了声,带着疫病独有的沙哑,自嘲地笑着。
原来当时的心慌都是真的,哪有什么所谓的考前紧张,她从小到大,考了一辈子试,有什么好紧张的。
良久,她还是做了抗原检测。
毫无意外。
阳性。
沈清嘉看着眼前的两条杠,她知道,或许很快她就会彻底失去自主能力。
她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天花板突然快速的旋转了起来,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幻觉,这次没人能救她了。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沈清嘉开始疯狂地记录。
6月16日
我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样的天气,现在是我被单独隔离的第四天,我的抗原被检测出现阳性,我总觉得自己能比其他人幸运,能逃过一劫,但是很可惜,幸运的人不是我。
不过还好,我还有纸和笔。
沈清嘉开始不停地咳嗽,熟悉的高热再次朝着她袭来,身体开始间断性的发软。
我不想离开的时候,这个世界没有属于我的任何痕迹。
这里是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隔离点,我的房间号码是106。
很庆幸,我在发现可疑人员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老师,至少现在中招的人只有我们这一小部分,而不是所有的学生。
我叫沈清嘉,来自南江市的泽霖一高,今年高二了,刚刚参加完全国物理竞赛。
我喜欢吃关东煮,喜欢天狼星,我去过江北最大的天文馆,如果我活下来,我一定会再一次去到那里当志愿者,我要把宇宙的浩瀚告诉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我的生日是12月20号,射手座,如果可以,我真的不希望别人以后只能用另一个时间去纪念我。
有一趟列车,车号是K1220,和我的生日是同一天,这趟车能抵达江北,距离天文馆也很近,如果这些话能有人看到,下次你们想去到那里的时候,我一定已经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解说员。
我多希望这不是我的愿望,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沈清嘉不停地写着,写两句,眼睛就模糊一下,然后用手背迅速用力地抹去。
我喜欢秋天,不喜欢冬天。南江的秋天很温和,走在路上,路边的树叶金灿灿的,掉的一点也不早,能在枝头挂很久。
南江的早市很有烟火气,我很少去,但是我很喜欢,大妈卖的猪蹄特别好吃,糖人有点腻,但是大爷画的很好看,我发现我一点也不讨厌热闹,反而很享受。
我在江北待过一段时间,你们知道临潇河吗?河水很冷,但景色不错,有很多松树,可能北方针叶林比较多吧。
去年十二月月底的时候,我还想过投河,一了百了,但是半年过去了,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想活过。
高热不断侵袭着沈清嘉的大脑,沈清嘉的眼睛出现了几次短暂的失焦,她用力的敲了敲脑袋,继续写了下去。
我知道江夏那边死了很多人,我不知道我会不会也和他们有一样的命运。
记得小时候,我怕死,我怕让父母失去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后来,我又不怕死了,我觉得我活着的任务就是完成考试,一旦脱离学生身份,我将失去对自我价值的认知。
可能是因为我生病了吧。
但是现在我又开始怕死了,有一个人把我救了起来,而且现在,她还在等着我。
简单聊聊她吧。
她叫陆燃,是整个南江市最厉害的体育生,在我心里是这样的。
她的家境不好,还总有人欺负她,把她锁起来,诬陷她用兴奋剂。
但她面对我的时候,总是笑,写题的时候在笑,跑步的时候在笑,在医院陪着我的时候也在笑。
我知道,她和我一样,疼的快要死了。
在她面前,我总是没办法伪装自己,我会撕心裂肺地大哭,会在她面前疯狂捶打自己,告诉她我真的坚持不住了。
可她一直都陪在我身边,不停地救我,直到我重新站起来,重新回到这里。
她等我等得好苦,我觉得我是一定要回去赴约的,但是我好像总是在说对不起。
然后,一次又一次的骗她。
我想,我一定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我总想等,等我参加完竞赛,等她高考结束了。
但是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发现我可能等不到了。
她会怪我吗?一定会吧……
我这些天总在思考,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同学?朋友?
亦或是爱人?不,我觉得我还不够格。
说起来让大家见笑了,我的爱人,可能并不知道我有多爱她。
她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挡掉我每次想要示爱的瞬间,我想,一定是我还不够勇敢。
甚至,只能在梦里表达我对她的中意。
如果真的有人能帮帮我就好了。
沈清嘉不停地咳嗽着,伴随着血丝,越来越多。
想到这,她又扯下一张纸。这个,要想办法送到陆燃手里,绝对不能让她起疑心。
先放到一边吧,总要一封一封慢慢写。
---
6月18日。
南江市大型竞赛现场出现疑似病例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一时间,社交媒体上群情激愤。
辱骂,愤怒,恐惧……
没人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否安全,也没办法从封禁的状态解除出来。
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外。
“大家好,我是一线记者楚婷钰,我现在所在位置是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大家可以看到……”
网上的舆论一旦发酵起来,后果不堪设想,楚婷钰也是临危受命,穿戴好护具,以她最快的速度就到达了医院。
现场除了医生,患者之外,只有她和摄像。
楚婷钰到的时候,与沈清嘉同一批的患者正要转移进入特定病房。
沈清嘉一只手里死死攥着这几天写的三封信。
她看向医生,眼神里满是哀求,说话越来越困难。
“医生,求求你……咳咳……”
“请你帮……咳咳……我,把这个送出去,这是我唯一的请求,咳咳……咳咳咳……”
主治医生看着眼前意识越来越涣散的女孩,或许,这是她最后能留下的东西了。
“好,我答应你。”
听到医生的应答,沈清嘉再也撑不住高热,短暂昏迷了过去。
“你们几个,先把这些人转移到HDU,剩下的,做好消杀和防护,快!”
医生正要离开,却被楚婷钰叫住。
“您好,请问方便解释一下第一个送来的病人是什么情况吗?”
……
楚婷钰简要问了几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有没有哪个病人,你特别惦记?”
“我现在很忙,如果可以,希望你可以帮我个忙。”
楚婷钰一听,这可能是重要新闻情报,赶忙答应下来。
“我这有一个学生患者,写的一些信件,如果方便,请帮忙带出去,我们会做好消杀工作,保证绝对安全。”
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可能是这个孩子最后能留下的东西了,这么多天,一直吊着一口气写了这些,拜托你们。”
医生恳切地说着,她的女儿,也和她一样大,这些天,看着她越来越虚弱,越来越严重,他们做医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
隔着重重的防护服,楚婷钰的眼神逐渐坚定,和摄像对视了一眼,赶忙答应了下来。
“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完成这个孩子的嘱托。”
消杀完毕,楚婷钰拿到了沈清嘉写的三封信。
说是信件,不过是草稿纸罢了。
楚婷钰逐一打开。
第一封信,看起来更像是个日志,里面是沈清嘉的自我介绍,能看出来,她在拼命留下在这个世界的痕迹。
第二封信,好像是写给另一个女孩的,收件人,是泽霖一高的学生?
等一会儿送去。
最后,她打开了第三封信。
信的落款是:
沈清嘉,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