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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城主病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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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城的风,从来都是带着锋刃的。
易清樾策马奔过城南的青石板路时,那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刮得他脸颊生疼,却远不及心头的焦灼来得滚烫。
□□的踏雪驹是父亲易凛亲手为他挑选的良驹,此刻四蹄翻飞,溅起一路尘土,蹄声急促得像是要踏碎这白虎城百年未有的平静。
“少主!慢点!城主府就在前面了!”
身后跟着的侍从阿石气喘吁吁地呼喊,声音里满是慌乱。
易清樾没回头,只夹紧马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三天前,他在城外百里的卧虎岭历练,收到的还是父亲字迹遒劲的家书,叮嘱他“历练需沉心,勿逞一时之勇”。
可不过短短三日,加急传讯的哨鸽便带着一封染了墨渍的急信飞来——“城主病危,速归”。
四个字,像四块巨石砸在他心上,让他瞬间乱了方寸。
他自小在父亲身边长大,易凛是白虎城说一不二的城主,修为深不可测,性情刚毅,在四灵城皆是响当当的人物,怎么会突然病危?
踏雪驹嘶鸣一声,稳稳停在城主府门前。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平日里守在门口的侍卫此刻面色凝重,见到易清樾归来,纷纷躬身行礼,眼神里却藏不住担忧。
易清樾翻身下马,连缰绳都没来得及递,便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
府内静得可怕,往日里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只有匆匆来往的侍女和医官,脚步轻缓,神色肃穆。
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远远便望见正厅外站着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都是白虎城的长老,此刻正低声交谈,眉头紧锁。
“清樾回来了。”
易伯最先看到他,这位看着他长大的长老,此刻眼眶泛红,往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满是沉痛。
易清樾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易伯,我父亲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从小到大,他闯了无数祸,都是父亲笑着为他收拾烂摊子,哪怕是他修炼时走火入魔,父亲也是一夜未眠守在他床边,从未有过这般让他心慌的时刻。
易伯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道路:“进去看看吧,几位御医都束手无策。”
易清樾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他鼻子发酸。
正厅的软榻上,躺着那个他一向仰仗的身影,正是白虎城城主易凛。
往日里挺拔如松的男人,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唇瓣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仍能看出身形的单薄,与平日里那个身着银甲、手持白虎剑的威严城主判若两人。
“父亲……”
易清樾一步步走上前,声音哽咽。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父亲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他,指尖在半空中犹豫了许久,才轻轻落在易凛的手腕上。
脉象紊乱,时强时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易清樾猛地缩回手,难以置信地看向一旁的御医。
“李御医,我父亲这是怎么了?”
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为首的白须御医,语气带着一丝急切的质问。
李御医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少主,城主脉象诡异,不像是中毒,也不像是修炼出了岔子。”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倒像是……像是本源之力被强行抽走一般,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症状,实在是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易清樾拔高了声音,胸腔里的怒火与恐慌交织,“你们都是四灵城最好的御医,怎么会无能为力?再治!接着治!”
“少主息怒。”
另一位御医上前一步,躬身道,“我们已经用尽了各种丹药和针法,城主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糟。”
他垂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若再找不到根治之法,恐怕……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撑不了多久”这六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易清樾的心脏。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桌角才勉强站稳,脑海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父亲明明那么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清樾,你冷静点。”
易伯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事已至此,慌乱无用,我们必须想办法找到救治城主的法子。”
易清樾抬起头,眼底满是红血丝:“办法?什么办法?连御医都束手无策,还有什么办法?”
他自小性子跳脱,鲜少这般绝望。
在他的认知里,父亲是无所不能的,只要有父亲在,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解决,可如今,这个他赖以依靠的支柱,却轰然倒下,让他瞬间没了方向。
易伯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或许,只有上古传说中的圣宝,能救城主性命。”
“圣宝?”
易清樾一愣,“什么圣宝?”
“四灵归墟珠。”
易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神秘与郑重,“你自幼便听长老们讲过四灵的传说吧?上古时期,天之四灵为了守护天下,牺牲了自己,他们的后人为他们建立了四座城,也就是如今的朱雀城、玄武城、白虎城和青龙城。”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像是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千百年前的景象:“而四灵归墟珠,便是四灵本源之力凝结而成的圣宝,传说中,它拥有起死回生的神力。”
易清樾瞳孔骤缩:“我听过这个传说,但长老们都说,这只是个传说,并没有人真正见过四灵归墟珠。”
“不,它是真实存在的。”
易伯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白虎城的古籍中有记载,四灵归墟珠藏在上古灵墟苍梧禁地之中。”
他的声音愈发凝重:“只是那禁地凶险异常,灵气紊乱,遍布上古妖兽与迷阵,数百年来,从未有人能活着从里面出来,所以这件事,一直被列为白虎城的最高机密,未曾对外人提及。”
苍梧禁地。
易清樾默念着这四个字,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曾听闻过关于苍梧禁地的传闻,说那里是九死一生之地,进去的人,连尸骨都找不到,是所有修仙者闻之色变的绝地。
可是,那是能救父亲的唯一希望。
他看着软榻上气息奄奄的父亲,又想起父亲平日里对他的教诲与疼爱,心头的犹豫瞬间被斩断。
不管有多危险,他都要去。
“易伯,”易清樾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古籍里可有进入苍梧禁地的路线?”
易伯看着他,眼神复杂:“清樾,你可想好了?那苍梧禁地可不是闹着玩的,连老一辈的修仙强者都不敢轻易踏足,你如今的修为,进去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九死一生,甚至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易清樾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没得选。”
他走到软榻边,轻轻握住父亲冰冷的手,低声道:“他是我父亲,是白虎城的城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去闯一闯。”
易伯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知道他心意已决,长叹一声:“罢了,你这孩子,性子随了你父亲,都是一样的倔。”
他转身走向内室,片刻后,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走了出来,递到易清樾手中:“这是白虎城的古籍,里面记载了苍梧禁地的大致路线,还有一些应对妖兽和迷阵的法子,你拿去吧。”
易清樾接过古籍,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书页,只觉得沉甸甸的。
这不仅是一本书,更是父亲的性命,是他的希望。
“还有,”易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通体雪白,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虎,“这是白虎城的本命玉佩,戴上它,能护你一次性命,关键时候,或许能救你一命。”
易清樾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他抬起头,看向易伯,郑重地躬身行礼:“易伯,此去苍梧禁地,不知归期,白虎城就拜托你了。”
易伯眼眶一红,点了点头:“你放心,老夫会守好白虎城,守好城主,等你回来。”
易清樾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外。
路过回廊时,他看到自己的卧房,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了顿,又折了回去。
卧房里,还放着黎絮雪送给他的护身玉佩。
那是去年他生辰时,朱雀城的黎絮雪亲自送来的,玉佩是用朱雀玉雕琢而成,上面刻着一只小巧的朱雀,据说能驱邪避凶。
黎絮雪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她知晓他所有的糗事,也见证了他的成长。
若是她知道自己要去闯苍梧禁地,定会担心的吧。
易清樾从床头的木匣子里取出那枚朱雀玉佩,细细摩挲着,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等他回来,一定要告诉她,他平安回来了。
他将玉佩贴身放好,又收拾了一些干粮和疗伤丹药,最后拿起挂在墙上的白虎剑。
那是父亲亲手为他锻造的佩剑,剑身寒光凛冽,剑柄上刻着他的名字。
易清樾握紧剑柄,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冰凉触感,心中充满了力量。
父亲,等我回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主府,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大门。
门外,夕阳西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踏雪驹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易清樾翻身上马,勒紧缰绳,目光望向苍梧禁地的方向。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他无所畏惧。
为了父亲,为了白虎城,他愿以少年之身,赴一场九死一生的险途。
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城外疾驰而去,卷起漫天尘土,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城主府内,易伯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老泪纵横。
他对着夕阳,喃喃自语:“城主,你一定要撑住,等清樾回来。”
“一定要撑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