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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拉拢 威逼利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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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
打更人尽职尽责的完成他的工作,而在安王府,此刻正上演一场三角大戏。
锋利长刀架在一位男子脖颈上。
男子约么四十,续着短须,他不似大乾人,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脸上满是风沙之意。
面对寒光,他却丝毫不惧,依旧从容,“安王殿下,今世事纷乱,独木难支,孤掌难鸣。若你我携手,取长补短,则大事可成,功业可期。何必各自为战,徒耗心力?”
说着说着他向前更进一步,被侍卫挡了回去,脖颈割出道血痕,血珠顺着肌肤流下。
他双手瘫开安抚,示意自己没有危险,退回原位。
安王背靠椅背,稳住扶栏,闭着眼睛思索。
男子见安王有些许意动,更加趁热打铁,“安王殿下,你难道真的不想更进一步,甘心做一个默默无闻王爷?这样,你可一辈子也入不了他眼里。”
这话让安王睁开了眼睛,“你们能给我什么?”
他想被皇上看见,他自小便活在阴影下,虽然是皇上第一个孩子,但他的出身便是错,他还活了下来,这便是错上加错。
皇上的身边没有他的位置,没关系的,他可以自己争,就算是厌恶也好。
“哈哈哈哈。”男子哈哈大笑起来,再次向前迈步。
遇到侍卫阻拦,他眉峰一挑,向安王投去眼神,“安王殿下?”
“安一,放他过来。”安王压着声音开口。
男子边走近边说:“安王殿下,你想要什么,我们都有,兵马、钱财,还有那个位子,我们都可以给你。”
“但事成之后,我苍罗要边境十城。”
‘十城!’安王拧住眉心,这十城划给他们,大乾便要向后退百里,那真是养虎成患,太多了!
可若真得了那个位子,十城又如何,我还有千千万万座十城,更何况到时候,给不给不都是我说了算。
男子也不急,就这样等着安王思考。
“五城。”
“呵。”他的声音利起来,不由得让周围空气凝结,“安王殿下,五城?还不够养给你的这些兵马的呢。”
安王放出气势,寸步不让,“安一!”
安一立刻抬起刚放下的刀,架在男人身上,随时准备动手。
想就此逼迫男子妥协。
男子再次开口,却是跳转话题,“安王殿下,不知五皇子殿下近来如何,我刚到大乾,还需了解了解情况呢?”
“七城!行便合。”
男子眼睛看着刀口,没说话。
“安一,快把刀放下”,安王又走出来亲自倒了杯茶递给男子,“贵客请坐,商量、商量,自是有商才有量。”
又接着说:“你是不知道,我那五弟啊,惹了祸,现下腿还瘸着呢?你说,江山会落到一个瘸子手上?”
男子喝了口茶,晃着茶杯看上面的花纹,依旧没有言语。
“…”,安王沉下眼,爽朗的拍拍他的肩,仿佛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一般,“十城,就十城!”
“哈哈,安王殿下有魄力,我苍罗也不会小气,为安王殿下备了一份大礼,不日,消息便会传回。”
男子喝完茶,将杯子放下,按大乾的礼仪行礼道:“殿下,告辞。”
‘大礼?’安王不由得思索起来。
茶杯还在晃动,一眨眼就晃至天明的茶碗。
两位百姓坐在街边的茶摊喝茶,不时用余光探查近处的绿油大门。
马车停下,兽面锡环拉动,一位华服男子进入其中。
又等了两个时辰,华服男子从里面出来,甩了袖大哼一声,还让侍卫将门口的石狮子给砸了。
茶摊的两位百姓看到这一幕,对视一眼,便打定主意,一名离开,一名继续监视。
……
侍卫鸦羽敲门,得到许可后,大踏步进入书房,“禀殿下,安王去了宇府,负气离开。”
萧玄明停下持笔的手,说:“宇府?看来我的好皇兄急了。”
“也是,父皇近来身体愈发不好,太子却还未立,难道是想等老七?”
他重新下笔,继续写着,可字迹却明显潦草。
将写完的信递给鸦羽,“去,亲自交到淳化将军手中。”
“诺。”鸦羽接过薄薄的信,消失在书房。
萧玄明停定在宇府牌匾下,眼睛在门口破烂的石狮子上停留片刻,移开吩咐道:“去敲门。”
侍卫应声而上,叩门,“五皇子殿下到,还不速速出门迎接!”
不消片刻,两扇绿漆大门张开嘴,宇丛忙迎出来,“不知五皇子来此,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无事,今日本就是兴致所至,来向宇统领讨个玩意,不必多礼。”
宇丛行礼动作一顿,还是行完,起身笑道:“请殿下入内详谈。”
侍卫推着萧玄明入口。
待侍茶丫鬟等都退下后,宇丛开口询问道:“不知是何等贵重玩意,需得殿下亲至,怕是小府并无。”
萧玄明却没有应,看看四周,反倒是疑惑道:“哎!怎的不见宇夫人?”
“夫人念亲,回娘家小住两日,殿下这是要管臣的家事?”
宇丛紧着杯子,似是气急,又因面前之人身份贵重,不好发作,只好发泄在杯子上。
萧玄明含笑扣出宇丛手中的杯子,再将其斟满茶水道:“莫急莫急,宇统领,我这可是为你着想。”
“你自己说说,宇夫人日日往娘家跑,外头的人会如何想?”
宇丛跟着萧玄明的话缓慢说道:“会想我与夫人之间有间隙。”
萧玄明接着说:“还会想她看不上你,沈府看不上你,这么久不都是吗?”
“她沈府将你挥之即去,呼之即来,宇统领,您可是禁军统领,天子近臣啊?”
蛊惑之音靡靡,他心中不由泛起涟漪。
对啊,凭什么!
他现可是禁军统领,堂堂二品大员,凭什么要看沈府脸色。
沈府唯一有实权的不过是沈呈安,区区四品。
见宇丛面有异色,萧玄明笑意加深,这时候才暴露他的真实目的,“听说,今早安王来了你府?”
心中有事的人下意识说:“安王殿下来让我帮忙提携一人…”
“好啊,官员与皇子私联!”话还没说完,萧玄明率先发难。
宇丛反应过来连忙跪下,“五皇子殿下,卑职并未答应,怎算私联。”
“那依你之见,父皇是信你,还是信我呢?”
“安王顶多是训斥一顿,可你呢?宇丛、宇、统、领,你可要想清楚了。”
“再者,万一我坐上那个位子,你这可是从龙之功,沈府都需看你脸色,谁还敢对你不敬!”
萧玄明步步紧逼,瓦解宇丛的心理防线。
“求五皇子开恩!”
萧玄明听到这话,扶起宇丛,双手握住他的手,拍拍说:“宇统领,这就对了嘛,只要你成了我的人,我自会保你。”
宇丛感到一阵恶寒,他想到了在民间流传的小报,五皇子殿下似是喜欢男子,还偏爱太监。
他慢慢抽出手,背过去,在衣服抹着,想将萧玄明留下的温度抹去。
‘这衣服也不能要了。’
嘴唇动了动,鼓起勇气道:“殿下,臣有妻子。”
萧玄明脸上的笑一僵,‘他这什么意思,不会是怀疑我喜欢他吧?’
坐回座位面无表情道:“我不喜男色!是要你为我做事。”
“不是就好”,宇丛拍着胸脯,呼出口浊气,继续说:“殿下,你早说啊,今后我就是殿下的人了。”
‘我的人…确实有歧义。’
萧玄明纠正,“是帮我做事的人。”
又聊了会,萧玄明离开,安王从里间冒出,“我这五弟啊,呵。”
“你做的不错,记你一功。”
宇丛憨厚笑着,“谢安王殿下,安王殿下定能如愿以偿。”
“哈哈哈哈,不,是我们会如愿。”
安王开怀笑颜,宇丛附和着,也跟着笑。
心中却鄙夷,‘两傻子。’
——————
沈府,来了个人让沈黎意想不到的人。
“都搬进来。”杨莹栎身边的侍女指挥着人动手搬礼。
杨莹栎昂着头,对沈黎凶巴巴的说:“沈黎,这些是你的了。”
“我知道,宴会上是你故意让我,现在我要走了,这些我用不上,给你,不许拒绝!”
嘴上如此厉害,手指却绕着手指,生怕人不拒绝。
沈黎看着那些礼,浮光锦流金纱,翡翠宝石彩金头面等,怎会是用不上的。
“你要去哪?”
“我父亲的调令下来了,去通仓。”
“好,我会写信给你的。”
过了会儿,杨莹栎声音低得仿佛听不见,“我不喜欢他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没有人规定你必须喜欢谁,人生不止情爱,还有广阔的天地,天地无迹,他只占你生命中很小的一部分。”
“很小、很小,小到有一天你回过头一看,他只是一粒尘埃。”
沈黎的话温柔而坚定,落入杨莹栎的耳中,是那样的动人心魄,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
她猛的抱住沈黎,泪水沾湿沈黎的衣襟,大声哭,放肆哭。
“呜!沈黎,谢谢你。”
突然的拥抱让沈黎呆住,放缓身体,双手像母亲哄她睡觉一样,拍着杨莹栎的背安抚。
杨莹栎平复下来,不敢看沈黎衣服上自己的杰作,哽咽道:“我会赔你的。”
“我信你。”
“沈黎,我准备去见天地,看世间,所以信我可能无法及时回,但我会一定回的。”
“没事的。”
“沈黎,你好像我母亲。”
一样的包容,一样的支持,一样的指引。
沈黎没说话了,辈分差的有点大,她得缓一缓。
杨莹栎还在喋喋不休。
——————
三日后的朝会,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看守皇陵的四皇子因病逝世,二是皇上以朝阳公主春猎受伤为由,卸其军权,将其中一半允了五皇子。
朝会刚结束,安王就迫不及待的求见皇上。
“安王,何事如此急迫,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皇上本就因四皇子的死心下烦闷,见安王如此,愈发不喜。
‘掖庭出来的,果然没规矩。’
“父皇,今大乾初定,苍罗、南疆虎视眈眈,五弟久病,担不得那半块虎符啊,请父皇三思。”
安王五体投地,言辞肯肯,句句皆是为国着想。
“咳咳。”
福成很有眼色,皇上刚咳起来,通体丸和温茶水便递到了嘴边。
皇上服下,平缓呼吸,沉声道:“那谁担得?你?”
安王眼中闪过希望,当即道:“父皇,儿臣虽不才,愿以身许国,乞求父皇恩准,授以兵权,儿臣当整肃军纪,抚慰将士,上安宗庙,下靖四方,不负重托。”
“住口!”茶杯砸中安王的头,瓷片碎落一地。
“你不过是一贱婢所出,给你王位便已是恩赐,还敢肖想军权,下一步,是不是就想要朕屁股下的位子了!”
言语间满是轻慢,声声刺激着安王的神经,他还想最后再试一次。
眼睛绯红,抬起头,直视皇上的眼睛,他从里面看见了自己,跪在下面,额头的鲜血染红半边脸,手撑在碎瓷片上,片片入体。
像只流浪狗。
“父皇,你可对儿臣有过父子情意。”
“妄想。”
两个字打破他的幻想,他扶着大腿颤抖起身,在朝服上留下块块血手印。
“儿臣明白了,儿臣告退。”
他没行最后的礼,退出大殿。
“孽障,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皇上砸了笔,咽不下这口气,历声吩咐道:“福成,让安王学学规矩,什么时候学会了,再放出来。”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而在隔两个殿的长春宫,却安静异常,伺候的人都离主殿得远远的。
萧朝槿与皇后相对而坐,各执一棋。
皇后指着萧朝槿刚下的一棋说:“槿儿,你这招以退为进用的好。”
“母后,此法还是太浅薄了,只能骗骗那些狂妄自大的家伙,骗不了聪明人,就比如母后,我便没骗过你。”
殿中燃着香,让人闻之浑身通透,芷菱立在一旁,时不时为她们添茶。
“你没了军权,在某些人看来就是任人宰割,要小心。”
皇后时刻挂念自己的女儿,抽空向芷菱递了个眼神。
芷菱离开,搬来个匣子,皇后打开匣盖,“这些是你祖父派人送来的地契银钱,我也补了些,做这些事需要钱,你收下。”
“母后,我有钱。”
萧朝槿岂会亏待自己,要军权就拿钱来换,从皇上手中掏出不少好东西来;
还有前不久,沈黎以沈府的名义给她送了几十箱黄金,她打仗穷惯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收下!你祖父说,他老了,在朝中帮不了你多少,这算是他的一点心意。”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处处都需要用钱,莫在此处苛待。”
皇后直接拍板,让芷菱送到公主府。
殿中只剩她们两个人,正事说完,皇后凑近调笑道:“槿儿,可有什么喜欢的,姑娘也成?”
皇后这是明晃晃想让萧朝槿说出林钰,却还如此询问,逗弄。
在自己母亲面前,萧朝槿总归艳了脸,十分不好意思,“母后~”
“说说嘛,槿儿,满足满足为娘的好奇心。”
皇后依旧不依不饶,她知道自家孩子的性子,想让其亲自开口告诉她。
“母后,是、是林侍郎家的三小姐,林钰。”
萧朝槿羞羞答答的回,头上冒着气,整个大殿都被她的蒸汽染成粉红色。
这是她第一次向别人说出口,自己喜欢林钰,原来也不难啊。
“林钰,是个好孩子,改天带来让我见见,我可有好些体己话要同她讲呢~”
没有反对,没有责备,萧朝槿不由追问:“母后,你不觉得我是怪物吗?喜欢女子。”
皇后手顿了顿,随即抱住萧朝槿 ,柔声道:“怎么会是怪物呢,谁说的?”
许是怀抱太暖,话语太柔,让萧朝槿融化。
“小时候,我偷偷溜出宫玩,看见一村子里的人要将两名女子烧死。”
“我问:为何?”
“他们说这两名女子违背伦理纲常,竟相互喜欢,是怪物,怪物就该被烧死,怪物消失后她们便可回归正常,他们这是为她们好。”
“我怕急了,周围全是火,我奋力的逃,独自逃了回来。”
皇后眼中心疼,槿儿这事她不知。
难怪,难怪自那日溜出宫回来后便精神恍惚,连国子监也不敢去,再过不久就请命去了边疆。
皇后又紧了紧自己的孩子,温声轻语,“槿儿,你不是怪物,天下所有这般的人都不是怪物。”
“喜欢是心里淌出来的,就像河流,它可以汇入大海,可以深入地下,还可以重新变为雨滴落下。”
“它不拘泥于一种,世间所有爱恋皆为真实,女子与男子,女子与女子,男子与男子等都是正常的。”
“别怕,我、我们,世间万万人与你同在。”
萧朝槿牢牢记住母亲的话,让自己放空,放空在母亲的怀抱中,仿佛回到小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用管,只需玩乐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