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伪装者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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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渊高中的图书馆三楼，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校园里几株古老的银杏树正在转黄。岑书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移动，专注得仿佛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
事实上，对岑书砚而言，这种专注是一种必要的生存技能。作为京市岑家的小少爷，一个货真价实的omega，他必须在玉渊高中伪装成一名alpha，这本身就是一场复杂的表演。
“小砚，还不去食堂？”同桌陈宇抱着篮球走过来。
岑书砚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抬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冷淡的表情：“写完这些笔记就去。”
这是他的第二项生存技能——时刻保持alpha应有的疏离和冷漠。天知道他多想软软地靠在椅背上伸个懒腰，或者让声音变得柔和一些，但这些都属于“不该在公共场合展现的omega特质”。
“行吧，别太拼了。”陈宇耸耸肩离开了。
岑书砚松了口气，重新看向屏幕。屏幕上显示的并非什么学习笔记，而是一篇正在创作的小说：
“在玉渊高中的银杏树下，顶级alpha文熙然第一次遇到了那个伪装成alpha的omega。他的信息素伪装得完美无瑕，连最敏锐的alpha都未察觉异样。但文熙然不同，她是真正的顶级alpha，她能感觉到那层层伪装下柔软的本质...”
岑书砚的脸微微发红。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宣泄真实自我的唯一方式。他无法在现实中展现真实的自己，却能在小说的世界里尽情描绘那个被深藏起来的omega少年，以及他与那位街头大姐大——文熙然之间不可能发生的故事。
是的，文熙然，那个真正的顶级alpha。
想起文熙然，岑书砚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开学已经两个月了，他依然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那是在开学典礼上，文熙然作为新生代表发言，一头利落的短发，身高将近一米八，站在台上气场全开，连许多alpha老师在她面前都显得逊色。
她是真正的街头大姐大，这是玉渊高中公开的秘密。据说她家境普通，却凭借自身实力考入了这所顶级高中，而且在入学的第一个月就“收服”了学校里几个最刺头的alpha。所有人都怕她，尊敬她，或者两者皆有。
而岑书砚，一个伪装成alpha的omega，对这样一个存在既害怕又...着迷。
“喂，这里有人吗？”
一个低沉的女声突然响起，吓得岑书砚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抬头就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文熙然。
她不知何时站在了桌边，一手拿着几本厚重的参考书，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即使穿着和其他学生一样的校服，她也显得与众不同——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敞开着，领带松松垮垮，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
“没、没有人。”岑书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心跳已经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文熙然挑了挑眉，在他对面坐下。她的动作自然流畅，带着alpha特有的自信和掌控感。岑书砚注意到她拿的参考书是关于量子物理的——一个大多数学生避之不及的选修课。
“你是岑书砚对吧？”文熙然突然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自己的书上。
岑书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认识我？”
“岑家的小少爷，谁不认识。”文熙然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不过你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传闻中的岑家少爷是个冷漠高傲的天才alpha。”文熙然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近乎审视的微笑，“但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岑书砚强迫自己迎上她的目光：“我只是不太习惯和人这么近距离说话。”
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回答。作为伪装成alpha的omega，他确实不习惯与真正的alpha——尤其是文熙然这种顶级alpha——近距离接触。太近了，对方可能会察觉到他的信息素伪装并不完美。
文熙然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重新低下头看书。接下来的半小时，图书馆的这一角陷入了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岑书砚故作镇定的呼吸声。
岑书砚偷偷观察着文熙然。她的侧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专注时眉头会微微皱起。如果不是知道她是顶级alpha，单从外貌上看，她其实有种独特的中性美，既锐利又...
岑书砚甩甩头，试图把这个危险的念头赶出脑海。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决定继续写他的小说，用这种方式平静心绪。
“在文熙然面前，伪装成alpha的omega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她能看穿他吗？这个念头让他既恐惧又兴奋...”
敲下这段文字时，岑书砚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嘴角微微上扬，更没注意到对面的文熙然偶尔投来的若有所思的目光。
一周后的体育课上，岑书砚的伪装险些被彻底揭穿。
玉渊高中的体育课是alpha和omega分开上的——这是学校的明文规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对伪装成alpha的岑书砚来说，这意味着他必须参加alpha的体育课，包括那些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今天进行障碍跑计时赛！”体育老师吹响哨子，“两人一组，互相计时！”
岑书砚的心沉了下去。障碍跑是他的噩梦，那些需要爆发力和身体协调性的项目总是让他原形毕露。
“岑书砚，文熙然，你们一组。”
体育老师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中了岑书砚。他僵硬地转头，看到文熙然已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秒表。
“你先跑。”她简短地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岑书砚点点头，走到起跑线前。他能感觉到文熙然的目光落在他背上，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他的校服，看穿他层层伪装下的omega本质。
哨声响起。
岑书砚冲了出去。开始的直线跑还算顺利，但到了第一个障碍——一米二高的栅栏时，他的问题就暴露了。omega的身体结构与alpha不同，肌肉爆发力较弱，他不得不借助手臂力量翻越，动作笨拙而缓慢。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其他alpha学生的窃窃私语，但他顾不上了。接下来的平衡木、攀爬网、负重跑，每一项都在挑战他的极限。当他终于跌跌撞撞地冲过终点线时，汗水已经浸透了校服。
“三分四十二秒。”文熙然按下秒表，声音平静，“alpha组平均成绩是两分五十秒。”
岑书砚喘着粗气，不敢看她的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烫，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羞愧。
“该你了。”她把秒表递给岑书砚，岑书砚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岑书砚接过秒表，文熙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向起跑线。哨声再次响起，她的表现与岑书砚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像一只猎豹，每个动作都流畅有力，充满爆发感。翻越障碍时轻盈如燕，平衡木上稳如磐石，攀爬网时速度惊人。当她冲过终点线时，计时器停在了两分十一秒——全班最好的成绩。
操场上响起一阵惊叹声和口哨声。文熙然面不改色地走回岑书砚身边，呼吸甚至没有太大变化。
“你的跑步姿势有问题。”她突然说。
岑书砚一愣：“什么？”
“你跑步时重心太靠后，落地方式也不对，这样效率很低。”文熙然直视着他的眼睛，“周末有空吗？我可以教你。”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岑书砚的预料。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拒绝显得可疑，接受则意味着更多与这位顶级alpha的近距离接触。
“我...周末有家教课。”他最终选择了委婉的拒绝。
文熙然点点头，没有坚持。但在离开前，她回头补充了一句：“你的信息素控制得很好，几乎完美。”
岑书砚僵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体育馆门口。
几乎完美。
这意味着还不够完美。文熙然察觉到了什么吗？
那天晚上，岑书砚在小说里写下了这样一段：
“体育课上，他的伪装险些被彻底揭穿。障碍跑暴露了他与真正alpha的差距，每一个笨拙的动作都在大声宣告：看啊，这是个冒牌货。而她，那个真正的顶级alpha，以无可挑剔的表现完成了所有项目。更可怕的是，在结束时，她对他说：‘你的信息素控制得很好，几乎完美。’这是赞美还是试探？他无法确定，只能在夜晚的房间里，对着镜子练习如何更像一个alpha，同时在心里描绘她奔跑时的身影，那力量与美的结合让他既向往又恐惧。”
写作成了岑书砚唯一的出口。在现实世界中，他必须时刻扮演一个冷漠高傲的alpha小少爷；而在小说的世界里，他可以尽情展现那个真实的、柔软的、对强大alpha充满复杂情感的omega自我。
他开始在小说中加入更多细节，更多他与文熙然之间若有若无的互动：图书馆里偶然的目光交汇，走廊上擦肩而过时的微妙气氛，甚至想象了一些从未发生过的对话。小说里的文熙然逐渐变得有血有肉，不仅是一个强大的alpha，也是一个敏锐、聪明、偶尔会流露出柔软一面的十六岁少女。
而现实中的文熙然，确实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岑书砚的生活中。
她会在食堂“偶然”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会在图书馆选择他常去的区域，甚至在一次数学小组作业中主动提出与他组队。每次接触都让岑书砚既紧张又兴奋，仿佛行走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就会暴露真实身份，却又忍不住想靠近那危险的光芒。
“你的数学很好。”一次小组讨论后，文熙然突然说。
他们刚刚完成了一个复杂的几何证明题，岑书砚提出的解决方案简洁而优雅。
“谢谢。”岑书砚简短地回答，努力保持alpha应有的冷淡。
文熙然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但我注意到，你在需要空间想象力的题目上特别擅长，而在需要逻辑推演的部分会稍慢一些。这很有趣，大多数alpha正好相反。”
岑书砚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她又在观察他，分析他，试图找出他不符合alpha特征的地方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特点。”他尽量平静地回答。
文熙然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在离开前，她递给他一本旧书：“我觉得你会对这个感兴趣。”
那是一本精装版的《 Omega身份与社会伪装：历史与现状》，一本明显不该出现在alpha手中的书。
岑书砚盯着书封，血液几乎凝固。这是什么意思？一个测试？一个警告？还是一种...理解？
“我...不太明白。”他艰难地说。
文熙然的表情难得地柔和了一些：“只是觉得书的内容有趣。作为alpha，了解omega的处境没有坏处，不是吗？”
她转身离开了，留下岑书砚一个人握着那本烫手山芋般的书，思绪万千。
事情在一个周五的下午达到了临界点。
岑书砚那天因为学生会的会议留到很晚，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趁这个难得的独处时间写一会儿小说。最近情节发展到了一个关键点——小说中的omega主角决定向alpha主角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站在她面前，所有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我不是alpha，’他说，声音颤抖但坚定，‘我是个omega，一直在伪装。’她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他从未见过的情绪。然后她伸出手，不是攻击，不是拒绝，而是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岑书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以至于没有听到教室后门被打开的声音。文熙然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总是冷淡疏离的岑家小少爷脸上露出柔软而丰富的表情，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她本想打个招呼就离开，但岑书砚太过专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文熙然犹豫了一下，悄悄走近，想看看是什么让他如此投入。
然后她看到了屏幕上的文字。
起初是困惑，接着是惊讶，最后是一种复杂的恍然大悟。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阅读着那些关于“伪装成alpha的omega”和“顶级alpha少女”的故事，看着小说中那个以她为原型的角色被描绘得如此细致入微。
岑书砚终于感觉到不对，猛地抬头，正好对上文熙然的目光。
时间仿佛静止了。
岑书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僵硬地停在键盘上。他的第一个本能反应是合上电脑，但身体不听使唤。他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的秘密，他的伪装，他最深的幻想和最私密的自我，全部暴露在这个他最不想暴露的人面前。文熙然会怎么看他？一个可笑的伪装者？一个偷窥她生活的变态？一个沉溺于不切实际幻想的omega？
“我...”他试图说些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文熙然的表情难以解读。她没有愤怒，没有嘲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从屏幕移到岑书砚惨白的脸上。
漫长的几秒钟后，她终于开口：“所以你是个作家。”
这句话完全出乎岑书砚的预料。不是“所以你是个omega”，也不是“所以你一直在观察我”，而是“所以你是个作家”。
“我...”岑书砚再次尝试说话，这次稍微成功了一些，“对不起，我没有经过你同意就...”
“写得不错。”文熙然打断他，声音里有一丝岑书砚从未听过的柔和，“角色塑造很真实，特别是alpha主角的心理活动，很少有omega作家能把握得这么准确。”
岑书砚彻底愣住了。他盯着文熙然，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讽刺或嘲弄的痕迹，但只看到了平静和...真诚？
“你不生气吗？”他最终问出了这个问题。
文熙然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用你作为角色原型，还写了这些...”岑书砚的脸红了，无法继续说下去。
“小说需要灵感来源。”文熙然耸耸肩，“而且说实话，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直视着岑书砚的眼睛：“小说里的omega主角，那个伪装成alpha的角色...有多少是基于现实的？”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岑书砚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背流下。这是他最害怕的问题，直面他最大的秘密。
文熙然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等待。她的目光依然锐利，但不再带有攻击性，更像是一种邀请——邀请他诚实回答。
岑书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伪装了这么久，隐瞒了这么久，也许这就是终点。也许在这个看穿他小说的人面前，他也可以展示真实的自己。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脸上已经卸下了所有alpha的伪装，露出了omega特有的柔软和脆弱。
“全部。”他轻声说，声音微微颤抖，“那个角色...全部是基于现实。”
文熙然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岑书砚注意到她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嘴角甚至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我猜也是。”她说，“从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你，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你的信息素伪装很专业，但身体语言和某些反应...不太像alpha。”
“你早就知道了？”岑书砚惊讶地问。
“怀疑，但不确定。”文熙然承认，“直到看到这个。”她指了指电脑屏幕。
“你会...告诉别人吗？”这是岑书砚最担心的问题。如果他的真实身份暴露，不仅会在学校引起轩然大波，更会让岑家蒙羞——一个伪装成alpha的omega小少爷，这在上流社会是不可接受的丑闻。
文熙然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有一个提议。”她最终说，“我可以保守你的秘密，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岑书砚紧张地问。
“第一，让我读完你写的小说。”文熙然的嘴角上扬，这次笑容明显了一些，“我想看看你把我们写成什么样了。”
这个条件出乎意料的简单，甚至有些...轻松？
“第二呢？”
文熙然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第二，不要再独自承担这一切。伪装成alpha一定很辛苦吧？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只是需要有人谈谈...可以找我。”
岑书砚完全愣住了。这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没有威胁，没有嘲笑，没有斥责，而是...理解和支持？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文熙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空。
“因为我知道伪装是什么感觉。”她轻声说，“一个出身普通的顶级alpha，在满是世家子弟的玉渊高中，我也在伪装，只是方式不同。”
她转过身，面向岑书砚：“我们都戴着面具生活，不是吗？只是我的面具是‘无所不能的街头大姐大’，而你的面具是‘冷漠高傲的alpha小少爷’。”
岑书砚感到一阵释然，几乎让他眼眶发热。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看穿他的伪装，却没有因此否定他，反而理解他。
“那么...”他犹豫了一下，“我们现在算是...朋友？”
文熙然笑了，一个真正的、温暖的笑容，让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柔和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她说，“不过作为朋友，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给你的小说换个结局。”文熙然眨眨眼，“现实中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为什么要急于给它一个结局呢？”
岑书砚也笑了，这是他在学校里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毫无伪装的笑容。
“你说得对。”他说，关上了笔记本电脑，“现实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窗外，玉渊高中的路灯渐次亮起，照亮了两个十六岁少年少女前行的道路。他们各自戴着面具，却又在彼此面前露出了真实的一面。而这段始于伪装的关系，或许会发展成最真实的连接。
岑书砚知道，他的小说有了新的素材，而这次，他将不再独自书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伪装者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