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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人节,无处可去的两人 小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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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队在几次配合愈发默契、甚至数次有惊无险的高难度任务后,终于沉淀下一种稳定的节奏。受伤、修复、训练、再出发,中央塔的岁月在硝烟与短暂喘息间循环往复。就在这种近乎麻木的平稳中,一个在塔内也会被标记和庆祝的、名为“星辉眷侣日”的节日,悄然临近。
街道和内部系统开始被柔和的粉紫与银白色调点缀,商店推出双人优惠,娱乐区布置起象征“命运联结”的光带和许愿台。连一贯严肃的任务简报末尾,系统都会自动附加一句格式化的节日祝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与前线氛围格格不入的、甜腻的人造浪漫。
法尔科·戈尔德费瑟一如既往地耀眼。合身的制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利落的金发下是无可挑剔的英俊面容,加上那层早已融入本能、显得无比自然的“温柔开朗”伪装,让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如同自带聚光灯。节日临近,落在他身上的爱慕目光和隐晦的邀请,甚至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大胆和期许。
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以前,他的“在意”有且仅有一个出口:赛琳娜·影歌。他会提前许久,用最精密的态度去推演这个日子。猜测她可能的态度,大概率是漠然吧,思考是否有合适的理由“恰好”与她一起完成某个需要双人配合的训练项目,或者至少,能“偶遇”并送上那句练习过无数次、听起来最随意也最不会给她压力的“节日快乐”。他的整个世界在那个日子里,都围绕着那个清冷的身影是否会有百分之一毫秒的松动而运转。
但今年,没有了。艾莉亚的存在,像一道温暖而坚固的屏障,将赛琳娜与世界温柔地隔开,也包括他。他清楚地看到,赛琳娜冰冷的外壳下,开始为另一个人预留温度。他所有精心的推演、所有隐秘的期待,都失去了坐标,变得毫无意义。
节日当天,他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茫然的空旷。训练?加练计划早已完成。任务?没有安排。留在宿舍?那安静的空间只会放大无处安放的思绪。他像个突然失去目标的精密仪器,在塔内漫无目的地游荡,避开所有装饰鲜艳、情侣出没的区域,最终下意识地走向了通往边缘观景塔楼的、平时少有人烟的空中回廊。
这里相对安静,只有巨大的观景窗外永恒流动的云层和下方渺小的训练场。他靠在冰冷的合金栏杆上,望着窗外,金色的眼眸里没了惯常的神采,只剩下一片失焦的、与节日气氛完全割裂的空白和疲惫。他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任由那种“不被需要”、“无处可去”的空洞感淹没自己。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踉跄的脚步声从回廊另一端的楼梯传来,还伴随着细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法尔科下意识地抬眼望去,随即,他愣住了。
是鸦弥。但她此刻的样子……前所未见。
她身上穿的,根本不是塔内任何制式的训练服或便装,而是一套看起来就很不舒适的、带有繁复蕾丝和缎带装饰的深色女仆装。裙子短得离谱,勾勒出与平日宽松制服下截然不同的纤细腰身和腿部线条。白色的围裙有些歪斜,领口的缎带系得松散,甚至有些凌乱,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以及之下的……她原本总是规整束起的黑发也有些散乱,几缕发丝黏在微微泛红的脸颊边。她似乎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神色仓皇,呼吸微乱,双手还无意识地抓着裙摆,试图把它往下拉一点,动作间充满了窘迫和不安。
法尔科的眉头瞬间蹙起。茫然的情绪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意外画面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一丝迅速升起的、连他自己都未及分辨的紧绷。这副打扮,这种神态,在这种日子,在这个偏僻的地方……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直起身,快步走了过去,拦在了明显想低头快速溜走的鸦弥面前。
“鸦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明显的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你怎么……穿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她凌乱的胸口和羞愤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某种不好的猜测让他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有人对你做了什么?”
鸦弥被他堵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听到他的质问,尤其是后半句,她猛地摇头,耳尖红得滴血。
“没、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急急地否认,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因为窘迫而显得虚弱。
“那这是怎么回事?”法尔科没有让步,金眸紧紧盯着她。他并非多管闲事之人,但眼前的情景太过异常,而对象是……这个某种程度上算是“盟友”的、总是显得怯懦需要保护的小向导。
鸦弥被他逼问得无处可逃,抿着嘴唇,半晌才用细如蚊蚋的声音,含糊又难堪地解释道:“是……是塔里……‘星辉眷侣日’的特别活动……抽签……惩罚……”她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我……我被抽中了……必须穿这个……在中心大厅服务一小时……我……我受不了了……就……跑出来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但法尔科听明白了。塔里有时确实会搞些无聊的、旨在“活跃气氛”的强制参与活动,抽签惩罚更是常见。只是没想到,这次的惩罚内容如此……令人尴尬。而以鸦弥的性格,穿着这样一身衣服在众目睽睽下“服务”,无疑是公开处刑,她能坚持一会儿再逃出来,已经算是勇气可嘉。
紧绷的气息慢慢散去。法尔科沉默了几秒,看着眼前恨不得缩成一团、穿着可笑又性感的女仆装、浑身写满“社死”和“无助”的鸦弥,再联想到自己刚才那份无处安放的茫然和空洞……
一种极其荒谬的、近乎同病相怜的复杂情绪,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感,悄然升腾起来。
恋人节。
他,因为失去目标而茫然游荡。
她,因为奇葩惩罚而狼狈逃窜。
他们在这个象征着亲密与浪漫的日子里,相遇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一个失魂落魄,一个衣冠不整。
这算什么事?
法尔科忽然觉得有些想笑,不是嘲讽,而是那种面对荒诞现实时无力又无奈的笑。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最终,只是侧身让开了路,但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少了之前的锐利:
“中心大厅现在人很多,你这样子回去,更麻烦。”他顿了顿,似乎在下某种决定,“跟我来。我知道个地方,至少能让你把这身……衣服换掉。”
衣帽间的意外接触
法尔科带她去的地方,是位于娱乐区边缘、一个常被用来存放各种活动道具和临时服饰的备用仓库。这里平时堆满杂物,但也有些简易的更衣隔间和大量备用服装,是躲避人群和换掉那身显眼女仆装的理想选择——理论上。
然而,当他们避开偶尔路过的人影,快速闪进仓库时,才发现情况不对。原本堆放各种常规服装的区域空空如也,显然是被挪去装饰中心大厅了。只剩下角落里几个打开的箱子,里面露出的……是比鸦弥身上那套更加离奇、布料更加节省的——兔女郎装,还是亮片镶边、带毛球尾巴的那种。
空气瞬间凝固了。昏黄的应急灯光下,两人站在一堆色彩艳俗、设计夸张的兔女郎服饰前,面面相觑,一种比刚才更加荒谬和尴尬的气息弥漫开来。
鸦弥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女仆装的裙摆,仿佛那点可怜的布料是最后的铠甲。法尔科嘴角抽动了一下,难得地露出了近乎无语的表情。这地方显然比预想中更不靠谱。
就在这尴尬僵持的时刻,仓库外不远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肯定跑这边来了!我看到影子了!”
“快点,活动还没结束呢,抓回去还能赶上惩罚加时!”
“嘿嘿,那身衣服还挺适合她……”
是来“抓”鸦弥回去继续受罚的人!声音越来越近,带着戏谑和不耐烦。
“糟了。”法尔科低语一句,眼神迅速扫过空旷的仓库。躲无可躲!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在仓库最里面,一排用来挂演出服的、厚重的移动式衣架后面,似乎有个狭窄的缝隙。来不及多想,他一把抓住鸦弥的手腕,压低声音:“这边!”
鸦弥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被他拉向那排衣架。后面果然是个极其狭窄的、似乎是临时隔出来的小小衣帽间,里面堆着些废弃的布料,唯一能藏人的,就是一个嵌在墙里的、用来挂一些贵重戏服的老式实木立式衣柜。
柜门半开着,里面黑黢黢的,挂着几件带着灰尘味的厚重绒袍。
脚步声已经到了仓库门口!
“进去!”法尔科当机立断,先将鸦弥推进了衣柜。衣柜内部比看起来还要窄小,挂着衣服后,剩余的空间勉强只够一人侧身站立。鸦弥一进去就被厚重的绒袍裹住,惊慌失措。
法尔科随后也挤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柜门,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缝隙透气。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充满了彼此急促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以及……无法忽视的、骤然逼近的体温和存在感。
衣柜太窄了。
窄到法尔科几乎是贴着鸦弥站立的。他的胸膛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前胸,隔着她那身薄得可怜的女仆装布料和里面薄薄的衬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柔软的线条,以及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的颤抖。她的头发扫到了他的下巴,带着一股淡淡的、与她此刻窘迫截然不同的清新皂角味。
而鸦弥……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前传来的体温坚实而灼热,完全不同于衣料的触感。男性身体的力量感和气息将她密密地包裹在一个更小的空间里。她每一个接触点都清晰得让她头皮发麻。裙摆因为拥挤而缩了上去,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裸露的大腿皮肤,偶尔会蹭到对方质感不同的裤料。胸口原本就凌乱,此刻在挤压下更歪斜了些,冰凉的空气和身前温热的吐息同时拂过那片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她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脸上。
法尔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被迫微微弯着腰,才能避免头撞到顶板。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更贴近身前的人。少女柔软的身体曲线,透过薄薄的、带着蕾丝边缘的布料,无比鲜明地传递过来。那身在他看来荒谬又突兀的女仆装,在此刻绝对黑暗和紧密相贴的狭小空间里,却成了某种放大感官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存在。他甚至可以听到她过快的心跳,像受惊的小鸟撞着胸腔。
他尽量向后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但衣柜壁冰冷坚硬,退无可退。他的手臂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虚虚地环在她身体两侧,撑在柜壁上,这个姿势……就差直接把她搂进怀里了。
该死的。他在心里低咒一声。外面搜寻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就在衣柜附近响动,他必须保持绝对安静。但身体感知却在黑暗里被无限放大。她身上那点可怜的布料,她细微的颤抖,她发间干净的气息,还有这狭窄空间里弥漫开的、混合着窘迫、惊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张力……
时间仿佛被粘稠的黑暗拉长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咦?没人?跑哪儿去了?”
“可能从另一边溜了?去那边看看!”
“这仓库真他妈乱……”
脚步声渐渐远去,但两人谁也不敢立刻出去。
在确认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之前,他们只能维持着这个极其亲密又无比尴尬的姿势,被困在黑暗的方寸之间。
鸦弥的颤抖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烧遍全身的羞耻和不知所措。她能感觉到身前法尔科同样紧绷的身体,以及他竭力控制的平稳呼吸。这份克制,在这样窘迫的情境下,竟让她奇异地感到一丝……可靠?虽然这可靠的来源本身,就是尴尬的一部分。
法尔科的思绪则有些纷乱。赛琳娜的影子在极致的黑暗和意外的身体接触中,似乎暂时被挤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怀中这具温软、颤抖、穿着可笑又诱人服饰的躯体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混乱感知。他厌恶这种失控感,却又无法推开这荒谬境遇下的唯一“盟友”。他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姿势,目光无焦点地落在眼前黑暗中她模糊的发顶,金眸在柜门缝隙透入的微光里,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
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声息,又过了好一会儿,法尔科才极其缓慢地、尽量不产生更多摩擦地,松开了撑在柜壁上的手,轻轻推开了柜门。
新鲜空气涌入,光线刺眼。
两人几乎同时动作有些僵硬地挪出了衣柜,迅速拉开了距离。鸦弥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更加凌乱的女仆装,脸红得快要滴血,根本不敢看法尔科。
法尔科也侧过身,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有些烦躁地拨了拨自己额前可能乱了的金发。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平淡,但耳根处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却泄露了刚才那番亲密接触并非全无影响。
“他们走了。”他声音有点干涩,“你……暂时安全了。”
仓库里依旧寂静,只剩下两人有些乱的呼吸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挥之不去的暧昧与尴尬。那身该死的女仆装,那个狭窄的衣柜,还有黑暗中被迫的、几乎相拥的肢体接触,像一组无法删除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