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司》风寻饮月

54、夜惊旧梦

　　夜惊旧梦

　　夜色沉如墨染，槐院里静得只剩窗外风声。

　　云珩躺在床上，被褥被他翻来覆去揉得发皱，眉头一直蹙着，呼吸轻而乱，始终没能睡沉。白日里谢摇光那一身戾气、那声冷到刺骨的“滚”，还沉沉压在他心头，连梦里都不得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轻喘一声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惊惶，额角沾了薄汗，指尖微微发颤。

　　身旁动静不大，却还是被谢摇光敏锐捕捉。他本就浅眠，几乎是立刻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夜色里特有的低沉：“怎么了？”

　　云珩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梦魇里抽离，眼神有些空茫，声音哑得厉害：“……做了个噩梦。”

　　谢摇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语气尽量平稳：“梦见什么了？”

　　云珩垂着眼，睫毛轻轻颤抖，像是还陷在那种说不清的愧疚与难受里。

　　“梦里……我也是神仙。”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送了你一块玉，关系很好，可就是因为那块玉，你被打入了典狱司，受了很多苦。”

　　他抬起眼，眼底带着真切的不安：“先生，我梦里明明和你那么好，可我却害了你……”

　　这话落下的瞬间，谢摇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震惊、恐慌、寒意，一瞬间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神色，可多年在典狱司练就的隐忍，让他硬生生将所有波澜压在眼底，只伸手，轻轻碰了碰云珩的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没事，只是梦。”

　　云珩还怔怔的，显然没从那股真实得可怕的情绪里走出来：“可太真实了，我甚至记得……我喊你摇光。”

　　谢摇光指尖猛地一僵，快得无人察觉。

　　他依旧维持着平静的神情，淡淡安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别放在心上，睡吧。”

　　等到云珩终于在不安中渐渐重新阖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谢摇光才缓缓转过身，面朝外侧，脊背绷得笔直。

　　黑暗里，他双目睁得极亮，心口翻江倒海，全是压抑到极致的恐惧与狠戾。

　　【云珩。】
　　【我求你，千万不要想起来。】
　　【什么都别记，什么都别碰。】
　　【你要是真的变回云玉衡，想起天界那一切——】
　　【我会亲手杀了你。】
　　【我说到做到。】

　　夜风穿过窗棂，拂动床幔轻晃，一室寂静里，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道名为心魔的裂痕，又在悄然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