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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次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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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局的介入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持续了很久。
林晚没有被立刻保释——程序比想象中复杂,需要更多的评估、更多的文件,还有父母那边不知会如何反应。但有些事情确实改变了:她不再被要求参加那些毫无意义的“思想教育课”,伙食标准悄悄提高,甚至王校长看见她时,会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李科长离开前,把江逾白叫到一边说了很久的话。林晚站在不远处,看见江逾白一直微微低着头,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但下颌线绷得很紧。李科长说了些什么,他点点头,偶尔回一两句,声音很轻。
最后李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江逾白站在原地,等车开远了,才走回林晚身边。雪又开始下,细碎的雪花落在他肩头,很快融化成深色的水渍。
“她说什么?”林晚小声问。
江逾白没立刻回答。他取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后才说:“她说,需要时间。”
四个字,简单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要多久?”
“不知道。”江逾白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这个,给你的。”
林晚接过。是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上面印着褪色的向日葵图案,边缘有些生锈了。她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支彩色铅笔,每一支都削得很尖,在雪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上个月买的,”江逾白的声音混在风雪里,有些模糊,“一直没机会给你。”
林晚的手指拂过那些铅笔。橘色的像夕阳,蓝色的像深海,绿色的像春天的第一片叶子。她拿起那支黄色,笔杆上有他握过的温度。
“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不用。”江逾白顿了顿,“喜欢画画吗?”
林晚摇摇头,又点点头:“以前喜欢。后来……没画了。”
“现在可以画了。”江逾白从书包里又掏出一个小本子,很薄,封皮是牛皮纸的,“陈默说,你需要一个地方,写点除了单词以外的东西。”
林晚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空白,什么都没有,但纸张很厚实,摸上去有细微的纹理感。
“我不知道写什么。”她轻声说。
“随便。”江逾白说,“写今天下了雪。写单词背到L了。写……写你想写的任何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但林晚听出了那平静下的东西——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的温柔。
“江逾白。”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林晚就后悔了。太直白,太贪婪,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在索要糖果。
江逾白沉默了很久。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雪花就化了,变成细小的水珠,挂在睫毛尖上,像泪。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快要被风雪吹散,“我觉得你像一道很难解的题。”
林晚愣住了。
“不是贬义。”江逾白推了推眼镜,“就是……很复杂。有很多变量,很多未知数。但每解一步,就会发现新的条件。”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而我喜欢解难题。越难,越有意思。”
这个答案太江逾白了。理科生的逻辑,学霸的思维,用解题来比喻关心一个人。
但林晚听懂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铅笔盒和本子,突然笑了。不是那种练习过的、完美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笑意,很淡,但很真实。
“那我,”她说,“是不是你解过最难的题?”
江逾白看着她,雪花在他们之间纷飞,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然后,他很轻地点了点头。
“目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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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释的消息在一个周三的午后传来。
那天阳光很好,难得没有风。林晚蹲在后院看那盆花——种子已经长成了小苗,两片圆圆的叶子舒展开,在初春的空气里微微颤抖。
老张从门房跑过来,气喘吁吁:“林晚!快!王校长叫你!”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跟着老张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校长办公室。里面除了王校长,还有李科长,以及……她的父母。
两个月没见,父母看起来老了很多。母亲的眼角添了几道深刻的皱纹,父亲的鬓角白了。他们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敢看她。
“林晚,”李科长站起来,表情严肃,“经过评估,我们认为你的情况确实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教育局决定,允许你保释。”
保释。
这个词在办公室里回荡,每个音节都像锤子,敲在林晚心上。
“条件有几个,”李科长继续说,“第一,每周必须到社区心理辅导站报到。第二,返校后,成绩不能有明显下滑。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林晚的父母:“你的父母需要签署保证书,承诺不会再以这种方式处理你的问题。”
母亲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父亲搓着手,声音沙哑:“我们……我们知道了。”
手续办得很快。签字,按手印,领回个人物品——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已经洗得发白,还有江逾白送的所有东西:单词本、铅笔盒、小王子、糖纸、纸条。
林晚抱着那个布包,站在管制所门口。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叹息。阳光刺得她眼睛疼,她眯起眼,看见路的尽头停着一辆自行车。
江逾白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头看着。风吹起他的衣角,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
林晚抱着布包,一步一步走过去。脚下的泥土很软,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脚印。她走到他面前,停住。
“结束了?”江逾白合上书。
“嗯。”
“感觉怎么样?”
林晚想了想,说:“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江逾白点点头,把书塞回书包:“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不想回家。”林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江逾白看着她。
“能……能陪我去个地方吗?”林晚抬起头,眼睛里有种江逾白从未见过的光,“学校。我想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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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还是老样子。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书架安静地立着,空气中浮动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靠窗的那个位置空着——江逾白的老位置。
林晚在旁边的座位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江逾白去借书处还了书,回来时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给她。
“谢谢。”林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是普通的矿泉水,没有柠檬味,没有薄荷香,但她喝得很认真,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江逾白在她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物理竞赛题集,翻开,拿出笔。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重复了千百遍。
林晚看着他,突然想起管制所里那些周三的午后。她蹲在厨房后门,看着铁门外尘土飞扬的路,等待一个骑自行车的少年。
而现在,他就坐在她对面,真实得让人想哭。
“江逾白。”她开口。
“嗯?”他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移动。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笔尖顿了顿:“问。”
林晚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衣角:“你喜欢我吗?”
空气凝固了。
江逾白的笔停在纸上,墨迹洇开一小团黑点。他缓缓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但很快被压下去,恢复成一潭深水。
“为什么问这个?”他的声音很平。
“因为,”林晚的声音在抖,但她强迫自己说下去,“我在里面的时候,每天都在想,如果我能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告诉你。告诉你我喜欢你,告诉你你是我撑下去的理由。”
江逾白没说话。他放下笔,取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次,但林晚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林晚,”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林晚愣住了。
“喜欢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也不是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江逾白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直视她,“喜欢是,你看到一个人的全部——好的,坏的,光明的,阴暗的——然后你还是想和他在一起。”
他顿了顿:“你看到了我的全部吗?”
林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看到的江逾白是什么样的?成绩好,沉默,可靠,会在雨夜站在管制所楼下,会每周送柠檬水,会为她整理单词,会去教育局递材料。
但这些是全部吗?
他会不会也有暴躁的时候?会不会也解不出题摔笔?会不会也在深夜里迷茫?会不会……其实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完美?
她不知道。
“所以,”江逾白转过头,看向窗外,“等你看到了,再说喜欢也不迟。”
图书馆里安静下来。远处有管理员推着书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阳光移动了角度,现在正好照在林晚的手上,把她的手指照得近乎透明。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笑了。
“你说得对。”她说,“我可能……并不是真的喜欢你。我只是太需要一个人,一个目标,一个让我觉得‘活着还有意义’的东西。而你刚好出现了。”
江逾白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清晰得像雕塑。
“所以我喜欢的,可能不是江逾白这个人,而是‘江逾白’这个符号。”林晚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咀嚼,“一个成绩好、有目标、活得很充实的符号。”
她抬起头,看着他:“但我想改变。”
江逾白转回头。
“我想真正地认识你。”林晚说,“不是作为救命恩人,不是作为学习目标,而是作为一个人。一个也会哭也会笑,也会脆弱也会犯错的,普通人。”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洗过的星星:“所以,江逾白,我能跟着你学习吗?不是谈恋爱,就是……一起学习。你教我英语,我请你喝柠檬水。”
她伸出手。
手指纤细,掌心向上,在阳光里摊开,像一片等待承接雨露的叶子。
江逾白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
手掌很暖,指尖微凉,握住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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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告白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答应,没有拒绝,更像是一场开诚布公的谈判。林晚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失落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轻松,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从那天起,她开始真正地“追”江逾白。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暗恋,而是明目张胆的、带着明确目标感的追随。她成了图书馆里他固定的邻座,他刷物理题,她背英语单词。遇到不会的,她就戳戳他的胳膊,把书推过去,指着某个句子,眼神里写着“求救”。
江逾白从不拒绝。他会放下自己的笔,接过她的书,用最简洁的方式讲解语法点,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例句。他的字迹工整,思路清晰,像他这个人一样,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秩序感。
有时候林晚听着听着会走神,目光从他的手指移到他的侧脸。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窗户落在他睫毛上,她数不清有多少根,只觉得像两把小扇子,偶尔眨动一下,她的心跳就会乱一拍。
“听懂了?”他会问,声音很轻,怕打扰其他人。
“啊?哦,懂了懂了。”林晚慌忙收回视线,脸颊发烫。
江逾白看着她通红的脸,会推推眼镜,然后说一个很冷的笑话:
“你知道为什么英语里有26个字母吗?”
林晚摇头。
“因为如果再多一个,”江逾白一本正经地说,“你就得多背一个单词。”
林晚愣了两秒,然后“噗嗤”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她慌忙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
江逾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第二次告白,是在放学路上。
那天刚下过雨,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林晚踩着水坑,水花溅到江逾白的裤腿上,她吐吐舌头:“对不起。”
“没事。”江逾白说,“反正要洗。”
他们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多。雨后的天空很干净,云层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像打翻的颜料盘。
“江逾白,”林晚突然说,“我真的喜欢你。”
江逾白正在看站牌上的时刻表,闻言转过头。
他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林晚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看见他微微抿紧的嘴唇。
“林晚,”他说,“你知道为什么蜗牛爬得慢吗?”
话题转得太突然,林晚又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它背着房子,”江逾白说,“太重了。”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现在也背着很多东西——过去的经历,别人的期待,对自己的怀疑。太重了,所以走不快。”
林晚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等你把这些都放下了,”江逾白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再来说喜欢,会轻松很多。”
公交车来了,门打开,江逾白先上去,刷卡,然后转身向她伸出手。
林晚握住他的手,上了车。
车里人很多,他们挤在角落里。林晚拉着扶手,江逾白站在她身边,手臂虚虚地环着她,怕她被挤到。
“江逾白。”林晚小声说。
“嗯?”
“你是不是……很会讲冷笑话?”
江逾白想了想:“不知道。没问过别人。”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讲?”
江逾白沉默了。公交车颠簸了一下,他扶住栏杆,林晚靠在他手臂上,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车内的嘈杂吞没,“笑的时候,不会哭。”
林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里写:
「江逾白今天又讲冷笑话了。不好笑,但我笑了。因为他说,笑的时候不会哭。我想,他是不是也有想哭的时候?只是从来不说。」
第三次告白,是在江逾白生日那天。
林晚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不是店里那种华丽的奶油蛋糕,而是便利店卖的、装在透明塑料盒里的水果慕斯,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她在放学后拦住他,把蛋糕递过去:“生日快乐。”
江逾白看着那个寒酸的小蛋糕,愣了愣,然后推了推眼镜:“谢谢。你知道为什么生日蛋糕是圆的吗?”
林晚这次有准备了:“因为……圆形象征圆满?”
“不对。”江逾白接过蛋糕,“因为方的不好切。”
林晚:“……”
他们在学校后门的小公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江逾白点燃蜡烛,林晚小声说:“许个愿吧。”
江逾白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林晚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江逾白切了一块蛋糕递给她,“就像某些话,说出来反而会变成负担。”
林晚接过蛋糕,手指微微发抖。
“江逾白,”她说,“我喜欢你。”
江逾白放下叉子。暮色四合,公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们。远处有小孩在玩滑板,笑声飘过来,又散在风里。
“林晚,”江逾白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有些缥缈,“你知道为什么企鹅不怕冷吗?”
又来。
林晚叹了口气:“因为它有脂肪?”
“因为它习惯了。”江逾白说,“习惯了寒冷,就不会觉得冷。习惯了孤独,就不会觉得孤独。”
他转过头,看着她:“你现在对我的‘喜欢’,是不是也是一种习惯?习惯了有我在,习惯了依赖我,习惯了把我当成救命稻草?”
林晚的呼吸停住了。
“如果是这样,”江逾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她心上,“那这不是喜欢。这只是……习惯了不孤独。”
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蛋糕上,和奶油混在一起。
“对不起,”她哭着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这样的……”
“不用道歉。”江逾白递给她一张纸巾,“我只是希望,你能喜欢真实的江逾白,而不是你想象中那个完美的符号。”
他顿了顿:“也喜欢真实的林晚。不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林晚,而是……会哭会笑,会脆弱会坚强,会迷茫也会找到方向的,完整的林晚。”
那天晚上,林晚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反复想着江逾白的话。那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某个一直锁着的房间。她走进去,看到里面堆满了东西:有对父母的怨恨,有对自己的厌恶,有对活着的迷茫,还有……对江逾白的、复杂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感。
她突然明白,江逾白拒绝她,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太清醒——清醒到能看穿她情感里的杂质,清醒到不忍心在她不清醒的时候开始。
第四次告白,是在冬夜的操场上。
那天下雪了,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像一场安静的梦。林晚和江逾白刚结束晚自习,走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两行并行的痕迹。
“江逾白,”林晚突然停下脚步,“我想明白了。”
江逾白转头看她,眼镜片上落了雪花,他取下眼镜擦了擦。
“我喜欢你。”林晚说,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也不是因为你是我的目标。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江逾白。”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像眼泪。
“我喜欢你讲题时认真的样子,喜欢你拒绝我时认真的样子,喜欢你明明很关心我却非要装得很冷淡的样子。”林晚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里,让她更加清醒,“我喜欢真实的你——会累,会不耐烦,会解不出题时皱眉,也会吃到甜的东西时眼睛微微眯起来。”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抖:“我也喜欢真实的自己——会脆弱,会哭,会迷茫,但也……会努力。会努力背单词,会努力好好活着,会努力变成一个完整的、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也能站直的人。”
江逾白站在那里,雪花落满他的肩头。他看着林晚,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又要讲一个冷笑话。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角弯起来,嘴角上扬,整个人的轮廓在雪夜里都变得柔和了。
“林晚,”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是我听过最长的告白?”
林晚的脸瞬间红了:“我、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
“嗯,很清楚。”江逾白点点头,然后伸出手,轻轻拂掉她头发上的雪花,“所以,我接受了。”
林晚愣住:“……啊?”
“我说,我接受你的告白。”江逾白看着她呆住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不许再把我想得太完美。我就是个普通人,会犯错,会发脾气,也会有不靠谱的时候。”
林晚点头:“好。”
“第二,不许再把‘追上我’当成人生目标。你要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方向。”
“好。”
“第三,”江逾白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如果你哪天发现,你对我的喜欢真的是感激或者依赖,要告诉我。不要因为觉得对不起我,就勉强自己。”
林晚的眼睛又红了:“江逾白,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不好。”江逾白摇头,“只是不想你后悔。”
雪越下越大,操场上已经白茫茫一片。路灯的光晕在雪幕里晕开,像一个个温暖的、小小的星球。
江逾白伸出手:“回家吧。太晚了。”
林晚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很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燥的温度。
他们一起走出操场,雪地上留下两行紧挨着的脚印。
谁也没有说“我们在一起了”,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走到校门口时,江逾白突然说:“林晚。”
“嗯?”
“你知道为什么雪是白色的吗?”
林晚笑了:“因为……它反射所有颜色的光?”
“不对。”江逾白推推眼镜,“因为它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颜色。”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也一样。你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但现在,你慢慢想起来了。”
林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的,满的,满得要溢出来。
“江逾白。”
“嗯?”
“谢谢你。谢谢你的冷笑话,谢谢你的柠檬水,谢谢你的单词本,谢谢你……记得我。”
江逾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不用谢。因为,”
他抬起头,雪花落在他脸上,很快融化:
“记住你,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