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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慈安病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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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略在消毒水与腐臭混合的气味中醒来。
意识清醒的第一秒,身体已经完成三项检查:呼吸频率正常,四肢活动无碍,无外伤痛感。这是多年危机分析师工作留下的本能——在任何陌生环境醒来,先确认基础生存状态。
第二秒,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医院特有的惨白色,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混凝土。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那股消毒水味过于浓烈,像是为了掩盖什么更糟糕的东西而刻意喷洒的。光源来自墙角一盏应急灯,绿幽幽的,把整个房间映得像停尸房。
第三秒,他抬起左手。
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黑色金属手表,屏幕亮着,没有品牌标志,只有几行简洁的文字:
【副本:慈安病院】
【主线任务:存活至天明(倒计时 05:42:11)】
【玩家人数:6】
【警告:迷失即死亡】
沈略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生锈的病床上。房间约二十平米,除了这张床,还有一张歪斜的床头柜,一把散了架的椅子。门是厚重的金属门,中间有块方形玻璃,玻璃外一片漆黑。
他下了床。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地面覆盖着一层薄灰,除了他自己的脚印,还有……另外两种脚印。一种较大,步幅很宽,像是成年男性;另一种较小,步频密集,可能属于女性或青少年。
“六个人。”沈略低声自语,“已经有人先醒了。”
他走到门边,透过玻璃向外看。外面是条走廊,同样只有应急灯提供照明,左右延伸向黑暗深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相同的门,门牌号已经锈蚀得看不清。空气里有股铁锈和……潮湿发霉的布料味。
分析师的大脑开始自动工作。
已知信息:一、身处疑似废弃医院的环境;二、腕表提示这是“副本”,有明确任务和时限;三、存在其他玩家;四、“迷失即死亡”的警告意味着存在非物理性危险。
待验证假设:一、这是梦境或虚拟现实的可能性;二、物理法则是否改变;三、威胁来源的性质;四、合作与竞争机制。
他抬手想推眼镜——这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却发现鼻梁上是空的。
不对。
他今天根本没戴眼镜。今天他应该……应该在会议室,向客户汇报那份关于连锁酒店火灾疏散效率的优化方案。PPT做到第七十三页,窗外的阳光很好,助理端来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然后呢?
然后是什么?
记忆在某个点断层了。最后清晰的画面是会议室的白板,上面写满了疏散路径的数学建模公式。再然后……就是醒来,在这个地方。
沈略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收回手,插进西装裤兜,触碰到一个硬物。掏出来,是一支钢笔,万宝龙的经典款,笔帽上有道细微划痕——是他的笔。
很好。随身物品可能保留。
他又检查了其他口袋:手机不见了,钱包不见了,车钥匙不见了。只有这支笔,以及……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套定制西装,深灰色,袖扣是简洁的铂金方扣。
连穿着都保留了。
这意味着什么?
“咔。”
轻微的声响从走廊右侧传来。
沈略立刻侧身,将自己置于门边墙壁的阴影里。他的动作很轻,呼吸压到最低,眼睛盯着玻璃外的走廊。
声音又响了一次。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接着是脚步声。很慢,拖沓,每一步都伴随着某种粘稠的、液体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
沈略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见了。
应急灯的绿光下,一个轮廓从走廊尽头的黑暗里缓缓显现。那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形,但姿态极其怪异——脖子歪向一边,肩膀一高一低,一条腿拖在地上。它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让走廊里那股腐臭味更浓一分。
更重要的是,它经过的每一扇门,门上的应急灯都会闪烁一下。
沈略的大脑开始计算:速度约每秒0.3米,距离目前位置约三十米,到达时间一百秒。门锁状态未知,但金属门通常向内开,如果门外有东西试图闯入,可以用床抵住。床头柜可能作为钝器,钢笔……可作为近距离突袭工具,但效率低下。
风险系数高。最佳选择:保持静止,观察。
人形越来越近。
沈略看清了更多细节:病号服上深色的污渍,裸露的手臂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手指关节反方向弯曲。它的头低垂着,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脸。
二十米。
十五米。
沈略屏住呼吸。
就在人形距离他这扇门还有十米左右时,它突然停住了。
歪斜的头颅缓缓抬起。
沈略看见了那张脸——如果那还能称为脸的话。五官的位置全是错的,眼睛一上一下,嘴巴咧到耳根,里面没有牙齿,只有黑洞洞的腔。但它“看”的方向,正是沈略所在的这扇门。
它察觉到了。
沈略全身肌肉绷紧。大脑在瞬间列出三个选项:一、立即用床抵门;二、躲进房间角落;三、主动开门,利用走廊空间周旋。每个选项的成功率、风险、后续连锁反应如瀑布流般在脑中展开。
他选择了四。
他站在原地,没动。
人形继续盯着门。大约五秒钟后,它咧开的嘴里发出了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类似吸管戳进空瓶子的、湿漉漉的吮吸声。
然后它转过身,继续以那种拖沓的步伐,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沈略等它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里,又等了整整一分钟,才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汗水浸湿了衬衫的后背。
刚才那一瞬间,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当人形停下时,它脚下的影子——在应急灯下,它居然有影子——但影子的动作,比它本体慢了半拍。就像……影子和身体不是完全同步的。
这个副本里的“东西”,可能不遵循常规物理法则。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找到其他玩家,需要搞清楚“存活至天明”的具体条件和“迷失”的定义。
沈略再次看向腕表。倒计时:05:38:44。
时间在流逝。
他走到房间中央,蹲下,用手指在地面的灰尘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平面图。根据刚才观察到的门间距,这条走廊大约有十二到十五个房间。如果每个房间都有玩家,那至少有十二人,但腕表显示只有六人。所以要么有些房间是空的,要么……
玩家可能分散在不同楼层。
他需要出去。
沈略起身,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冰凉刺骨。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动。
锁开了。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响亮。沈略停住动作,等了三秒,没有异常动静,才将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的景象完整展现在眼前。
左右都是无尽的黑暗,只有每隔十米左右的一盏应急灯提供着可怜的照明。空气里的腐臭味更浓了,还混杂着福尔马林和某种……甜腻的、像熟透水果腐烂的味道。
沈略走出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
他选择向右走——人形消失的方向。理由有二:一、已知威胁的方向可预判;二、如果其他玩家也选择避开威胁,可能会在相反方向聚集,但聚集意味着更大的目标,可能吸引更多“东西”。逆向而行,遭遇玩家的概率较低,但遭遇“东西”后获取信息的可能性较高。
风险与收益的权衡。他习惯选择收益明确的那一边。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沈略刻意放轻脚步,但皮鞋底与水泥地面的接触声依然清晰。他一边走,一边观察两侧的门。
大多数门都关着,有几扇虚掩着。经过第三扇虚掩的门时,他停下,朝里看了一眼。
房间布局和他醒来那间几乎一样,但床上……有东西。
一床被子,鼓起一个人形。
沈略的指尖扣紧了钢笔。他轻轻推开门,侧身进入。
房间里的气味更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死了很久。他走到床边,用钢笔小心地挑开被子一角。
下面是一具人体模型,塑料的,但表面被涂成了血肉模糊的样子。模型的胸口插着一块碎玻璃,玻璃上贴着一张纸条,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第七次手术失败。家属拒绝领回。”
沈略盯着纸条看了两秒,然后看向模型的脸。模型没有五官,本该是脸的位置被人用红笔胡乱画上了眼睛和嘴巴,表情像是在尖叫。
他后退一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模型的眼睛——那两颗红笔画出的圆圈——突然转动了一下,看向了他。
沈略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模型没动,但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确确实实改变了注视的方向。从平视天花板,变成了斜视他所在的位置。
幻觉?还是这个副本的“规则”之一?
他缓缓后退,眼睛始终盯着模型。退到门边时,模型的眼睛又转了回去,恢复了看向天花板的姿态。
沈略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这个世界在试图告诉他什么?手术失败?家属拒绝?这些碎片信息可能构成副本的背景故事,也可能只是干扰项。他需要更多碎片,才能拼出全貌。
他继续前进。
又经过两个房间后,走廊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直行,一条向右拐。直行方向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扇双开门,门上用红漆写着“手术区”;右拐的走廊更窄,灯光也更暗,看不清通向哪里。
沈略停在了岔路口。
理性分析:手术区通常是医院的核心区域,可能藏有关键线索,也可能聚集更多危险。窄巷方向未知,风险不可控。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而就在他思考的这三秒钟里,右拐的黑暗中,传来了声音。
不是拖沓的脚步声,也不是吮吸声。
是人的声音。
“……有人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抖。
沈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回应:“有。”
“救、救我……”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房间里……有东西……它一直在敲我的门……”
“你的位置?”
“我、我不知道……我在一个房间里,门打不开,窗外全是黑的……有人一直在外面敲我的门,敲了半个小时了……”
沈略的大脑快速处理信息:女人被困房间,门打不开,有东西在外面持续敲门。这和他遇到的情况不同——他的门可以打开,也没有遭遇持续性的威胁。
副本对不同玩家的“开场难度”可能不同。
也可能是陷阱。
“你能描述房间的特征吗?”沈略问,同时身体保持在岔路口,不进不退。
“就、就是普通的病房……有张床,一个柜子……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
接着是重物撞击门板的声音。“砰!砰!砰!”
“它开始撞门了!”女人的声音变得尖利,“求求你!救救我!我知道你在附近!我能听见你的声音!”
沈略看了一眼腕表。倒计时:05:21:09。
救,还是不救?
救援意味着暴露位置,可能遭遇未知威胁,消耗时间和体力,且对方描述的真实性存疑。
不救则意味着放弃潜在盟友,可能违反副本的某种隐性规则(比如“玩家互助”机制),并且……道德层面的考量。
沈略的食指在钢笔的笔夹上摩挲了一下。
“告诉我你房间的门牌号。”他说,“或者窗外的任何特征。”
“门牌……门牌锈掉了,看不清……窗外……窗外好像有棵树!对!一棵枯树!”
枯树?
沈略回忆自己房间的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在走廊里时,曾经过一扇窗户,外面也是纯黑,没有树的轮廓。
所以女人要么在另一层楼,要么在建筑的另一侧。
或者她在说谎。
撞击声越来越响。“砰!砰!砰!”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在耳膜上。
“门要撑不住了!”女人哭喊,“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做!救我!”
沈略闭上了眼睛。
零点五秒后,他睁开。
“待在房间角落,远离门。”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会尝试找你,但不确定时间。如果你能自己找到脱困方法,优先自救。”
“等、等等!你别走!你别——”
沈略切断了对话。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行动——他转身,选择了直行,朝着手术区的双开门走去。
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理性清楚地告诉他: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贸然回应一个无法验证的求救信号,是愚蠢的。那女人的声音出现得太巧,位置描述模糊,情绪表演痕迹……略重。
当然,也可能是真的。
但如果是真的,她的生存概率已经很低。而为了一个低概率事件冒险,不符合最优生存策略。
抱歉了。
沈略走到双开门前。门上除了“手术区”三个红字,还有一行小字:“无菌重地,闲人免入”。门把手是黄铜的,已经生满铜绿。
他握住把手,推门。
门没锁。
里面是一条更宽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手术室,门上都镶着玻璃窗。走廊的灯光比外面稍亮一些,是惨白的日光灯,但有一半已经坏了,闪烁不定。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浓到刺鼻。
沈略走了进去。
他决定快速搜查一遍手术区,寻找有用信息,然后返回岔路口,尝试另一条路。时间有限,他必须高效。
第一间手术室,门牌上写着“1号”。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摆满了手术器械,但都蒙着厚厚的灰尘。手术台上盖着白布,白布下有人形轮廓。
沈略没进去。
第二间,“2号”。同样灰尘满地,但手术台是空的,旁边的器械推车倒了,剪刀、镊子、骨锯散落一地。
第三间,“3号”。
沈略停在门前。
这间手术室很干净。
没有灰尘,器械整齐地排列在推车上
无影灯悬在手术台正上方,灯罩亮得反光。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人体模型,和之前在房间里看到的那种很像,但这一具更精致,有逼真的硅胶皮肤和毛发。
模型是个年轻男性,胸口敞开,展示着里面的器官。心脏、肺叶、肝脏……都是塑料制品,但颜色和纹理做得极其逼真。
而在手术台旁,站着一个人。
一个活人。
穿着沾满污渍的蓝色手术服,背对着门,正低着头,似乎在观察模型的脏器。那人身形高挑,肩膀很宽,手术服穿在身上略显紧绷。
沈略的呼吸停了一拍。
玩家?还是副本里的“角色”?
他犹豫了半秒,决定先观察。他侧身贴墙,只露出一只眼睛透过玻璃窗看。
里面的人动了。
那人直起身,转过身来——
沈略看清了他的脸。
大约二十五六岁,短发,眉眼锐利,鼻梁高挺,下巴的线条硬朗。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在无影灯的冷光下,瞳孔的颜色很浅,像是某种野兽在夜间反光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正隔着玻璃,直直地看向沈略。
四目相对。
沈略的心脏猛地一跳。
对方却咧开嘴,笑了。不是友好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玩味和挑衅的笑。他抬起手,用沾着“血污”的手套,朝着玻璃外的沈略勾了勾手指。
动作的意思是:进来。
沈略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评估了所有选项。进,还是不进?对方是敌是友?手术室的环境是否安全?
而就在他评估的这瞬间,手术室里的人已经转身,走到了手术台另一侧,从推车上拿起了一把手术刀。
真正的、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他握着刀,再次看向沈略,笑容更深了。
然后他举起刀,对着手术台上模型的脖颈,轻轻一划。
硅胶皮肤被割开,露出里面填充的海绵。
那人歪了歪头,像是在说:看,这东西没威胁。
沈略的指尖在钢笔上收紧。
他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手术室里的空气更冷,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新人?”那人开口了,声音偏低,带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还是说,你是那种‘老玩家’?”
沈略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门边,保持着随时可以退出去的距离。“玩家。”他说。
“哦。”那人把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熟练得令人不安,“第几个副本?”
“第一个。”
“哈。”短促的笑声,“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刚才在走廊里,对那个‘女鬼’的求救无动于衷。”那人把手术刀插回推车上的刀架,“一般新人要么吓得屁滚尿流,要么圣母心爆棚冲过去送死。你两种都不是,挺有意思。”
沈略的眼神微沉:“你在监视我?”
“谈不上监视。”那人脱下沾血的手套,随手扔在一边,“我比你早醒十分钟,在这层楼转了一圈,正好听见你那边的动静。那个女鬼……是这副本的固定桥段,专门骗新人的。你只要一答应去救她,或者表现出过度同情,她就会顺着‘声音’找到你,然后……”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声音会暴露位置?”沈略问。
“在这个副本里,会。”那人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居然有水流出,虽然浑浊发黄,“有些‘东西’是靠声音定位的。有些是靠光线。还有些……”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靠在洗手池边,看着沈略,“是靠你的‘恐惧’。”
沈略消化着这些信息。
“你经历过这个副本?”他问。
“没有。”那人说,“但我经历过类似的。无限流游戏嘛,套路都差不多。废弃医院、闹鬼学校、深山老宅……核心逻辑是一样的:给你一个生存任务,然后往里面塞一堆吓人的东西,看你崩溃。”
他的语气太过轻描淡写
沈略沉默了几秒。“怎么称呼?”
“凌霄。”那人说,“凌云霄的凌霄。你呢?”
“沈略。”
“沈略……”凌霄重复了一遍,舌头在牙齿上弹了一下,“名字挺好听。做什么的?”
“分析……”沈略顿了顿,“数据分析师。”
“哦,搞数据的。”凌霄的嘴角又勾起来,“难怪一副‘我要用逻辑征服一切’的表情。”
沈略没有接这个调侃。“你刚才说,你在这层楼转了一圈。有什么发现?”
“发现可多了。”凌霄从手术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沈略。
沈略接住。是一本病历。
封面已经泛黄,上面用钢笔写着“慈安病院·特殊病例档案”。他翻开,第一页:
“患者编号:047
姓名:(涂黑)
入院日期:2003年10月17日
主治医师:□□
诊断:重度妄想症,伴随暴力倾向。患者坚称自己能看见‘影子人’,并声称影子人会窃取活人的时间。
治疗记录:2003年10月20日,第一次电击治疗。患者出现强烈应激反应,攻击医护人员。
2003年11月5日,第三次电击治疗。患者情绪突然平静,称‘影子人告诉我,天亮前可以离开’。
2003年11月6日凌晨,患者于病房内消失。门窗完好,无外出痕迹。同病房三名患者声称‘看见他走进了自己的影子里’。
状态:失踪。”
沈略快速翻阅后面的页面。每一页都是一个类似的病例,患者都声称能看见“影子人”,都在接受电击治疗后,于某个凌晨消失。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2003年12月24日。
“影子人。”沈略合上病历,“这就是副本的背景故事?”
“看样子是。”凌霄说,“我还在医生办公室找到了这个。”
他又扔过来一张纸。是一份值班表,2003年12月24日当晚的值班人员名单。其中“□□”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他知道真相。”
“□□……是第一个病例的主治医师。”沈略说。
“对。”凌霄点头,“所以这个副本的关键,可能就是找到这个□□,或者他留下的什么东西,搞清楚‘影子人’到底是什么,以及怎么在天亮前不被它们弄死。”
沈略看向腕表。倒计时:05:05:33。
还有五个小时。
“其他玩家呢?”他问,“腕表显示有六人。”
“我见到了两个。”凌霄说,“一个在二楼,吓傻了,缩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另一个在楼梯间,试图撬开一扇锁着的门,被我劝走了。”
“劝走了?”
“我告诉他那扇门后面是停尸房,他现在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凌霄耸肩,“他信了。”
沈略盯着凌霄看了两秒。“你好像很熟悉这里。”
“我说了,套路都差不多。”凌霄从洗手池边离开,走到沈略面前。他比沈略高半头,靠近时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而且我有这个。”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直觉。”他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层楼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间手术室。所以我就待在这儿,等你……或者其他什么过来。”
“等我?”沈略捕捉到了这个词。
“对。”凌霄的浅色瞳孔在灯光下像玻璃珠子,“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的直觉就告诉我——这家伙,可能会有点用。”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傲慢。
但沈略没生气。相反,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兴奋。像是遇到了一个难解的方程,或是客户提出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需求。
挑战。
“那你直觉有没有告诉你,”沈略平静地反问,“我现在在想什么?”
凌霄笑了。
这次是真正的笑,眼角弯起来,那股野兽般的锐利感稍褪,露出底下一点玩世不恭的少年气。
“你在想……”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这个叫凌霄的家伙,是疯子,还是天才?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如果合作,风险系数是多少?如果翻脸,胜算有几成?”
他一口气说完了沈略脑中正在计算的所有问题。
分毫不差。
沈略的呼吸滞了一瞬。
“怎么样?”凌霄退后半步,抱起手臂,“我的直觉准不准?”
沈略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我需要更多信息来验证你的‘直觉’。但就目前而言,合作是效率最高的选择。”
“成交。”凌霄伸出手,“那就正式认识一下。凌霄,第三个副本。特长是……活着。”
沈略看着那只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刚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刮过。
他握住。“沈略,第一个副本。特长是……分析。”
两手相握。凌霄的掌心很热,力道很足。沈略的手则干燥微凉。
一触即分。
“好了,合作伙伴。”凌霄转身,走向手术台,“现在我们来聊聊正事。关于这个副本,我有个想法……”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秒,整个手术室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全灭了。
紧接着,门外走廊里,传来了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人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由远及近,朝着手术室涌来。
黑暗中,沈略听见凌霄低声骂了句什么。
然后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出声。”凌霄的气息喷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跟我来。”
沈略没挣扎。
他任由凌霄拉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朝着某个方向移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已经到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