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尘不染（尘染）》莯馨

12、曲奇

　　教室里，陆染回到自己的座位。江尘跟在陆染身后进来，在他旁边坐下。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轻轻放在陆染桌上。
　　陆染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是一盒手工曲奇。盒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手写着几个字：饿了吃，别饿着。陆染看着那张便利贴，耳尖慢慢红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小声问。
　　“周末烤的。”江尘说得平淡，“我奶奶教的，第一次做，你尝尝好不好吃。”
　　陆染打开盒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酥脆，甜度刚好，蔓越莓味的好吃
　　“好吃。”他轻声说。江尘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陆染看见了。
　　庭念忆正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陆忆明坐在他旁边——他把椅子往那边挪了半尺，凑得离庭念忆极近，手里拿着一包纸巾，时不时戳戳庭念忆的胳膊。“念念，你还好吗？”
　　庭念忆闷闷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别叫我念念。”
　　“那叫什么？念忆？小忆？忆忆？”
　　“……”庭念忆抬起头，眼眶还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几分活力，“陆忆明你是不是有病？”
　　陆忆明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有，相思病，你刚治好的。”
　　庭念忆的脸腾地红了，抓起桌上的书就要打他。陆忆明躲都不躲，任由那本书砸在自己肩膀上，笑得更大声了。
　　与此同时，寒宁洹非常懊恼自己为什么跑开了。然后就在三班的门口转来转去。突然感觉旁边有人。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简闻轩竟然在他旁边！
　　“那个……”寒宁洹转过头，对上简闻轩那双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刚到嘴边的话又卡住了。简闻轩倒是很自然：“你刚才想问什么？”
　　问什么？寒宁洹脑子飞快地转。他本来想问简闻轩喜欢什么，但现在人就在面前，他反而不敢问了。“没什么。”他听见自己说，“就是……路过。”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路过？他站在这儿偷看半天叫路过？
　　简闻轩却没戳破，只是笑了笑：“那你慢慢路过，我先回班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水，“给陆忆明他们带的，再不去该渴死了。”
　　寒宁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桔梗花的香气还在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却让他心跳半天都缓不下来。
　　寒宁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四班走去。
　　教室里，陆染已经吃完第三块曲奇了。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盒子里已经空了一小角。他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盒子往江尘那边推了推。
　　“你也吃。”
　　江尘看了一眼盒子，没动手：“给你带的。”
　　“太多了。”陆染小声说，“吃不完。”
　　江尘想了想，从里面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明明一点都不好吃，很苦。
　　江尘把剩下半块吃完，“我奶奶教的，她说追人要下功夫。就教我烤曲奇了”
　　陆染的耳尖又红了。他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但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前排，简闻轩回来了。他把一瓶水放到陆忆明桌上，另一瓶顺手递给江尘。“谢了。”江尘接过，发现瓶身还是冰的。
　　“刚从超市买的。”简闻轩坐回自己位置，回头看了一眼陆染手里的曲奇盒，“江尘做的？闻着挺香。”
　　江尘“嗯”了一声，没多解释。简闻轩也不追问，笑着转了回去。
　　庭念忆终于不趴桌子了。他正拿着那瓶冰水贴在脸上降温，耳朵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活力。
　　陆忆明在旁边贱兮兮地凑过来：“念念，你脸还红着呢，要不要我再给你买根冰棍？”“你走开。”
　　“我不走，我就要在这儿待着。”
　　庭念忆瞪他一眼，但眼睛里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他拧开水喝了一口，小声嘟囔：“烦死了。”
　　陆忆明听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陆染看着他们，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曲奇盒。盒子上的便利贴还贴得好好的，那几个字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饿了吃，别饿着。
　　他想了想，把那张便利贴小心地撕下来，夹进了笔袋的夹层里。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课间的时候，走廊里人来人往，三班和四班的教室隔得不远，偶尔有学生串班借书问题。
　　寒宁洹第三次“路过”三班门口的时候，终于被陆忆明逮了个正着。
　　“嘿！”陆忆明从座位上弹起来，几步跨到门口，“你搁这儿遛弯呢？”
　　寒宁洹僵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一本从图书馆借的书—《化类》
　　“我……”他张了张嘴，“路过。”
　　“路过？”陆忆明挑眉，“你四班在那边，你路过三班门口？你路的是哪门子的过？”寒宁洹没话说了。
　　陆忆明看着他，忽然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简闻轩正低着头看书，没注意门口。陆忆明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还想问什么？”
　　寒宁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问呗。”陆忆明往旁边让了让，“人在那儿呢，你去问啊。”寒宁洹没动。他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简闻轩坐在座位上，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上，他好像在书上划着什么。
　　寒宁洹忽然想起每次考试放榜的时候，他站在榜前，看着第三名的位置上写着“简闻轩”三个字，心里就会冒出一点奇怪的念头——不是嫉妒，而是……想认识他。现在人就在几步之外。他却不敢走过去。
　　“算了。”寒宁洹低声说，转身要走。
　　“哎——”陆忆明拉住他，“你怕什么？他又不吃人。”
　　寒宁洹没说话。他怕的不是简闻轩吃人，他怕的是自己说错话、做错事，怕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露出失望或者疏远。
　　还怕他知道自己不是Alpha。
　　“行吧。”陆忆明松开手，叹了口气，“你这样不行啊，校霸。打架的时候一打五的气势呢？”
　　寒宁洹苦笑了一下。打架的时候，他不用想那么多。谁欺负人他就打谁，打完就走，干脆利落。但喜欢一个人不一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连怎么呼吸都快忘了。他走了。
　　陆忆明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回到座位上。心理暗道：“怂货”
　　“谁啊？”简闻轩抬头问。
　　“没谁。”陆忆明坐下，看了简闻轩一眼，忽然笑得有点贼，“就一个……对你挺好奇的人。”
　　简闻轩愣了一下：“对我好奇？”
　　“嗯哼。”
　　“为什么？”
　　陆忆明想了想，没说实话：“可能因为你成绩好吧，万年老三，想请教你学习方法？”
　　简闻轩失笑：“他自己年级第四，请教我？”
　　“你怎么知道他是第四？你怎么知道他是谁？”
　　“你们在门口聊天的时候看到了，他刚才不是说了吗，寒宁洹。”简闻轩理所当然地说，“四班的，每次考试都排我后面那个。我知道他。”
　　陆忆明眼睛亮了：“你知道他？”
　　“知道啊。”简闻轩低头继续看书
　　陆忆明没说话，但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陆染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笔袋里多了一张纸条。
　　他打开，是江尘的字迹：【今天开心吗？】
　　陆染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江尘。江尘正低头整理自己的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染想了想，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张纸，写了几个字，悄悄塞进江尘的笔袋里。
　　江尘等他放好，才打开看。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开心。】
　　江尘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自己书包的夹层里。
　　前排，简闻轩回头想借支笔，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转了回去。
　　这时陆忆明正帮庭念忆收拾书包，其实是捣乱，把庭念忆刚放好的书又拿出来乱翻。
　　“陆忆明！”庭念忆瞪他，“你再动我书包试试！”
　　“试试就试试。”陆忆明笑嘻嘻的，但还是把书好好放了回去。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教室里铺开一片暖金色。
　　陆染看着窗外的晚霞，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比昨天暖和了一点。

　　走廊尽头，寒宁洹靠在墙上。
　　他今天路过三班门口五次，看见简闻轩四次。第一次他在看书，第二次他在和陆忆明说话，第三次他在笑——那个笑容，让他心跳漏了半拍，第四次他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寒宁洹差点转身就跑。但简闻轩只是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没认出他。或者说，没注意到他。
　　寒宁洹苦笑了一下。也是，他们本来就没什么交集。他知道简闻轩，简闻轩知道他，但也仅此而已。随后他往四班走去。
　　路过二班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又往里看了一眼。教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靠窗那排，陆染和江尘还没走。江尘抬头看他一眼，说了句什么，陆染的耳尖就红了。
　　寒宁洹看着他们，忽然有点羡慕。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离开了。四班教室里，几个男生正在讨论周末去哪儿玩。看见寒宁洹进来，声音低了一些。
　　寒宁洹没在意，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把那本《化类》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你也看这本书？”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寒宁洹抬头，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嗯。”他应了一声。
　　“好看吗？我也想借，但一直借不到。”学习委员凑过来看，“咦，这上面的借阅记录……三班简闻轩也看过啊？”
　　寒宁洹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认识他？”他问。
　　“简闻轩？万年老三嘛，谁不认识。”学习委员说，“不过人不熟，他好像不太出来玩，就待在教室看书。”
　　寒宁洹点点头，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简闻轩喜欢看书。简闻轩喜欢喝花果茶，蜜桃乌龙那种。简闻轩笑起来左边有个浅浅的酒窝。简闻轩的信息素是桔梗花香。简闻轩说，他喜欢Alpha。寒宁洹把书合上，看向窗外。

作者有话说

　　万年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