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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他怎么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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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鹇门贮藏宝物的大殿为置灯火,顶部岩石缝隙中渗出不均匀的荧光,勉强将整个空间照亮。
与其说此处是大殿,不如说是精细些的地窟。除了四壁雕刻的讲述历代掌门不菲功绩的壁画外,别无他物。
钟情留下精血后收起懒散步调,疾速退到边缘处。
原本空荡荡的大殿浮现出近千面一尺半的圆盘镜。透明的片状水晶镶嵌着白色花丝边框,在微弱的荧光下反着粼粼光耀。
原是如梦似幻的景致,可水晶里封着的,是一张张不重样的面皮。
狰狞的,安详的,完整的,破碎的……在光耀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一瞬间将旖旎梦境破碎。。
镜面,镜中面,如其名一般。
它们是修真界歼灭过的妖魔。
淮相生怕晏却看不见一般形象地为他描述着:「这名字是谁取出来的,太直白了!哎?你再往前就要和那个坑坑洼洼的绿色脸皮亲上了……」
晏却退了一步:「脸皮没用,封印之物是炼器绝佳的材料。我看不见,你代我去挑吧。」
一听有用,她瞬间觉得这些镜面也没那么恶心了,她问钟情:“只能取一个吗?”
钟情有些暴躁,“你别太过分。”
淮相悻悻闭嘴,扫视一周后在近千张面皮里挑了个最好看的取了下来。
——
二人还未踏出地宫正门,钟情的声音便先于他们传了出去。
“这老不死的怎么了,走个路都要人扶着,不会是要死了吧……”
小弟子一惊,赶忙冲过去将宫门“嘭”一声掩死,隔住淮相的探视的目光。
钟情觉得身上难受,也不继续阴阳怪气,她转头对身旁人吩咐:“老规矩,这次要二十岁的。”
掌门中毒的时候总是格外好说话,那矮胖长老也大胆起来,“刚才明明有现成的,比你那规矩好上太多,你怎么不用呢。”
钟情面露嫌弃,“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晏却那岁数能当我祖宗,我可没兴趣玩儿老男人。”
“……”
矮个长老挠头,长成那样的老男人也不可以吗?看来阿情拒绝他真的只是因为年龄……
淮相听够了墙角,终于转身去追晏却的背影。
——
地下太闷热,出了地宫后清爽了些,但不多。整片竹林都是旺鹇掌控的地界,不能太嚣张,两人便一步一步的走着。
竹叶刮擦声不绝于耳,搅得晏却心烦意燥。淮相不说话,只留给他细碎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衣袖处被扯着动了动,轻巧的声音随着风拂过耳畔,“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他不自觉握住淮相的手臂。
隔着衣料,他也能感受到对方一瞬间的僵硬,为了防止被挣脱,他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她没有甩开他,又问了一遍,“怎么不说话?”
他胆子大了些,掌心一寸寸向下,越过衣料,摸上温热的皮肤。
他心里有些乱,确切地说,他有些……
“是累了吗?”
他微微摇头,随即想到什么,露出些脆弱神态,声音也轻了许多,“无事。”
她果然主动搀住他的手臂,“别嘴硬了。”
忌恨。
“我们快些回去,歇一歇。”
他胆子又大了些,伸出手指抵住她的掌心,随着步伐细细摩挲着。
为什么呢?
大概是,她听着钟情腻人的嗓音都能皮肤发热,却对自己无动于衷。
“许延。”
晏却犹豫着,终于将憋在心里的话问出口,“许延昨日,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做了亏心事。”晏却许久没应,又听到句似解释的话,“许延承诺过不能对我不利,他反悔了。”
他觉得,他不该产生这样不体面的想法。
“是许延将你捉去的。”
“除了他,谁有理由绑我这样没名没姓的修士。”
她声音带着细微的沙哑,像是气愤,“瞧着人模人样的,我还以为他是个正常人。”
原来那时的许延在她眼里只是个正常人,现在……估计什么也不是。
“早知道骗他说修为是被封禁的,他那么自信,一定会信的。好过现在为自己惹麻烦。”
“各取所需而已。你没有错,毕竟人是会伪装的。”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缓,可他并不觉得高兴。
晏却感觉到身侧的人转过头,似在打量自己。
莫名其妙的,他想知道,“你说过要尉筱做你的人,你也对她用过那样的手段吗”
她的掌心晕出不同寻常的温度。
“什么手段不手段的。”她笑了一声,“新竹姐会心甘情愿的偏向我。”
他没看出尉筱有多么心甘情愿。
可是……
淮相此人,哪怕再讨厌江旭也会对着那张脸多看几眼;江谦抽过她一鞭都可以继续笑颜相应;蔺卓那样的骗子在她身侧竟不做防备;与钟情只见一面便被勾得魂不守舍。
可是,他也会心甘情愿的偏向她。
是不相信吗,还是……他也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晏却忽然觉得心痛,“你是不是……”
——
旺鹇门之下养着个大鸟,长一丈有余,红首白背黑腹,白色长尾似凤翎。
不是困,不是囚,是养。
今日晏却挖出的垃圾,便是被旺鹇弟子拖回去,与一众法宝一起供养那只没有灵魂的白鹇躯壳。
看起来,这只白鹇是旺鹇门的根本。
淮相没在旺鹇门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不愿多作停留。
离开那处地宫后,她莫名有些烦躁,见晏却不用眼睛也不耽误行走,也不再去搀扶。
只是,明明心里想着别的事,一双眼又不自觉向身侧的霜色长袍望去。
他怎么不说话……
他怎么……这么香……
手臂忽然被握住。她下意识要甩开,可身体又忍不住靠近。
只这一瞬间的晃神,晏却已经摸到她的腕,轻轻揉捻着。
周围的空气似乎热了些。
她直觉不对,可人人都说:揽岳修士修的是无情道,就算被撞见衣衫不整的滚在一起,也一定是在互殴。
晏却受过伤,还有些虚弱。一定是她想多了。
淮相默念两遍清心诀,将那躁意降下后一边思考后几日的安排,一边心不在焉的与晏却搭话。
“你是不是……喜欢女人。”
“我喜欢美人。”
“不是那种喜欢。”
?
她猛地回神,“谁和你说的?”
莫名其妙的谣言落在身上,她越想越生气,“我没得罪谁啊,怎么这样败坏我的名声!”
“不是吗……”
晏却有些颓丧,淮相不知道他哪里不舒服,出了旺鹇门的地界便用咒速归。
空气陡然从潮湿变得干燥,连日头也没有那样灼人,直到揽岳的寒气扑面,踏上望鹄山的石阶时,她终于舒了口气。
不想将人送回长宁台,淮相找了半山居那间他曾住过的院子,将人带到门边。
“现在怎么样……”
晏却没法回答。
如实说吗?会挨打吧……
淮相单手抚上他眉眼,消去那道咒印,露出原本的模样。
“眼睛没有那么红了,真的没觉得好些吗?”
太近了,他们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灌在心口。
他猛地按住太阳穴,强迫自己离她远些,只是转身时过于慌乱,没迈过门槛,绊了一跤。
又是门槛。
晏却混乱地想:他要将望鹄山的门槛全部砍光。
——
淮相没想到在外好模好样的晏却回来就不行了。
那什么蛇这么伤人吗?
手还维持着那个动作,她低下头,晏却已经就着那个姿势靠上半山居的门边,眼神空洞又迷茫。
他声音喑哑,“回去吧。”
“不行。”淮相弯下腰去搀他的手臂,“你现在这样,我怎么能丢下不管?”
晏却笑得有些难看。
“可不可以……离我远些。”
她有些生气,碍着对方是伤患艰难地软下语气,“你到底怎么了。”手上却蛮横地环着晏却的腰将他扶起来,“有什么不能说的,有病得治啊!”
耳侧重重呼出一口气,她以为碰到什么暗伤。正要松手,晏却先一步拨开她的手臂,掌心绕到背后将她打横抱起。
“晏——”
下一刻,晏却不太温柔的将她扔到距离最近的桌子上。
厚重的檀木与地面摩擦出一声闷响,淮相当即要逃,被抵着肩死死按在桌面。
她看向晏却没有焦距的眼,只觉得丢人。
一个健全人没跑过一个瞎子。
她想踹一脚叫人清醒清醒,可一双腿也被压着,动弹不得。
没办法,淮相只能掐住他的脖颈,“冷静啊……若澜。”
你要是不冷静,我可就不客气了。
“……”
晏却腾出只手,试探着摸上她的发顶,指尖穿过发丝将头发搅乱,一处搅完又换下一处。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开始推晏却的肩,“这种小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这个姿势真的很不妙,而且……
“怕什么。”晏却像座推不倒的山,“阿焱不会乱说的。”
话落,窗外的视线消失了。
晏却故意掐了下她的脸,在淮相扇他巴掌前飞速在略凌乱的辫子里摸出一截东西。
“这是什么。”
她看向那段蜷成几圈的暗红色枯枝,摇了摇头,“没见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晏却松了手,转过身靠在桌缘,拿出件隔绝气息的法器将枯枝收起,“不是什么好东西,留在我这里吧。”
没了束缚,淮相一下从桌子上滑下来,“下次有什么直说啊,你要吓死我了。”
“这样啊……”晏却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从旺鹇门敲诈来的储物法器塞进她手里。
“算作赔罪。”
她瞪大眼睛,“你没有错啊,赔什么罪。”
“这些东西留在我这里没用,带回来只是不想他们占便宜。”
淮相也不矫情,“多谢。”
毕竟里面的东西,她真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