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第 174 章 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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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灵力恢复到三成的那天傍晚，风之凌行动了。
他算好了时间，在两组巡逻队交接的空隙中，如同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滑过了那片开阔的树根地带。
然后踩着枝杈向上攀跃，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叶片，落在建筑东侧的外沿的阳台上。
此时，天边还没有亮。
阳台的推拉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风之凌屏息凝神，将那扇门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侧身闪了进去。
格兰特背对着门，正蹲在那枚孵化装置前，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布，正在擦拭透明外壳上的水汽。
格兰特在“蜂巢”内部的起居室里。
那是一个被改造过的空间，墙壁上覆盖着某种深褐色的织物，地面铺着兽皮，正中央的矮桌上摆着那枚便携孵化装置。
格兰特坐在矮桌旁，背对着风之凌的方向。
他的头发比风之凌第一次在宴会厅见到他时更凌乱，肩膀的线条微微弓着，像是在承受某种持续的、从内而外的压力。
他没有察觉到风之凌的到来——或者说，当他察觉到时，风之凌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伯爵阁下。“风之凌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格兰特的肩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然后缓缓松弛下来。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还搭在孵化装置的外壳上，像是在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
“是你，”他说，声音带着一种风之凌不曾预料到的平静，像是早已在等这一天，“你比我想的更沉得住气。”
他转过身来。
这是风之凌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格兰特，他的状态比风之凌从三公里外观察到的更差。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紫色的瞳孔周围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烧得他本人快要空了，却不肯熄灭。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格兰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学术性的好奇，“帝国的追踪手段应该追不到这里。”
“我用我的方式。”风之凌说，没有解释，“格兰特，我是来谈条件的。”
格兰特看着他，紫色的瞳孔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像是早已预料到、却还是想听听的等待。
风之凌没有绕弯子。
他将自己的灵力从掌心中释放出一缕，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展示——他也有灵力，他的能耐在格兰特之上。
格兰特的目光在那缕微光上停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你也是来抓我的。”他说，不是疑问句。
“是。”风之凌收回灵力，“所以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格兰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被掀了底牌后的、近乎释然的疲惫。
他不问风之凌的来历，不问为什么他也拥有灵力，他只是看着风之凌，像是在等他说出那个“条件”。
“蚀血症，”风之凌说，“你在用蚀血症收割生命力和气运，用来滋养那枚虫蛋，对吗？”
格兰特没有否认，他垂下眼，手指搭在孵化装置的外壳上，指尖轻轻划过那道透明的壁面，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他说，“为了我的虫崽。”
“你有没有想过，你不需要杀他们，”风之凌说道，“如果只是从每个人身上吸取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不危及生命，那——”
“那不够。”
格兰特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看着风之凌，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转换效率很低，”他说，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从单个个体身上吸走的能量，流到我这里，我能够吸收的不到百分之五。再转移给孩子，孩子能接收到的是十分之一。这个比例，不会因为我的意愿而提高，甚至会因为物理距离而降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孵化装置里那团模糊的阴影上。“而孩子需要的能量，远超你的想象，每一个人身上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不够，远远不够。”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风之凌皱起了眉，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格兰特给出的那些数字——百分之五的吸收率，又有一层接近十分之一的转移效率。
这个效率低得离谱，但如果感染基数足够大，仍能积累起可观的量。
“所以你一直维持大规模扩散，让足够多的个体同时被感染，才能积累起足够的量。”
“是。”格兰特没有否认。
“即使会有些虫因此生命衰竭？”
“即使他们因此衰竭。”格兰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没有任何辩解，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坦诚，“因为这是唯一的方法。”
风之凌沉默了片刻。
“如果，“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能提供一个不用消耗生命的办法呢？“
格兰特看着他，紫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把虫蛋交给我，”风之凌说，一字一句，“我把它带回万古界，那里的天地灵气足够滋养它，不需要吸血蚀命，不需要任何人因此衰亡，找个灵脉充沛的地方安置它，等它破壳……”
“然后呢？“格兰特打断了他。
风之凌的话音顿住了。
格兰特看着风之凌，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愤怒、不甘、痛苦、某种近乎绝望的东西。
“然后呢？“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轻，却更锋利，“它在万古界破壳了，我在这里。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我甚至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你说得轻松。“
他低下头，看着孵化装置里那枚正在发育的虫蛋。
“我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他的声音沙哑，“你说过的话，很久以前，也有人对我说过。”
风之凌的目光微微凝住。
“也”？
有人在他之前，对格兰特说过同样的话。是谁？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格兰特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淡漠。
“我知道你说的可能是真的，”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我赌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站了起来。
风之凌的反应比他更快。
灵力在他掌中凝聚，如一道无形的重锤，精准地击向格兰特的胸口。
格兰特没有躲——或者说，他预判到了这一击，选择用身体硬抗。
闷响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格兰特的身体向后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线暗红，却没有倒下。
“你……“风之凌的话还没说完。
——“嗤啦。“
一道衣物撕裂的声音响了起来。
只见格兰特背部的衣服从肩胛处裂开一道口子，一双带有光泽的、半透明的、像被碾碎的月光和骨骼的混合物，正在从那道裂缝中伸展出来，那是一对虫翅。
风之凌的动作顿住了，那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况。
他见过此地虫族的翅膀，在拍卖场、在街头、在那些刻意展示的雌虫背后。
但格兰特是雄虫，这个世界雄虫，是没有翅膀的。
风之凌的怔愣只有不到一瞬间，但已经够了。
格兰特将虫翅展开到最大幅度，猛地向上一振，整个人如同被弹射出去的箭矢，从建筑侧面的通风口冲了出去。
风之凌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了手，他看出自己追不上，几乎是本能般的，将一张符纸射出去，精准地击中格兰特的脚踝。
是追踪符。
只要格兰特没逃脱他的感知范围，他就能找到他。
但下一秒，风之凌还没来得及抬腿追击，入口处就涌入了数道身影——是护卫们听到动静赶来了。
而他们手里的武器已经抬起，枪口对准了风之凌。
风之凌没有与他们过多纠缠。
他侧身避开第一道激光束，在那道灼热的亮光擦过他耳侧的瞬间，他向前踏了一步，扣住其中一名护卫的手腕，顺势一拧。
骨骼发出错位的脆响，武器脱手，他接住那支枪，翻转枪柄，敲在另一名护卫的颈侧。
他用相似又不同的方法，将“围剿”他的雌虫们放倒了。
从战斗到结束，全程不到十秒。
随后他冲出平台，攀上树冠，在晨光中望向天空的方向。
格兰特已经不见了。
但他能感觉到那张追踪符，正在朝着森林之外的某个方向疾驰。
风之凌追了上去。
他也幻化出了自己的翅膀，但为了节省灵力，那只是一双泛着荧光的虚翼，但速度足够了。
追踪符的信号始终稳定，格兰特没有试图去除它，或许是他没有发觉，或许是发觉了但来不及。
大约飞驰了不到一刻钟，风之凌穿出了森林的边缘。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灰色岩滩，晨光正从东侧的地平线上照过来，将那片裸露的岩石染成一片柔和的橘色。
而在那片灰岩之上，一艘银灰色的巨型星舰正悬浮在低空，引擎喷出的气流将周围的树木吹得压弯了树干。
风之凌降落在森林边缘，看着那艘星舰的舱门缓缓合拢，将格兰特的身影吞掉。
然后开始缓缓升空，引擎的轰鸣声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风之凌站在原地，望着那艘星舰在视野中越变越小，最终化作一颗银色的星，融入了X794星球灰蓝色的天际线。
追踪符的信号没有消失，它还在格兰特身上，正在随着那艘星舰一同上升、加速，朝着某个的方向驶去。
风之凌皱着眉，没有再次去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不知何时，沾染上了格兰特的血，形成一片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大半的血迹。
他将那缕血迹小心地用帕子擦拭干净，随后将染血的帕子折好，将其收进袖中。
与此同时，在数十公里外的高空。
格兰特站在原地，一圈军雌围在他的身边，沉默地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
他们没有上前抓捕，没有粗暴的推搡，只是将他朝着舱门的方向引导。
格兰特叹了一口气，然后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敞开的门，门后是一间陈设简洁的舱室，舱室的中央摆着一张深色的书桌，书桌后坐着一个雌虫。
他有着一头深蓝色的头发，在头顶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穿着皇室专供的面料制成的常服，身后的挂着的军装表明了他的身份——第七军团少将，克里斯托·艾吉格尔。
此刻，他正看着格兰特，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有审视，有估量，有一种“终于见到你了”的了然。
格兰特走到书桌前站定，方才那一击造成的伤势，让他此刻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但他的姿态依然是从容的，脊背挺直，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侄子，”格兰特开口，声音因为方才那一击而有些沙哑，却依然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刻意的亲昵，“叫你的下属温柔一点，我的手上还有虫蛋呢。”
他说这话时，微微侧身，露出了怀里那个被他护了一路的便携孵化装置。
装置顶端的绿色指示灯还在闪烁，里面的阴影依然模糊，但确实在动。
克里斯托的目光落在那枚装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抬起眼，看向格兰特。
“格兰特伯父，”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第 17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