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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水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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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夜,天中弯月黯淡,似有隐去的势头。森栗林静静站在杂乱树木中的一小块空地上。良久,他挥出一剑: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宫。”
红色的刃风自太刀涌现,随着嗡鸣乍起,几轮新月斩断树的主干,直直倾落到地。并无美感,反而因过于稀疏添了几分凄厉。
“还算不错。”黑死牟出声夸赞,这话于存活了几百年的鬼而言无异于哄宠一个刚出世的孩子。
森栗林收刀而立,回头望向恶鬼,鬼目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他倾身向黑死牟微微俯首:“多谢大人赞美。”
此时他身着一袭墨色和服,衣摆处用银线绣着层层叠叠的祥云,外罩绛紫斑点的鹿仔纹月白色羽织,长发高束,从远处看去只有隐约的幽蓝荧光浮现。黑死牟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支瓷瓶:“这个给你。”
“这里面是人类的血。食用野兽无法增长实力——而你既不愿去狩猎,也不愿食用尸体……在找到那个平衡点前,你可以喝一些血来维持最低限度的理智。”他将瓷瓶抛给森栗林,“不过若你能继续变强,待到一定程度时…便极少需要食人了。”
他向森提出了另一种可能存在的道路:成为出众的「鬼」,来恪守自己「人」的底线。
而黑死牟说的其实不无道理,在无惨赐予森栗林鬼血后,那侵蚀他四肢百骸的饥饿感确实消减去大半。森栗林接住那一小瓶血,在黑死牟的注视中打开塞子,新鲜甜腻的味道逸出,几乎让他的唾液本能地分泌,喉咙干渴得发紧。
他指腹在瓶口打着圈,胃中一阵痉挛。森栗林感到大脑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疼痛,似是提醒着他不要屈服于本能。
但鬼的部分始终占据高地,迅速吞噬了脆弱的理智。终于,许是屈从,也或许是权衡利弊后的决断,他像是放弃抵抗,将瓶口凑到嘴边。
第一滴液体滑入喉咙时,他浑身一震,若要形容原因——久旱逢甘霖的满足。
森栗林不再犹豫,将瓶中的血一饮而尽。
——我终究…跨过了这条线……这么做是正确的吗?如此做派和我所厌恶的恶鬼绝对算不上泾渭分明吧……大人的纵容能到何种地步?
他扶着膝盖剧烈颤抖着,一股巨大的罪恶感轰然压下,让他几乎直不起腰。
自己好像在一步步放低着底线,如今是饮血,那以后呢?以后会不会演变成——
“毋需担心,”
黑死牟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森栗林混乱的思维。
他语调平静无波,但森栗林竟从中捕捉到了一丝……近乎轻快之意?
“你若有你想要坚持的,我不会强行干涉。”
他甚至没去在意为何黑死牟回答了他未曾说出口的话,逆柩上的鬼目骨碌碌转了一圈,热意攀附至脖颈和脸颊。
啊啊……多么美妙多么动听的承诺,大人果然是理解我的……森栗林手中太刀的脉搏加快,连带着心脏也怦怦作响。他愉悦地眯起眼睛,再次欠身向黑死牟行了标准的一礼。
大人如此宽容于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森栗林脸上是餍足的笑意,他此刻力量充盈,肌肉却在不自觉地战栗——即便身体接受血液,到底理智深处残存的人性仍在抗拒。可他毫不在意,抬腿向黑死牟又走近了几步。
黑死牟并未制止,他转过身背对森栗林:“最近…有鬼杀队的柱在附近出现。”
“我明白!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信徒几乎是在神明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就接下了话语,他试图曲解月读的意图:不是杀戮,而是驱逐。
月读并未纠正他的认知,只瞥了他一眼,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不否认也不干涉。
他乐见森栗林执着于些许事物,而这行为同他自己其实并没什么不同。这似乎不是坏事,相反,黑死牟倒对此感到了那么点不甚重要的欣慰。
血脉,啊…血脉。
他沉吟片刻,看向月下偶尔飞过的几只鸟雀。
真是,极有意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