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请避魇》林周以夜

3、求佛遭雷劈

　　两个月后，中秋之夜。
　　虽是团圆佳节，夜市依旧十分热闹。街道上人山人海，灯火通明，小吃摊前烟熏火燎，摊主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年轻人四下乱逛，说说笑笑，肆意享受着夜生活。
　　但如果有人这时抬头望上一眼，或许会惊讶地看到，两道黑影先后在天际一闪而过。
　　“妈的，还是让这东西跑到闹市了！”李响握着手枪狂奔，没忍住破口大骂。
　　在他面前数十米处，一只不明生物正落荒而逃。这东西看轮廓长着个人形，但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灰黑色的毛发，四肢着地，双目紧闭，全靠感官和直觉在楼顶上横冲直撞。李响紧随其后，看着它这滑溜样，便气不打一出来。
　　眼前这东西，是一个能变成狼人的情种。这厮之前一直伪装成普通人，老老实实过平静的生活，没想到今天中秋月圆之夜，他一时没能压抑自己原始的野性，在加完班回家的路上直接异变，顶着幅人不人狼不狼的模样冲出车子，爬上楼顶对着月亮嗥叫。要不是李响带着祁梓正好路过，暂时镇住了场子，还不知道会捅出什么大乱子。
　　原本两人已联手将狼人制住，结果李响才吃饱喝足，有所懈怠，一个不留神竟让这装死的狼人溜了，还被挠坏了墨镜。本体一没，李响的怒气值顿时达到峰值，要祁梓呼叫增援，自己孤身一人杀了过去。
　　祁梓很快与今天在分部值夜班的苏珊取得了联系。“白任霆和医师就在这附近，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你们先拖住这个狼人，尽量在十二点以前将它解决。”苏珊道。
　　镜头转到李响那边。那狼兄无比狡诈，在之前的交手中意识到李响的能力是对视使其失去能力后，便紧闭双目，李响一大杀器被ban，战斗力顿时大打折扣，一时竟有点逮不住它。
　　李响又用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朝狼人射击，奈何狼人闪避值拉满，子弹总与它擦身而过，李响头一次与电视剧里面枪枪打不中的反派炮灰强烈共情。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11：50。据他读过的档案记载，具有狼人能力的情种将在月圆之夜的十二点整彻底觉醒，进化为最终形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六点。以他的能力，对付完全体狼人是有点难以招架的。这要是扔在人堆中，后果不堪设想。
　　李响皱了皱眉，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手摸向大衣内的暗袋，掏出几枚弹珠大小的微型炸药。炸药由总部供给，是总部那几个少有的科技型人才所特制，专门配备给缺少直接攻击手段的夜行者。
　　李响紧盯狼人，趁它从一个楼层跳到另一楼层时，抓住它的破绽 ，将手中弹药尽数抛出。炸药虽小，威力却不容小觑，空中刹时间炸出几朵金花，狼人正处在其中一颗的爆炸范围，左胳膊顿时被炸得血肉模糊。
　　它惨叫一声，被炸弹的余波推送至对面楼层的边缘，反应迅速的用右爪搭上栏杆，避免了掉下去摔成肉泥的命运。铁栏杆不堪负重，“吱呀”着向外倾斜，狼人只能手脚并用在墙面上乱蹬。等他爬上平台时，李响已追至身后，正要跃到它身后。
　　狼人没被炸药的威力吓到，反而被激怒了。它转过身去，对着尚在空中的李响大吼一声，后腿肌肉猛然鼓起，如箭矢般扑向他。李响人在空中没有退路，只能生生受下这一扑。
　　一人一狼飞向对面楼顶，手枪飞出，不知道落到何处。在李响背部着地前，他向狼人柔软的腹部猛踹一脚，挣脱了狼爪，一个侧翻安全落地。他还没来得及站稳，那狼人已在空中灵活地调整好姿势，双腿借落地的力道再次弹射出去，直奔李响。
　　李响一时难以回击，只能向旁边一闪躲过这山崩地裂的一撞。不曾想，这狼人没伤到李响，不仅没掉过头来继续进攻，反而加速向前冲刺。
　　李响反应了过来，“卧槽，被诈了！”他的表情一时十分精彩。
　　他堂堂安平市分局局长，B级能力者，风流倜傥，芳名远扬，处理过的超自然事件能单独出一本《新华字典》厚的章回体小说，今天晚上却阴沟里翻船，连续被一头狼人坑到两回，这要是传出去，不得笑掉同行的大牙！
　　他黑着脸继续向前冲，又看了眼表。11：59。距离狼人变身已不足一分钟，他却放下心来。就在刚刚，他右耳的蓝牙耳机传来了祁梓的声音：“老大，一切准备就绪，你只需要继续追它，别让它意识到什么就行。”
　　李响勾了勾嘴角，十分信任的回复：“那就交给你们了。”
　　历经两个月非人般的训练，祁梓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员工培训，通过入职测试。他所付出的汗水和表现出的能力李响看在眼里，自然不会质疑他的话。
　　狼人还在撒欢地奔跑，狂野的步调让李响想起来自家猫主子追着扫地机器人的英姿。由于心里有底，他追赶的脚步稍微慢下来，分心盯着表盘，心里默默倒数着。
　　还剩五秒。
　　狼人的身体开始有所变化。它原本较为稀疏的毛发如野草般疯狂生长，眨眼间，它的全身就被黑色的、具有金属质感的毛发所覆盖。
　　还剩四秒。
　　狼人的身躯开始膨胀。它浑身肌肉鼓动着，逐渐变成一只三米长的巨兽。
　　还剩三秒。
　　狼人锋利的獠牙从嘴角冒出，利刃般的指甲一根根从指尖弹出，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还剩两秒。
　　狼人已经冲至楼顶边缘。此时的它已经睁开了猩红的双眼，从它的视角，可以看到楼下人头攒动。血肉的气息唤醒了它原始的欲望，它仰头对着月亮长嗥：
　　“嗷呜————”
　　还剩一秒！
　　狼人冲破了栏杆。它极速下坠着。此时的它，已经不会害怕坠楼给它带来的伤害了。再过几秒，它就能落地，在人群中享受一场盛大的屠杀，用鲜血装点它的开幕式。
　　千钧一发之际，祁梓闪现到了狼人身后！
　　猛兽的直觉使狼人意识到了什么，它果断用力向自己背后拍去。
　　祁梓脚踩狼人背部，一个后空翻躲过这一击，以倒立的姿势，攥住狼人粗硬的毛发，发动了能力。二者双双在空中消失，出现在距此十米外的一栋高楼上。
　　狼人狠狠地砸在地上，水泥地顿时蔓延出蜘蛛网一般的裂痕。它四肢胡乱扑腾，带起一阵阵碎石和尘土，好一会才站起来。
　　祁梓早已移动到安全距离。狼人恶狠狠盯着十米外的祁梓，心里只想将他碎尸万段。祁梓表面淡定，内心苦不堪言。
　　白任霆电话中告诉祁梓，把狼人运到定位地点就行，但他人呢？
　　狼人扑向祁梓，眨眼间距离便被拉近到两三米。祁梓叹了口气，正准备再次瞬移与这狼人周旋时，一道裹挟着电光的人影从天而降，跃至他面前。
　　来者正是白任霆。他的面色并没有什么波澜，只是笔直站在那里，缓慢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电光火石间，雷电在他的掌心汇聚，形成巨大的能量球，随后喷涌而出。
　　由雷电凝聚成的能量波吞噬了狼人，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直到数十米外才缓慢散开，周围的事物都因此震动不止。
　　狼人身形一滞，痛苦地抽搐、嚎叫着，它本是灰黑的毛发被烧得焦黑，祁梓甚至隐隐闻到了一股烤肉的味道。
　　但他已无暇顾及这些。
　　他傻愣愣地盯着白任霆的背影，内心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撼感。
　　太强了。
　　白任霆是A级能力者。一般而言，由于A级能力者数量稀少，能力出众，基本都会被调往总部，但白任霆却恰恰相反。
　　他是被总部下放到安平市的。
　　具体原因，祁梓也不清楚，大概是得罪了什么人之类的。祁梓还记得李响提起白任霆时所说的话：
　　“到了我们安平市分局，不问过去，只看将来。”
　　不问过去……自己的过去尚不明确，不知白任霆的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虽然不喜欢白任霆的为人处世，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数秒后，白任霆收手了。电光消失，狼人浑身焦糊倒在地上。
　　“老白，怎么又搞这么大阵仗，苏珊知道她又要加班的话肯定得烦死。”
　　祁梓循声回头，看到一个身材单薄的男人慢悠悠向他们走来。
　　他叫医师，并不仅仅只是职业，他姓医名师。D级能力者，能快速治愈裸露在皮肤的伤口，自己也略懂医理。
　　医师蹲在地上，用手戳戳这坨狼人，边戳边问：“这狼人可没被你给弄死吧？”
　　“我有分寸。”白任霆惜字如金。
　　医师探了探它的鼻息，又扒拉开它的眼皮，确认这命大的狼人还活着后，打开随身携带的皮箱，拿出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药物，排出注射器中的气体，把药从玻璃瓶中抽取出来。
　　祁梓凑过来，好奇地问道：“前辈，这是干什么？”
　　医师道：“不用这么客气，喊我医师就好。这瓶药物是我专门针对狂暴中的异能者特制的镇定剂。被老白这么一轰，这狼人一时半会应该醒不来，以防万一，还是来上一针比较好。”
　　等到李响赶到后，几人联系相关人员处理现场，弄来一辆卡车把狼人运回分部。少数目睹到狼人的路人，则由能力是精神控制的苏珊处理。
　　走之前，李响拍了拍白任霆的肩：“老白，前段时间出差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吧，你好好休息一下。”
　　白任霆“嗯”了一声，目送卡车离开后，喊了辆出租车。
　　白任霆住在郊区，离分部不算太远，房子是分配的，不少同事也住那块。
　　他打开房门，屋内漆黑一片，没有人为他留灯。
　　叶絮飞跟自己住在同一单元，白任霆经常拜托她照顾白琪琪，给她配了一把自家的备用钥匙。叶絮飞很喜欢小孩，好在琪琪也不讨厌这个温柔的大姐姐，两人相处得还算不错。
　　琪琪已经睡下，白任霆只能尽量不惊动她，悄无声息地溜进卫生间，迅速洗了个澡。
　　来不及擦干头发，白任霆披着浴袍，瘫在沙发上，眼神逐渐涣散。
　　一股疲惫感油然而生，游走于他的神经脉络。
　　连续两个月脚不点地，如今回到家中，竟觉得有些陌生。
　　强大的实力往往意味着背负更多。由于情况特殊，他总是要在各个城市出差奔波，充当帮手。
　　常年不在家，之前喜欢黏人的琪琪也渐渐开始疏远他，小孩的脾气越来越古怪，白任霆却拿她没办法。
　　情种分为两类，一类是后天情种，觉醒时能力有强有弱，通常需要一些外界刺激才能觉醒，如遭遇重大变故；还有一类是先天情种，一出生就D级起步，占少数，在燕都总部甚至有几个世世代代都出情种的家族。
　　琪琪正是后者，政府不允许她和普通孩子一起上学，直到六岁都没接受过教育，白任霆自从到安平市以来一直公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管教，一来二去性格便出现了缺陷。
　　他实在不忍心责骂她，却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孩子总得读点书。
　　接下来这段时间他有空待在安平市，就先想办法将这事解决了吧……
　　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湿漉漉的发梢滴下水珠，顺着手背在脸上划过，看起来像一道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