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对位》穆染泗

4、舞台背面的温度

　　《逆光之隙》打歌前一周，NYX进入了某种集体性的紧张状态。这种紧张不同于以往的舞台焦虑，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他们第一次承载着“作品被认可”的期待，而不仅仅是“偶像被审视”。

　　练习室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镜子前的五个身影还在重复着同一段编舞。汗水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痕迹，像某种抽象画作。

　　“停。”沈喻的声音在音乐间隙响起，带着疲惫的沙哑，“林逍，第三段副歌进入时慢了0.5秒。”

　　林逍瘫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对不起，我调整呼吸...”

　　“不是呼吸问题，”顾寒舟递过水瓶，“是心理节奏。你太想表现好，反而被想法困住了。”

　　这是林逍出道以来的困境：当期待值升高，他的表现反而波动。十七岁的少年还未学会与压力共处。

　　晏青函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冬夜的冷风灌入，吹散了室内蒸腾的热气。他能看见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店员打着哈欠整理货架——那是另一个世界，简单、具体、不需要被千万人评价的世界。

　　“在想什么？”陆烬野走到他身边，两人肩膀隔着几厘米。

　　“在想舞台到底是什么。”晏青函实话实说，“四年前我以为舞台是梦想的终点，现在觉得它更像一个巨大的镜子，照出我们所有的完美和不完美。”

　　“然后让所有人评价那面镜子里的倒影。”

　　“对。”

　　陆烬野沉默了一会儿：“但你知道吗？我最近开始喜欢舞台了。”

　　晏青函侧目看他。

　　“因为只有在舞台上，”陆烬野继续说，“我才能正大光明地看着你——即使是按照规定的错位。在别的地方，我们连错位的对视都要计算。”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晏青函感到胸腔某处被轻轻撞击。

　　“陆烬野，”沈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的单人part有几个动作力度不够，再来一遍。”

　　“来了。”陆烬野转身前，低声快速说，“下周舞台，我会在第三段副歌结束时看你。就一眼。”

　　他走回镜子前，留下晏青函在原地。冷风继续从窗缝涌入，但晏青函感到脸颊发烫。

　　那一周，时间以双倍速流逝。声乐课、舞蹈排练、造型试装、采访拍摄、综艺录制——日程表密集得像没有缝隙的拼图。但在这片忙碌中，成员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变化。

　　周二声乐课，晏青函因为连续高音练习导致声带轻微疲劳。老师建议休息半天，但他摇头拒绝。

　　“休息一天进度就会落后。”他固执地说。

　　陆烬野当时在隔壁录音室准备rap段落，得知后直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温蜂蜜水：“喝了，别说话。”

　　“我还能练。”晏青函声音沙哑。

　　“你现在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陆烬野毫不客气，“想毁了自己职业生涯吗？”

　　两人僵持时，顾寒舟进来打圆场：“青函，休息两小时。烬野，你带他出去走走，别在练习室待着。”

　　于是那个下午，在北京初冬难得的暖阳里，陆烬野和晏青函戴着口罩帽子，像两个普通年轻人一样走在胡同里。银杏叶已落尽，光秃的枝桠在蓝天下画出简洁线条。

　　“你知道吗，”陆烬野突然说，“我小时候的梦想不是当偶像。”

　　晏青函等他继续。

　　“我想当消防员。”陆烬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觉得那种逆着人群冲进火场的背影特别帅。后来才知道，所有逆光而行的职业，都需要某种近乎愚蠢的勇气。”

　　“你现在也在逆光而行。”

　　“不一样。消防员拯救的是生命，我们...”陆烬野停顿，“我们提供的是情感价值。某种程度来说，更虚无，也更难。”

　　他们在胡同深处一家老字号甜品店坐下，点了两碗杏仁豆腐。店里只有一对老夫妻，收音机里放着京剧。

　　“你后悔吗？”晏青函问。

　　“不后悔。”陆烬野勺起一块洁白的豆腐，“只是有时候会迷茫，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你怕吗？”

　　“怕。”陆烬野坦率得惊人，“怕努力没有结果，怕辜负期待，怕...”他抬眼看向晏青函，“怕有些东西还没开始就要结束。”

　　杏仁豆腐在口中化开，微苦回甘。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木桌上切出明暗分界。两人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像他们歌曲里唱的——在逆光的缝隙中。

　　那两小时的“休息”，成了打歌前最重要的充电。回到练习室时，晏青函的声带恢复了七八成，更重要的是，某种紧绷的东西松弛了下来。

　　周四，全员去做了打歌服最终试装。造型师为《逆光之隙》设计了黑白渐变的概念服装——从纯白到深黑的过渡，象征光与影的融合。

　　“烬野和青函的服装有特别设计，”造型师展示细节，“烬野的从黑色渐变到白色，青函的从白色渐变到黑色。舞台站位时，你们会形成镜像效果。”

　　陆烬野穿上那套衣服，看着镜中的自己。黑色上衣逐渐过渡到白色裤装，像夜幕褪去，黎明降临。旁边，晏青函的白色上衣渐变到黑色长裤，如同日光沉入夜色。

　　“像昼夜交替。”晏青函评价。

　　“像我们。”陆烬野低声说。

　　周五，最后一次联排。经纪人周敏、制作人李牧、综艺导演都来了，小小的练习室挤满了人。音乐响起，五个人完成了出道以来最完美的一次排练。

　　“很好，”李牧鼓掌，“保持这个状态，舞台效果不会差。”

　　周敏却把顾寒舟叫到一边：“舞台安保升级了。收到消息，可能会有黑粉闹事。”

　　“具体？”

　　“不清楚，但公司已经和节目组沟通，增加了保安人数。”周敏表情严肃，“特别是互动环节，提醒成员们注意安全。”

　　顾寒舟点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不必要的紧张只会影响发挥。但他悄悄调整了舞台动线，确保每个成员都不在边缘位置停留太久。

　　周六，打歌日。

　　清晨五点，NYX宿舍已灯火通明。没有人睡得着，索性起来做准备。林逍在客厅压腿，沈喻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管理，顾寒舟确认流程表，陆烬野和晏青函在阳台小声练声。

　　“紧张吗？”晏青函问。

　　“紧张，”陆烬野承认，“但更多的是兴奋。像等了好久终于要上战场的士兵。”

　　“我们不是士兵。”

　　“我们是。只是战场不同，武器是音乐和舞蹈。”

　　早餐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谁都没有太多胃口。六点半，保姆车抵达，载着五人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北京城，驶向电视台。

　　后台已经热闹非凡。化妆师、造型师、助理、节目staff穿梭往来，空气里弥漫着发胶和咖啡的味道。NYX被安排在第三间休息室，门上贴着他们的名字和《逆光之隙》的宣传照。

　　化妆时，周敏最后交代：“上台前有媒体采访区，问题已经筛选过，按台本回答就行。表演结束后有安可环节，注意和粉丝互动，但不要停留太久。”

　　“明白。”五人齐声。

　　陆烬野从镜子里看晏青函。后者闭着眼睛让化妆师上眼影，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阴影，平静得像要参加的不是打歌舞台而是茶会。

　　“你真的一点不紧张？”陆烬野忍不住问。

　　晏青函睁开眼睛，化妆师正好在画眼线：“紧张。只是我的紧张在内部消化，不像你写在脸上。”

　　“我脸上写什么了？”

　　“‘我要炸翻这个舞台’。”晏青函难得开起玩笑。

　　陆烬野笑了，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动。

　　上午十点，彩排开始。站在真正的舞台上和练习室完全不同——灯光刺眼，观众席黑暗空洞像巨兽的咽喉，摄像机轨道如同精密仪器在周围滑动。

　　“注意走位，这里地板有点滑。”沈喻提醒。

　　彩排进行了两遍，导演喊通过。回到休息室，离正式录制还有三小时。时间突然变得漫长。

　　林逍开始刷手机：“我们的话题在预热榜第一了！”

　　“别看手机，”顾寒舟温和但坚定地说，“保持状态。”

　　中午简单吃了节目组提供的盒饭。下午一点，观众开始入场。隐约能听见外面传来的喧哗声，粉丝们的呼喊由远及近，像潮水拍岸。

　　一点半，执行PD敲门：“NYX准备，十分钟后媒体采访。”

　　采访区挤满了记者和摄像机。问题果然都经过筛选：

　　“新歌《逆光之隙》想传达什么？”

　　“打歌舞台准备了什么特别设计？”

　　“对这次回归有什么期待？”

　　顾寒舟作为队长流畅应对，其他成员补充回答。陆烬野被问及rap创作灵感时，说：“来自真实的生活感受。偶像也是人，也有光与影的两面。”

　　晏青函被问到主歌部分的情感表达，回答：“希望每个人都能在逆光中找到自己的缝隙，让光透进来。”

　　采访结束，回到休息室做最后准备。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粉丝的呼喊已经能听清具体内容：

　　“NYX！逆光之隙！”

　　“陆烬野！晏青函！顾寒舟！沈喻！林逍！”

　　“野火寒冰！逆光对位！”

　　两点整，执行PD再次敲门：“NYX上场准备。”

　　五个人在走廊排成一列，手叠在一起。

　　“四年磨一剑，”顾寒舟说，“今天让所有人看到NYX的实力。”

　　“加油！”五人齐声，手高高扬起又落下。

　　通往舞台的通道昏暗漫长，只有尽头的白光刺眼。他们能听见前一组表演结束的余音，能听见主持人报幕的声音：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NYX！带来新歌《逆光之隙》！”

　　掌声、尖叫、欢呼如海啸般涌来。

　　陆烬野深吸一口气，看了晏青函一眼。对方也正看向他，在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眼睛亮得像有星辰坠落。

　　然后，他们走向那片白光。

　　走向等待已久的、真正的逆光之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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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完

　　下一章将正式描写《音乐核心》打歌舞台，包括舞台表演、黑粉事件、后台反应等完整过程。需要我继续写第五章吗？

作者有话说

　　逆光之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