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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摊牌     好 ...

  •   好个看心情。

      江喜气得在地上跺了跺脚。

      她想到还在家等待的江悦,决定先不与裴鹤辞纠缠,当即施展轻功,点足跃上屋檐。

      正是月黑风高夜,红衣少女在屋顶奔走。

      一刻钟后。

      江喜佝偻着腰,出现在江府侧门门口。

      奇怪的是,门口并无一个男丁。

      江喜抬头,却见向来是大家闺秀的江悦竟站在屋顶上。

      寒风中,江悦焦急地四下探寻,她本就身子不好,这会儿冻得直咳嗽,头发也被风吹得凌乱。

      江喜一下子慌了,直接不演了,站直身子对着屋顶喊道:“姐姐!”

      江悦听到熟悉的声音,激动地朝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个惦念了许久的江喜在府外抬头看她。江悦顾不上大家闺秀的礼仪,回道:“小月亮!”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

      江喜慌张叫道:“姐姐!你站那里别……”

      话未说完,江悦脚下一滑,从屋顶上跌了下去。

      “姐姐!”

      一刹那,江喜棕色的瞳孔骤缩,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被放慢、拉长。

      救还是不救?

      救了,便有彻底暴露的风险——武功如何解释?这十五日的欺骗如何解释?姐姐这十五天来对她的信任,怕是会灰飞烟灭。

      可不救,姐姐这一摔,免不了伤筋动骨一百天。

      然而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

      江喜飞身过去,在江悦错愕的眼神中,稳稳接住了她。

      空中,红衣与青衣的衣袖翻飞。

      最终,风停了,只剩下姐妹二人的呼吸声。

      却似死一般的寂静。

      江悦看着她的妹妹,那张与她五分相似的脸,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江悦久久不语。

      江府门口的灯笼亮着,四下无人。透过灯火,江悦只看到江喜一副引颈就戮的神色。

      那是幼时的江喜不会出现的表情。

      是啊,五年过去了。

      江悦试探着呼喊:“阿喜?”

      随着江喜一声“姐姐”,府外的这场闹剧终于收场。

      江府大门缓缓打开。

      江喜屋内。

      灯火通明,却只有三个人:江悦、江喜,还有回来不久的楚英。

      江悦坐在座椅上,江喜站在她面前,楚英则立在江喜身旁。

      江悦看向楚英,自嘲道:“难怪你让我不必叫男丁、不必报官,还保证半个时辰内小月亮一定会回来。”

      楚英低下了头。

      江喜问道:“姐姐,你上屋顶,是害怕不能第一时间看到我回来吗?”

      江悦沉默了。

      她没有回答江喜,反而先问楚英:“这一切,你们都是在演戏对吗?我是那个唯一的观众。”

      楚英不知如何作答,看向江喜。

      江喜低声道:“姐姐……”

      江悦冷声重复:“姐姐?”

      她似乎很是疲倦,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件事的始末,你们都交代清楚吧。”

      江喜深吸一口气。

      其实她何尝不知,迟早会有今日?

      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快了。

      最初瞒着江家人在江湖闯荡,是怕他们不许;后来回来,是因为还不信任他们;再后来,当她感受到江悦的真心时,便知道秘密终有揭开的一天。

      在那些如江悦温柔唤她添衣的,江喜早已将她视作亲人。

      她前世是孤儿,未曾感受过亲情。

      是江悦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刻,便喜极而泣地唤她“妹妹”;也是江悦万般为她谋划一个在她看来“好”的未来。

      一个从小被当作大家闺秀培养的人,为了她爬上屋顶,在寒风中冻了半个时辰。

      她怎能继续隐瞒?

      江喜抬眼,眸中已浸满泪水。

      江悦本已做好晾江喜几日的打算,然而当她看到江喜的眼泪,所有心绪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江悦的声音多了几分无奈与温柔:“你说说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江喜絮絮叨叨地把能说的一切都讲给江悦听。

      她发现,原来坦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江悦听着,神情由愤怒转为惊讶,再到心疼。

      最后,江悦的眼里也盈满了泪。她站起身,走到江喜面前,温柔地拂过江喜的头发,“这些事,你该早告诉我,早告诉父亲和阿兄的。”

      江悦将她扶了起来。

      “所以……你师父给了你百川书院的邀请函?”

      江喜点了点头。

      江悦叹道:“你师父真是个有本事的人。身为女子,却在闺阁之外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她脸上露出艳羡与敬佩,转而陷入沉思。

      “原是有这样一条路可以走。”

      江悦望着江喜,眼神却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她缓缓道:“百川书院,是朝堂与世家共创的书院。院长上官鹤是朝内大学士,授业老师皆是状元及第、探花及第,武学上更有上过战场的将军亲授。这样的书院,很少向我们这样的家族开放,能进去的都是文学武学兼备的青年才俊。”

      “即便世家中偶有草包,也是靠着家族底蕴才混进去的。”

      “你师父能略过考核直接拿到邀请函,绝对是在江湖上权势滔天的人物。”

      江喜不置可否。

      如今的江湖,确实是白衣教与寒山教两派争锋。

      突然,江悦眼里闪着光,轻轻晃动江喜的肩膀道:“江喜,你想不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江喜愣了愣。

      成为姜萱那样的人?

      少时,她只想活下去;后来接触姜萱,自然而然成了白衣教少主。她对自己拥有的一切习以为常,勤学苦练成为武学高手,也只是不想德不配位。

      如今姐姐这样一问,倒让她在及笄之年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该成为怎样的人?

      江喜的答案是:还不知道。

      但……若是成为姜萱那样的人,她并不排斥。

      而其他的路——嫁人,或是一辈子困于闺阁——都是她所抗拒的。

      反正,现代她是了无眷恋的。

      江喜思索完毕,目光坚定地看向江悦:“想。”

      江悦笑了笑,“我想你师父也是愿意帮你的。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百川书院值得上,你便不必去女学学那些绣花枕头的东西,不如女扮男装去男学,学些真材实料。以后若去了江湖,定有大用。”

      “为了逃婚而去上学,不如为了自己而去上学。”

      “但此事我们不能告诉父兄,只我们二人知晓。世子既已答应延期婚约,我们也可再争取些时间,对外只称养病。我们如今不过十九岁,再过四年,二十三岁,也来得及。”

      江悦越说越兴奋,眼中的光彩愈发动人。

      平日她身子弱,此刻却强撑着精神讲话。烛光下,江喜的视线全然聚焦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阿姐年少时的飞扬神采。

      江悦哪里只是在说江喜的未来,她说的也是自己未能选择的那条路。

      她自幼订婚,被剥夺了许多想做的事,承担着家族的责任,压抑了整整三十年,最终却成了丞相府的弃子。

      她这般在世人看来大逆不道的想法,是积压数十年的宣泄,也是一次无声的报复。

      她想让江喜替她活出那未能绽放的部分。

      江悦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好吗?小月亮。”

      江喜看着今日的江悦,笑得温柔:“好。”

      心里却斩钉截铁道:不好。

      ……什么“替她的一部分活下去”?

      阿姐分明还活着,如今也不过三十年华,还有许多事可以做。

      那压抑阿姐,禁锢无数女子的无形之手在江喜心里点燃了一把火。

      她要把握住权柄,在江湖、在朝堂,撕开一道缝隙。

      让如阿姐这般被压抑的女子,都能做自己敢想却不能做的事。

      十九岁的江喜在心里发誓。

      然而这些话,江喜不会再说出口。

      她知道此事难如登天。轻易许下承诺若无法实现,只会让人期望落空。

      那滋味,更不好受。

      她要先帮阿姐调理好身子,到那一天,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窗内,星火点点。

      窗外,更深露重。

      在这漫长的黑夜,江家的灯火久久燃亮,照亮了周遭数里。

      裴府。

      烛光将少年的侧脸勾勒得俊朗如画,他正低头在宣纸上写字。

      裴鹤辞身旁站着陪了他十几年的侍卫。

      这侍卫名叫秦勉。

      名字是裴鹤辞亲自取的,在他幼年、项王还在世之时。

      裴鹤辞自小聪慧,学什么都比旁人快上许多,过目不忘,领悟力也极强。

      这导致他学完便不再深究,早早跑去玩耍;甚至于课上,他也从不认真听讲——反正,他自己就能学会。

      项王极为头疼,处理完政务,总要去寻不知跑到何处的儿子。

      找到后,总要先训上一个时辰,每次都不忘告诫裴鹤辞:“要勤勉,勤勉,不可浮躁。”

      几次三番,裴鹤辞想出一招:给自己的侍卫取名“秦勉”。

      每当项王再谈及“勤勉”时,裴鹤辞便会特意大声重复:“父王说得对,儿臣确实要勤勉。”

      秦勉一听便知世子又被抓到了,他会赶紧去请王妃过来,将裴鹤辞救走。

      项王什么都好,就是惧内。

      王妃一到,项王便不好再多言。

      后来几次,项王发觉了裴鹤辞的小聪明,强令秦勉改名。

      裴鹤辞怎也不肯。

      直到有一回,秦勉私下与裴鹤辞商量,说自己想改名。

      裴鹤辞竟同意了,并禀报了项王。

      项王以为裴鹤辞终于改过自新,说要择个吉日,亲自为秦勉赐名。

      然而吉日未到,项王却死了。

      许多人猜测,他不是战死,是被江湖之人下毒,战场发作,被人背后偷袭致死。

      消息传回项王府,裴鹤辞一滴泪未流,一句话未说。

      就像此刻在宣纸上默默写字一般,沉默无言。

      秦勉低声道:“世子,您就这么放江小姐走了?”

      裴鹤辞停住笔。灯火映照下,少年的眼神明亮而坚定,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放长线,钓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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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仍然更1.5w字 读者大大们点点收藏 努力种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