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霍格沃茨. ...

  •   03.

      九月一日那天到了国王十字车站,我才发现一个与“不知道去哪儿买东西”同等严重的问题——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在哪儿?

      母亲在九号站台和十号站台之间来回踱步,脸上是挥之不去的紧张,偶尔与我对上眼时又闪过一丝挫败和小心翼翼——她五分钟前去问那站台在哪儿,被车站的工作人员说她得了精神病,我上前阻止的时候她眼里流露几丝不明显的受伤。

      她总是这样,把一切问题都归咎于自己身上。这样不好,我觉得她活得太累了。

      感谢梅林,我从旁边几个人的对话里捕捉到了“麻瓜”两个字,这某种程度上将我的母亲从没必要的自责与窒息中拯救了出来。我仔细地看着他们的动作,然后照瓢画葫——慢悠悠地靠近那面墙,在麻瓜不在意时穿过去。

      巧妙的设计——伟大的梅林。

      母亲给了我一个拥抱,我有些惊讶,因为我从未与她相拥这么久——又或是曾经这样过,不过我忘了。她的手臂揽着我的身体,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几层布料灼烧着我的皮肤。我不排斥,同时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德琳。”她小声地叫我的名字,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音量,“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有点生涩的汉语带着点鼻音,“一直都不是。”

      列车的工作人员催促学生上车,钟表上的分针指到最后一大格。

      来不及安慰我的母亲——安慰她向来是个大工程,短短五分钟过于短暂。所以我运用了最简洁的方式,给了她一个吻。她的脸颊可真软,带着青春时代的弹性。

      她愣住了,也许是我们俩以往都没有这样用西方的方法相处过,从来没有。我们虽然在遥远的英格兰,却还保留着黑发黑眸的样貌,以及中华大地几千年来滋润出的含蓄委婉。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返回来亲了亲我的额头,我的头皮感受到了几滴湿润。

      “妈妈,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真的。”在工作人员一再催促下,我对着母亲说,一字一顿,然后依依不舍地挥着手上车。

      她也许不是一个好母亲,其实我也不是一个好女儿。我们共同生活了那么久,今天才向世界上最亲密的对方展示情意。但她是第一次做母亲,我也是第一次做女儿,我们都不擅长说爱,却又努力地向对方靠近,正应了那句人生是一场无止境的修行。

      上车上得晚,车厢基本上都坐满了人,我不紧不慢地在过道上漫步,关着门的就直接略过,没关门的就凑近看看有没有空座,没有就对里面的人点点头,然后继续随性地寻找。

      其中一个车厢的门要关不关的拉着一半,里面爆发出爽朗的笑声,我随意地看了一眼,透过没关上的那一半,跟胡乱系着红黄色领带的英俊少年来了个对视。他瞳孔很明显地缩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身,冒冒失失的动作扑翻了桌上的热可可。

      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他有些抱歉地拿出魔杖施了个清洁咒,对着车厢里其他人说了句什么,接着急匆匆地从车厢里钻出来拦住我。

      “那天在对角巷的事情……很抱歉,你当我母亲是疯子就好了,她就是个只会维护纯血理论的疯婆子。”他皱着眉说话,得亏他开门见山,我终于想起了他是谁。

      我有点讶异他对他母亲极其不满的口吻,但还是不在乎地摇摇头,斟酌着开口:“说实话,你母亲说的话我并没有听懂。”然后从记忆里提炼出那个陌生的词:“Mudblood?”

      梅林在上,他的眼里绝对闪过了一丝狠厉。随即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对纯血理论的解释,看得出来他很讨厌这套理论,讲到后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听后恍然大悟:“那你妈可真是看走眼了。”迎着他疑惑的眼神,我耸耸肩,“我妈妈是中国女巫,只不过融入了麻瓜世界,表面上看不出来罢了。”

      他呆呆地听完我的解释,我话音刚落,他车厢里的同伴就喊他回去,所以我们之间的对话以他阴沉着脸说的“那个疯婆娘厌恶一切与麻瓜有关的事物”结束。

      我目送他回去,又往前继续寻找车厢。说实话他挺可怜,我能从只言片语里勾勒出他的世界,与血溶于水的骨肉意见相左立场相对,难怪他提起他母亲脸色就阴沉得可怕。我换位感受了一下,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我百分之百会疯。

      不谈这个了。我在列车的后面找到一个车厢,里面只有一位红头发绿眼睛的女孩儿和一位头发油腻的男孩儿,他们看起来是朋友。我提出了拼车厢的请求,女孩儿很高兴地邀请我进去,我和她并排坐在一起,对面的男孩儿趁着她翻找巧克力蛙的空档阴森地瞪了我一眼。

      我对他突如其来的恶意毫无波澜,我已经习惯了。小时候尚未住进唐人街时,身边的孩子们都会欺负我,因为我的说话方式或是因为我与众不同的长相,人是会排斥异类的。所以我比同龄人更早地找到了适合我的消遣方式,看书总能让我逃离社交时无趣的暗潮涌动。

      果不其然,等莉莉·伊万斯——那位红发绿眼的女孩儿——把巧克力蛙递给我时,男孩儿就收回了充满敌意的眼神。我对这种幼稚的行为嗤之以鼻,小孩子心性就是这样的:“所有人都不准抢走我的好朋友”。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人是群居动物,朋友数量或多或少,无法被占据重要位置的只有挚友与知己。

      我吃着巧克力蛙,听着莉莉跟对面那个男孩儿——莉莉给我介绍说他叫西弗勒斯·斯内普——关于魔药学知识的讨论,甜丝丝的味道刺激着我的味蕾,我因为听不懂而心不在焉,把玩着手中的卡片,上面邓布利多对我点点头,翻个面又消失了。

      等我得出“知识、自然与自我是我永恒不变的好友”这个结论时,列车缓缓停下。莉莉拉着我下了列车,郑重地低下头:“艾尔,无论你分到哪个院,我都会去找你祝贺的。”她俏皮地眨眨眼,“我们是朋友了,对吧?”

      我看着她祖母绿的眼睛,那里面闪着期待的光芒,我不忍心看那光芒熄灭,便点了点头。

      她高兴地欢呼了一下,把我送到了新生的集合处,然后在他们老生乘坐的马车前兴冲冲地对我挥挥手,红色的头发晃动着,鲜艳无比。

      高大的鲁伯·海格——他是这么介绍自己的——招呼着跟我一样刚入学的小豆丁,点清人数后率领我们上船——我找到潘多拉一块儿——渡过城堡前的黑湖。

      习习凉风拂过我的皮肤,带来清爽的湿润气息。我望向古典的城堡,终于有了即将上学的实感——我即将在这儿度过七年光阴,城堡的一砖一瓦都会见证我的逐步成长。

      霍格沃茨。

      我默念,霍格沃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