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午夜敲门》花枝采椰

3、红衣鬼影

　　零点的钟声像是悬在头顶的丧钟，沉闷地敲在废弃宿舍楼的每一寸阴影里。

　　敲门声落下的那一刻，苏菲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门外那道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明明身处绝境，却生出一种荒谬的安心感——同时，又被那股挥之不去的偏执缠得心口发紧。

　　洛瑾来了。

　　和上一个副本一样，准时、轻柔、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敲响了她的门。

　　苏菲没有动，依旧站在离门一步远的地方，指尖攥紧了那支唯一能当作武器的黑色水笔。笔杆被她握得发烫，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记得这个副本的规则。

　　每天凌晨00:00，会有人敲门，绝对不要开。

　　系统的警告还悬在视网膜上方，淡红色的字体刺目又冰冷。违背规则，就是死亡。

　　可门外的人是洛瑾。

　　那个一句话吓退怪物、在黑暗里独独护着她、连系统都约束不住的存在。

　　苏菲喉间微紧，沉默着没有应声。

　　门外的洛瑾似乎也不着急，只是又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慢而温柔，像情人指尖的抚摸，而非夺命的召唤。

　　“不说话？”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透过单薄的木门传进来，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没关系，我可以等。”

　　“反正这栋楼里的东西，不敢过来打扰我们。”

　　“我们”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轻，也格外亲昵。

　　苏菲心口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将精神力扩散到极致。

　　精神力9的属性在这一刻展现出惊人的优势，周围三米内的一切动静都清晰地映在她的感知里——门外走廊的风、墙角蛛网的颤动、远处宿舍里其他玩家压抑的呼吸、以及……某种正从楼梯口缓缓爬上来的、阴冷黏腻的气息。

　　来了。

　　不是洛瑾。

　　是副本里的鬼。

　　苏菲瞳孔微缩，立刻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全身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下一秒，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凄厉的、尖锐的哭腔。

　　不是人声，更像是从腐烂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断断续续，贴着地面爬行而来。

　　“呜呜……呜呜……”

　　“我的发绳……谁看见我的发绳了……”

　　“红色的……很漂亮的……”

　　哭声由远及近，阴冷的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腐朽的香水味，呛得人鼻尖发酸。

　　苏菲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知到，那东西正爬过一扇扇宿舍门，停留在隔壁、对面，然后……一点点朝她的门口靠近。

　　规则里写得很清楚：楼道里的红衣女生，不可以直视她的脸。

　　直视即死。

　　这是比敲门更直接、更致命的死亡条件。

　　黑暗中，那道爬行的声音停在了她的门外。

　　哭腔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死寂。

　　一秒。

　　两秒。

　　三秒。

　　“咚——”

　　重物狠狠撞在门板上！

　　这一次不是敲，是撞！

　　单薄的旧木门剧烈一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锁芯瞬间变形，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苏菲心脏骤缩，指尖的笔几乎要被捏断。

　　她能想象出门外的画面——一个浑身湿透、长发遮面、身穿红衣的女生，正用额头或肩膀，一下下疯狂撞击着她的门。

　　而规则说，不能开门。

　　可门，快要被撞开了。

　　“砰！！”

　　又是一记狠撞。

　　门板裂开一道细缝，阴冷的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缝外，一双惨白浮肿、布满青紫色血管的眼睛，正透过裂缝，死死盯着房间里的苏菲。

　　直视。

　　规则禁忌，被触发了。

　　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缠上苏菲的脖颈，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收紧，要将她活活掐死。

　　她呼吸一滞，脸色瞬间发白，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精神力再高，在绝对的灵异力量面前，依旧显得渺小。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瞬间——

　　门外，突然响起一道极轻、极冷、极淡的声音。

　　不是机械的系统音，不是鬼怪的哭腔，是洛瑾。

　　她只说了三个字。

　　“滚远点。”

　　语气平淡，没有拔高，没有怒意，甚至依旧带着几分慵懒，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却像深渊降临，瞬间压得整栋宿舍楼都仿佛静止了。

　　下一秒。

　　“啊——！！”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骤然炸开！

　　撞击声戛然而止。

　　那双死死盯着苏菲的惨白眼睛，瞬间消失在裂缝之外。

　　爬行声、哭腔、腐朽的香水味……所有恐怖的气息，以一种逃命般的速度，飞快退去，消失在楼梯深处，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门板上的裂缝，甚至缓缓愈合了一点。

　　整个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只剩下洛瑾那道依旧温柔的声音，轻轻落在门外。

　　“吓到了？”

　　她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别怕，有我在，它伤不到你。”

　　苏菲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死亡擦肩而过的滋味，让她手脚都在微微发软。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因为紧绷而略显沙哑。

　　“你到底是谁？”

　　门外的洛瑾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

　　那笑声里带着欣喜，带着纵容，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珍视。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只护着你。”

　　“苏菲，从你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我就只属于你。”

　　直白又霸道的宣告，隔着一道门，毫无保留地砸进苏菲心底。

　　她心口猛地一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戛然而止。

　　是一起传送进来的玩家。

　　有人死了。

　　苏菲脸色微变。

　　不过短短几分钟，已经有人触犯规则，被副本清除。

　　这栋宿舍楼的危险程度，远比她想象的更高。

　　“别担心其他人。”洛瑾的声音再次响起，淡淡道，“他们的命，与我无关。”

　　“我只守着你这间房。”

　　“只要你待在里面，不随便开门，不随便乱跑，这七天七夜，我保你平安出去。”

　　她的承诺简单、直接、充满绝对的底气。

　　苏菲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理智告诉她，不能相信一个身份不明、非玩家非鬼怪的特殊存在。

　　可身体却诚实地松垮下来，紧绷的神经一点点舒缓。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

　　洛瑾没有骗她。

　　从第一次敲门开始，她就一直在保护她。

　　“为什么是我？”苏菲再次开口，声音轻了很多，“我们以前，认识吗？”

　　门外沉默了片刻。

　　洛瑾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认识。”

　　“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你只是……暂时忘了我。”

　　“没关系，我会一点点让你想起来。”

　　“直到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话语里的偏执几乎要溢出门缝，缠缠绕绕，将苏菲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她还想再问，房间里的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

　　昏黄的灯光明灭不定，照得房间里的影子扭曲变形，桌上腐烂的书本哗啦啦翻动，墙角的蛛网簌簌掉落。

　　又有诡异事件发生了。

　　这一次，是在房间内部。

　　规则里的禁忌——禁止在宿舍内照镜子，禁止捡起地上的红色发绳。

　　苏菲猛地低头。

　　不知何时，她脚边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根鲜红刺眼的发绳。

　　红得像血。

　　而她身后那张生锈的铁架床上，一面布满裂痕的旧镜子，不知何时从床底翻了出来，镜面正对着她的方向。

　　两条禁忌，同时触发。

　　阴冷的气息从镜子里缓缓渗出，镜面开始扭曲，一张惨白腐烂的脸，正在镜中慢慢浮现。

　　苏菲浑身一僵，脚步下意识后退，却不小心踢到了那根红色发绳。

　　“嗡——”

　　镜子里的鬼影瞬间暴动！

　　就在镜面破碎、鬼影要冲出的刹那——

　　“嘭！”

　　一声轻响。

　　紧闭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没有用力，没有破坏，只是像主人回家一样，自然而随意地推开。

　　门缝先探进来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指尖戴着一枚简单的黑色银戒。

　　紧接着，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女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裙，裙摆垂落在脚踝，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长发微卷，眉眼精致得不像话，美得极具攻击性，又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慵懒与诡魅。

　　她站在黑暗与灯光的交界处，抬眼看向苏菲，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

　　“说了别怕。”

　　洛瑾一步步走近，站在苏菲面前，抬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冷汗，动作自然又亲昵。

　　“我进来了。”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东西。”

　　她话音落下，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身后的镜子。

　　镜面瞬间寸寸碎裂，化作一地齑粉。

　　那根红色发绳，也在她目光落下的瞬间，凭空烧成灰烬。

　　所有危险，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彻底消散。

　　洛瑾回过头，重新看向苏菲，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占有。

　　“现在，门开了。”

　　“苏菲，你跑不掉了。”

　　黑暗的宿舍里，灯光依旧闪烁。

　　一人守着一人，一鬼怕一人。

　　这场无限流的生死游戏，从洛瑾推门而入的这一刻起，彻底变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