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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九章(1) 祝余又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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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令营比预想中更加无趣,祝余需要先参加为期两周的H大医学院高级临床体验项目,接着再耗费近三周参加医学预科学术训练夏令营,都是他爸早早为他筛选报名的,并且一概为他选择了寄宿,所幸H大夏令营的住宿条件不错,有设施完善的单间供选择。
结束完当天的临床技能体验课程,踩着被雨打落的树叶回宿舍的小径上,祝余在社交平台刷到了林松松的动态。
他去了北部登山,动态的文案是那座山的山名加一个比“耶”的emoji,配的一组图是他拍的山景和登山装备。正中间一张是他和郁仪的合照,应该是在山顶,背景是层峦的泛着雪色的山脉,两个人都穿着登山服,林松松笑眉笑眼地露出一排白牙揽着郁仪脸挨着脸开怀地比了一个“耶”。
郁仪稍低着身,神情很淡地被林松松搂着,仿佛有些厌烦,但祝余只消一眼就看穿他不过是害羞在暗爽,这纯然是来自同类的笃定。
梁阁的信息素祝余尚不清楚,但沈释的信息素是某种烈酒,在海岛那晚祝余闻到过一次,又辛又辣,霸道得要命,郁仪的信息素据说是雪后的颢气。
雪后的颢气。
祝余不信他不是《仪松一世》的另一位主角。
看了两眼随手就要划走,祝余指腹擦过屏幕,视线倏然定焦在图片的左上角,小小的一处,他放大再放大,是梁阁。他大概是无意间被摄入镜头,也穿一身登山服,高高的,只露半张侧脸,不知在看哪里,弯着眼梢微微笑着,背景是日出中的雪山和河流,非常壮阔平静的样子。
祝余盯看了片刻,然后把那一小格截了下来。
退出图片时动态下面已经有了不少评论,首先是郁仪艾特了梁阁,问“你怎么在我们后面?【皱眉】”,林松松这才察觉到,跟着惊讶起来,沈释插科打诨地评论梁阁插足。
梁阁回复:^ ^
原本祝余对夏令营的唯一盼头是曾蹇也在,之前告知他报夏令营的时候,他爸提过曾家的二儿子也会参加,他对输给过曾蹇耿耿于怀,于是一直记挂着要在这次夏令营中掰回一城,结果曾蹇根本没来。
总算结束完繁冗无聊的夏令营,祝余回到家第二天就开始家庭旅行,飞往另一块大陆。在落地城市看了一场网球公开赛,再驱车前往某个雪山小镇,来迎接他们的是莫宛鄘的堂妹,女omega,是位作家兼编剧,正在此地旅居,就住在雪山下的民居。
这里的雪山有媲美顶级训练场的冰川雪道,站在房屋的木篱笆前看得到缆车在雪白的山脉间运送,正值夏季,牧羊人在陡峭的山坡上除草,山下放眼望去是大片大片的草甸,火车在无垠的绿茵里穿梭。
雪山,微风,草甸,湖水,野杏。
这样美丽幽静的景色,祝余意兴索然,除了第一天跟着去滑了雪,再不怎么出门,这趟旅行对他来说,纯粹只是换个景色优美些的地方看漫画。
但父亲和继母不是,他们去滑雪,去马场,去悬崖缆车享受空中晚餐……比起家庭旅行,两人更像来度蜜月。每日的餐桌上祝之敬也不再谈论工作,或者抨击男a,更不对祝余进行静脉注射般的洗脑和挑刺。
他看起来舒心,甜蜜,乐不思蜀。
祝余真想劝他为了心理健康,不如就留在这吧。
当然没有。
又一天,他们出门去山间骑行,继母再一次问祝余要不要一起去,祝余仍旧拒绝,站在篱笆前目送他们出门。待到两人走远,他站在原地吹了会儿风,就有徒步的年轻背包客经过向他问路,祝余说“不知道”,那人还要东拉西扯地找他攀谈。
祝余感到烦躁,他这些天已经遇到过许多没有边界感的搭讪,他对这些人毫无耐性,恨不得在旁边立个牌子上书“只接受身高一米九上下、相貌极俊、眼睛漆黑美丽、眉梢有颗细痣(右手无名指同)、斯文温柔、从中央少年军校转为和我同校、姓梁、聊天喜欢发^ ^颜文字的男性alpha搭讪”。
这个假期简直糟糕透顶,想说话的人一直见不到面,长得乱七八糟的不明生物前仆后继。
他想不通这些人怎么有勇气来和他搭讪,难道他长得像因为他们死缠烂打的搭话就能追到手的人吗?他根本无法容忍长时间和丑人对话,他能容许李沛那么长时间的追求,很大部分原因也是李沛是非常俊俏可爱的长相,时常在他眼前晃荡也不会觉得碍眼。
他蹙起眉正要直接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动静,作家走到他身边来,手扶在木篱笆上,笑着三言两语将人打发走了。
祝余正想着是否要出言道谢,作家就亲切友好地邀他去小镇上观看剧团的露天巡演,他几乎立刻就想拒绝,但作家又笑容可掬地注视着他,“反正你也无事可做不是吗?”
道路很窄,仅容两车交错,祝余坐在副驾驶上,放空地看着车窗外掠过的仿佛无边无际的草坡和雪山。他发觉自己似乎有点没办法拒绝很会笑的人,譬如梁阁、林松松、还有这个作家。
作家边开车边笑着和他闲聊,“这里很无聊对吗?我看你都不出去玩。”
不好不理会,祝余于是简短地应,“还好。”
作家微笑,“其实我待久了也觉得无聊,所以才想带你一起去镇上看看。”又冷不丁笑着问,“你有在恋爱吗?”
祝余没应声,偏头睇过去一眼。
作家察觉到他的不悦,“抱歉,你感觉冒犯吗?”她手扶着方向盘,温和地说,“我太久没动笔,前段时间电影公司的朋友委托我将我年轻时候写的一个短文改编成剧本,是个俗套的初恋故事。最近睡前我零零碎碎地回忆起些学生时代的琐事,总是无缘无故笑起来。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优秀,一定受到过许多热烈可爱的追求。”
祝余依旧没说话。
事实上,他也没法回答她。
他是那种极端自我的人,别人怎样对他好或是喜欢他,他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感到碍事,他只在意自己喜欢的人。
在密闭空间下太久不回话显得太过尴尬,祝余最后只好应,“没有。”
剧团在小镇中心的广场演出,从上世纪起每年夏天都会在此举办歌剧节。观众中有许多游客,三三两两聚拢着聊天,演出还没开始,祝余看了眼今天演出的节目单,是他没看过但有所耳闻的剧目,是一部轻巧的带着喜剧色彩的歌剧。
演出很快开始,人物和剧情都简单,取材于几世纪前的宫廷轶事,说一位傲慢专横的国王因为歌声而狂热地爱上了弟弟优雅美丽的未婚妻,并且自作多情地坚信着对方的种种行为也是在爱慕他这位国王,这种荒谬的自信支撑着他展开各种强取豪夺,闹出许多戏剧性的笑料,因为是喜剧,最后当然是皆大欢喜的大团圆结局。
等到演出结束,已经是用餐点,他们顺便去餐厅吃饭,等餐点上桌的时候作家闲散地坐着和他聊天。
“看了这场我又想起中学时期的一件糗事,那时候我的crush是一个同届的女alpha,她中长发,非常利落美丽。彼时我相当自恋,我们在同一个社团,她每次进出都绕过另一排桌子,从我身边经过,我每回都心跳加速忍不住想她是不是故意的?还有我放学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她站在学校主干道的树下,我想她为什么不走?是不是在等我?她是不是也想见到我?”
她托着脸,“有一次研学活动,发水的时候她第一个递给了我,中午发面包的时候她也直接给了我喜欢的口味。那一整个月我都在想她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的面包?她是不是也关注我,喜欢我呢?”
祝余追问道,“那是吗?”
她爽朗地笑起来,“当然是我想太多,是我强烈的自我投射和愿望思维导致的自作多情的误会,就像这个国王赛尔斯一样。人本来就容易对自己爱的人产生一种‘她也爱我’的错觉和预设,何况是思春期心思活络的时候,现在想起来虽然很好笑,但也实在可爱。”
祝余没有说话。
等到吃完饭开车返回住所,天色已经不早,祝余继母和父亲还没回来。两人又聊了几句话,祝余回到房间,他有些虚无地仰倒在床上,打开手机翻看和梁阁的聊天记录。
翻到梁阁登山发来的照片,不是群山也不是日出,是他们在山上遇到的一只落单的小雪羊,毛茸茸的,通体白色,额顶有两个小小的角芽,远远地憨态可掬地望着这群登山者。
梁阁被摄进情侣合照里时大概就是看着它在笑,收到这张图后祝余再回看那张合照,角落里果然有只和雪地几乎融为一色的小雪羊。但梁阁说,随行的登山向导提醒他们母羊可能就在附近,让他们保持距离,主动避让,并没有和小雪羊接触,言语间流露出可惜。
他一点点翻看下来,他们联系并不十分频繁,一直翻到底,祝余又随手将手机丢到一边,呆呆地睁眼看着天花板,他忽然想起梁阁的公寓。他非常喜欢那间公寓,阖上眼睛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每一处细节,面积并不很大,但很宽敞且十分清洁,落地窗外朗照的天光透进来,格外雪亮。
那是暑假前某天的午后,他写完读书笔记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喝可可,梁阁放的牛奶和糖很适量,入口非常香甜柔滑。
他端着杯子轻轻啜饮,梁阁坐在另一边正微垂着眼专注地写学期论文,袖口挽到小臂,指尖在键盘上敲出错落的回响——他真的不太像个军校生,并不很冷硬板正,随意得甚至有些慵懒,翩翩然的,说话也慢声慢气,总让人觉得斯文。
祝余看着他思考时微微抿紧的薄红的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起可可温热的杯壁,突然想到看漫画时常见的一个桥段,可可吻,大意就是喝完可可之后跟不喜欢甜食的恋人接吻。
他心下一动,真就一股劲探过身去吻住正在专心应付论文的alpha,刚撬开唇齿,触到口腔的瞬间,梁阁的眉就蹙起来了,但也没有推开他,就这样任他吻了一会儿。
分开时,omega脸颊红红的,亮晶晶的眼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促狭的笑意。
梁阁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只能一次。”
祝余愣了愣,“什么?”
梁阁说,“一天只能玩一次。”alpha笑了一下,“太甜了。”
祝余捧着可可怔怔坐着,忽然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喝可可呢,好想再吻他一次。
大概因为他们相处的时候,梁阁对待他从来温柔纵容,他总以为梁阁也是喜欢他的。难道这也不过是他的错觉,梁阁对所有人都这样温和得体?
不然梁阁为什么不和他谈恋爱呢?
日程的最后几天,他们终于离开了小镇,受朋友所邀去到另一个港口城市。当然是莫宛鄘的朋友,祝余怀疑他爸除了同事根本就没有朋友,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胜了一筹,因为就算撇开是发小身份的夏霓不谈,他也还有林松松。
那是一个高纬度的海边城市,祝余独自散步去到附近的渔港,捕虾季已经结束,港口只余下几条船只在捕捞底栖鱼。这天天色很阴沉,海面也灰蒙蒙的,但比起阳光普照充满度假客的海,祝余反而喜欢这种沉静。
旅行结束回到家,继母第二天就开始复工处理积压的工作,祝之敬的假期还有两天可供休整,但并没有得到多少清闲,他不间断地收到各种拜访和邀约,全是因为祝余。
祝余是个即将到达法定婚龄的omega,又形貌出色、成绩优异、家世优越,无疑是上佳的结姻人选。
祝之敬对此烦不胜烦,早餐的餐桌上不免抱怨起来,眉头蹙得很深,“早知道不让你去什么订婚宴了,这群人没完没了!”气恼半晌,想起什么又洋洋得意起来,“上回家族聚餐,祝之敏炫耀他儿子受到多少追求青睐和结亲的橄榄枝,可笑,我随便让你露一下脸,多少人前仆后继地赶着登门?”
祝余握着餐具的手停住,抬起眼看着他。祝之敬热衷于与家族里的同辈暗自较劲,从家庭到能力到事业,他年轻时一朝行差踏错私奔离家,被家族抛弃,又因为二次进入婚姻而被再度接纳,更是铆足了劲势要压过同辈所有人一头。
原来非要他跟着莫宛鄘赴宴就是为了这个。
他默不作声地吃完了早餐,离新学期开学还有一周,祝余感到窒闷,外头天气燠热,他仍然出了门。
有些日子没见的司机问他要去哪里,他随口说了个地点,整个车程他都只出神地望着车窗外,等到街景渐渐熟悉,车停在了梁阁的公寓楼下,司机说,“到了。”
祝余这才意识到刚才随口说出是梁阁公寓的地址,他陡然仓惶无措起来,在此之前他从没让家里的司机来过这里,定神思虑了一秒才说,“对,我去对面的咖啡馆。”
司机只是问,“我在车里等你?”
祝余说,“不用,你先回去吧,我约了朋友。”
等到司机驾驶着离开,还只晌午,但日光已经很盛,他站在公寓楼外的树荫下,有些懊悔起来。来这里干什么?刚才为什么不让司机再载他回去呢?他根本没有提前和梁阁说他要来,也或许暑假期间梁阁回家住了,并不在这里。
但他也没有离开,他只是空空站在树荫下,看着地上被行道树的枝与桠筛下的光斑,蝉鸣喋喋不休,这种茫然的放空感反而令他感到轻松。不知道站了多久,街上间或有车辆驶过,他无意中抬起脸,就透过玻璃对上车辆后座梁阁一刹而过的眼睛,alpha有些惊异地挑起眉梢。
车辆从祝余身前驶过,停在了不远处的公寓楼大门外。他看到梁阁从车上下来,司机打开的后备箱提出好些购物纸袋,看上去大部分都是衣饰,梁阁伸手接过,两人简短地交涉了几句,司机点点头又重新回到车上,很快开车驶离。
梁阁拎着那些购物袋,径直朝祝余走过来。祝余不自觉升起一丝窘迫和无助,心如擂鼓,他该怎样解释突然出现在这呢?
但梁阁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也没问怎么不事先给他发消息冒然前来,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温文地笑着,带一点点惊喜的神采,“我以为要开学才能见到你。”
祝余感到离奇,他想,怎么会有一个人只说一句话就让他这么快乐。
他看着梁阁时,sz腔总是不可名状地热痒起来,像有一千只隐秘而躁动的蝴蝶在同时振翅,祝余分不清这是omega天生的生理缺陷,还是因为他实在太喜欢梁阁。
梁阁走到他身前来,温声询问他要不要去公寓坐坐。
祝余点点头,他嗅到alpha身上散着些淡淡的甘冽的酒气,于是问,“你喝酒了?”
“我姑姑心血来潮自制的柑橘利口酒,我只喝了一杯。但是,”梁阁停了一下,揉着前额笑说,“好烈。”
他随着梁阁上楼进到玄关,居然听到公寓内部传来声响,是一些很单一的重复音效。他有些疑惑,梁阁倒笑起来,随手将购物袋搁在玄关的置物台上,他们缓步走到客厅,就见那只德文猫正悠哉地趴在沙发靠背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屏幕,正在播宠物频道的猫咪tv,屏幕上是一些非常简单的色块动画,德文偶尔会跳下去像捕猎一样对电视上不断移动的色块动物蹦来挠去,“捕猎失败”后又重新回到沙发靠背上据着。
梁阁走到沙发前,半弓下身来,没有挡住屏幕,只是低着目光安静地看着德文猫。NomNom似乎这才察觉他回来了,短暂地呆了一秒,又短又尖地“喵——”了一声,而后整只猫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它一边发出那种急促的、带着颤音的“喵喵喵”,一边以最快速度扑到少年alpha身上。
梁阁眼睛弯起来,任德文在怀里乱蹭乱拱,假意说道,“我还以为你现在都更爱猫咪tv了呢?都不来接我。”他揽住德文猫,右手轻轻在猫咪下巴挠着,笑着和祝余说,“它是不是很像小朋友?很爱看电视。”
德文猫非常聪明且精力充沛,又极其黏人,猫咪tv能在主人出门后成为它喜爱的电子伙伴,消耗它的精力,并有效缓解它的独处焦虑。
NomNom从alpha身上跳下来,弥补讨好似的贴着梁阁的脚踝蹭来蹭去,梁阁又不再理会它,进到厨房去,向祝余示意,“你先坐。”
梁阁泡了茶端出来,又是乌沃茶,空气中有似薄荷与铃兰的清冽茶香,祝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橙红的茶汤,有微微的涩感和甘润。
alpha将茶搁在茶几上,又直起身走去卧室,温和地对祝余说,“正好有东西要给你。”
他很快出来,手里握着什么,递交给祝余。
祝余不明就里地接过,是一块旧圣牌,黄铜质地,边缘已经氧化发黑,正面是圣克里斯托弗扛着幼年基督过河的图案,背面刻有一段文字:Qui me portat, non gravabitur.
背负我者,必不沉重。
祝余垂着目光,指尖反复抚过圣牌上那段文字,心脏怦然跳动起来,抬起眼充满希冀地望着alpha。
但梁阁只是说,“这是我捡到的。”
只是捡到的。
祝余不免怪罪起自己来,有什么可高兴的?他不过在路上捡了个旧牌子随手丢给了你,你还要如珠如宝地供起来吗?你在悸动什么?你又要自作多情以为他喜欢你吗?
可梁阁又拉开身边矮柜的抽屉,取出一个深蓝色外匣,内里是个皮革盒,掀开盒盖,丝绒内衬上是一枚小猫扑蝶的宝石胸针。胸针上的小猫昂首踞坐着,猫身铺镶白钻,猫的眼睛由两颗蜜黄色的金绿猫眼宝石镶嵌而成,蝴蝶停落在小猫鼻尖,以一颗祖母绿切割的帕拉伊巴碧玺为蝶身,小猫探起右爪似乎跃跃欲扑,整件胸针流光溢彩,极其生动可爱。
祝余小心而珍爱地将胸针取出来,倒没有试,定神看了一会儿,他谨慎地抬起脸看着alpha问,“这个也是捡的吗?”
梁阁低着脸失笑,解释说,“他们去当地的拍卖行玩,我看到这个,觉得很适合你。”
他又看着那枚旧圣牌,缓声说,“这是我去登山途中的教堂捡的。”
他们去登山的途中经过一间废弃的礼拜堂,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祭台旁边有一张老旧的木质长椅,椅缝里就卡着这枚圣牌,而且正好是一枚圣克里斯托弗的圣牌。
圣克里斯托弗是旅行者、登山者的主保圣人,梁阁感到玄妙,于是拾起它来,擦掉灰尘,因为没能找到失主,回来后他用一根深褐色的皮绳穿过挂环。他舅舅认定这是恩典的记号,是圣仪对他的眷顾和呼召,让他就算不佩戴,也要恭敬地保管着。
“那为什么给我?”祝余问。
“因为你好像不开心。”梁阁笑着平淡地说。
祝余匆匆低下眼,把圣牌和胸针各攥在手心,这两样物什在他手心仿佛发起烫来,他心跳亢进,身体却一阵阵郁软,他几乎以为是这样激烈的心跳在支撑他的身体不软倒下去。
怎么办?祝余不想当赛尔斯那样自作多情的小丑,但他真的没办法不产生被爱的错觉。
梁阁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端起茶托上的杯子,低下头嘴唇几乎要碰到杯口。祝余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发觉两杯茶挨得太近,梁阁错拿了他喝过的那杯。
他出声提醒,“这是我的茶。”
梁阁停了一瞬,抬起眼睫注视着他,微微笑着问,“那我可以喝吗?”
祝余不知怎么一下就燥热起来,喉舌发干,明明更暧昧的事早就做过,却感到十分无所适从,垂下眼讷讷地说,“可以。”
梁阁浅抿了一口茶,又搁下,大概因为酒精,他有些倦怠的样子,顺手将沙发上祝余留在这的那只红色章鱼玩偶搂住怀里,下颌轻轻嗑在玩偶头顶,眼帘半阖着,和祝余说,“抱歉,不知道你会来。我身上酒气是不是很重?”
比起这个,祝余反而担心起自己夏天在室外站太久身上会有汗味。
omega思绪乱糟糟的,有些懆急地胡乱答道,“不重!还没我昨晚吃的醉蟹重。”
说完祝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股浓重的死意笼罩心头。
“什么?”梁阁笑得倒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祝余赢来的那只痴呆的红色章鱼玩偶,他明显有些薄醉,把脸侧进玩偶和沙发的间隙,闷闷笑了一会儿侧出来,alpha脸都有些红了,眼梢仍然弯着,目光柔静地注视着他说,“你真有趣。”
完了,完了。
祝余又觉得他在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