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挽星河》清澜沧江

2、第 2 章

　　第二章鸢尾笼中，硝烟蛰伏

　　指挥舰的医疗舱泛着冷白的光，将秦星挽浑身的伤痕照得愈发触目惊心。

　　宋居雾站在舱门外，指尖又夹了支未点燃的烟。他看着里面那个安静躺着的人，军靴在光滑的金属地面上轻轻碾了碾，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医疗机器人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秦星挽身上的伤口，淡蓝色的修复液渗进狰狞的裂口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秦星挽的眉头紧蹙着，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却始终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靠近舱门的方向偏了偏，像是在追寻什么熟悉的气息。

　　宋居雾的喉结滚了滚。

　　他刚才让下属查过了，星港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个人的任何信息，基因序列比对更是一片空白。一个S级Alpha，强悍到能在虫族的围剿下活下来，却连一丝身份痕迹都没有，这本身就透着诡异。

　　更诡异的是那股信息素。

　　两个Alpha的信息素交融，这在星港的历史上都是闻所未闻的事。宋居雾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战场上被虫族的精神波影响了，才会产生那样荒谬的错觉。

　　可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怀中人微凉的体温，鼻腔里仿佛还萦绕着硝烟与鸢尾酒交织的味道，真实得让他无法否认。

　　“居雾”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林之欲。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报告，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色凝重：“查不到任何线索，这家伙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而且……”

　　他顿了顿，凑近宋居雾，压低声音：“他的骨骼密度和肌肉纤维，都和正常Alpha不一样，像是被改造过的。”

　　宋居雾的眼神沉了沉，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医疗舱。

　　舱内的秦星挽不知何时醒了。

　　他正睁着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舱门的方向，目光精准地落在宋居雾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注视，像是幼兽盯着自己认定的巢穴。

　　医疗机器人的机械臂靠近他的脖颈，想要检查那里的旧伤，他的身体却猛地绷紧，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像极了被触碰逆鳞的野兽。那双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暴戾，吓得机械臂都顿住了。

　　宋居雾抬手，示意医疗机器人退下。

　　他推开舱门，走了进去。

　　随着他的靠近，秦星挽周身的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竟慢慢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没有动，只是微微偏着头，鼻尖轻轻翕动着，像是在确认宋居雾的气息。

　　林之欲在舱门外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在废墟里凶性毕露的Alpha吗？怎么宋居雾一进去，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宋居雾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秦星挽。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黏在他身上，寸步不离。那种眼神太过纯粹，纯粹到带着一丝懵懂的依赖，让宋居雾心里那点警惕，莫名地松动了几分。

　　“感觉怎么样？”宋居雾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秦星挽没回答，只是眨了眨眼，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宋居雾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训练时留下的。他的目光在疤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

　　指尖微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宋居雾的身体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秦星挽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这种近乎本能的亲近，让他心里的疑窦更深——他们到底是不是见过？

　　秦星挽似乎察觉到他的僵硬，指尖缩了缩，想要收回去。

　　宋居雾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入手依旧冰凉，掌心的茧子粗糙得硌人。他能感觉到秦星挽的脉搏跳得很快，却没有丝毫挣扎的意图，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像是在寻求一个庇护。

　　“我叫宋居雾。”宋居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昨天给你取了个名字，秦星挽。记住了吗？”

　　秦星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模仿这三个字的发音，却只发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像是不明白“名字”代表着什么。

　　宋居雾的心沉了沉。

　　他不仅没有记忆，甚至连基本的语言能力都像是缺失了。

　　“秦星挽。”宋居雾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的名字。”

　　秦星挽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半晌，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星……挽。”

　　宋居雾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他松开秦星挽的手腕，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凌乱的黑发。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秦星挽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竟主动往他的掌心蹭了蹭。

　　这份全然的信任，来得太过莫名其妙，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

　　宋居雾的眼神复杂难辨。

　　他看着秦星挽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空洞却唯独对他映出光亮的眼睛，心里的警惕与怀疑，像是被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这个人太危险了。

　　来路不明，身份成谜，身体还可能经过改造。把他留在身边，无异于养虎为患。

　　可看着秦星挽依赖的眼神，感受着他身上那股与自己诡异契合的硝烟味信息素，宋居雾又想起了童年那段模糊的记忆。

　　那段被严苛培训填满的时光里，似乎真的有过一个小小的身影。

　　也是这样，喜欢黏着他，喜欢跟在他身后，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后来，他突然就不见了，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宋居雾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压下心里的疑虑，俯身，在秦星挽的耳边轻声说：“以后，跟着我。”

　　秦星挽没有回应，只是眨了眨眼，然后，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宋居雾的衣角。

　　那力道不大，却抓得很牢，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宋居雾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看着他眼底纯粹的依赖，心里那点警惕，终究还是被压了下去。

　　他转身看向舱门外的林之欲，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安排一间独立的休息室，离我的指挥室近点。”

　　林之欲愣了愣：“居雾，这……”

　　“按我说的做。”宋居雾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林之欲不敢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医疗舱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星挽依旧抓着宋居雾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宋居雾低头，对上他的目光，忽然觉得，这场相遇，或许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注定了。

　　只是他不知道，这缕闯入他生命里的硝烟，是救赎，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劫难。

　　夕阳的光透过指挥舰的舷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