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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声音之间 【困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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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于笼中七年又七日】
【羽翼未丰已折断】
【有人在外叩门扉】
【问我是归人还是囚徒】
这歌词……怎么像是写咖啡馆的经历?
七年又七日?他们在咖啡馆里待了七天,但现实时间可能过了七年?
羽翼未丰已折断——谢不遇的断腕?
有人在外叩门扉——陆裁的裁决?
“这歌词……不对劲,”裴语说,“我写的时候,还没有这些经历。”
“也许不是‘写’,是‘预言’,”陆裁分析,“就像沈寂的‘看见’能力可以预知片段,你的歌词可能也是一种无意识的预言。”
谢不遇凑过来看谱子:“旋律呢?你还记得吗?”
裴语点头:“记得。G大调,4/4拍,偏民谣风格。”
“唱来听听?”谢不遇挑眉。
裴语犹豫了一下,但看着三人期待的眼神,还是走到了麦克风前。
他戴上耳机,打开麦克风开关。
没有伴奏,清唱。
声音还有些沙哑,但一开口,那种专业的发声技巧就出来了——
【囚鸟·改词版】
词/曲:裴语(改)
中速
困于笼中七年又七日
羽翼未丰已折断
有人在外叩门扉
问我是归人还是囚徒
……
后来有人折骨为钥
有人以声波蚀墙
有人瞳中焚起星火
有人借疯癫劈开光
……
如今门外并无朝阳
亦无旷野与远方
但四双手掌相接处
正诞育新的穹苍
囚鸟终将破笼
纵使翎羽零落
因最深的桎梏
原不筑于砖石
而在灵髓深处栖着
静待自渡的钟响
裴语唱完了。
录音棚里一片安静。
他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沙哑中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
谢不遇第一个鼓掌:“牛逼啊裴老师!这歌词改得……简直是我们这几天的纪录片。”
裴语摘下耳机,脸有点红:“随口改的……原词不是这样。”
“但改得很好,”沈寂轻声说,“‘后来有人折骨为钥’——陆裁的自我牺牲。‘有人以声波蚀墙’——你的语言能力。‘有人瞳中焚起星火’——我的看见。‘有人借疯癫劈开光’——谢不遇的……疯狂。”
他把每个人的贡献都点出来了。
陆裁点头:“歌词最后一句是对的。我们离开咖啡馆,但可能永远无法摆脱它的阴影。”
谢不遇走到裴语身边,搭着他的肩膀:“不管怎样,至少我们现在能听裴老师现场演唱会,值了。”
裴语甩开他的手:“滚。”
但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四人稍微放松时,录音棚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下一秒,重新亮起,但变成了冰冷的白光。
调音台上的指示灯全部变成红色。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欢迎来到‘声音之间’。”
声音很好听,标准的播音腔,但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
“谁?”陆裁警惕地问。
“我是这个空间的管理者,”男声说,“你们可以叫我‘调律师’。”
“调律师?”裴语皱眉,“这是哪儿?你想干什么?”
“这里是声音之间,一个以‘声音’为核心规则的空间,”调律师说,“至于我想干什么……很简单:我想听故事。”
“故事?”
“你们在咖啡馆的经历,很有趣,”调律师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店主那个老古董,只会用暴力和恐惧来榨取情绪能量,太粗糙了。我喜欢更……艺术的方式。”
灯光变化,在房间中央投影出一个男人的全息影像。
看起来二十五岁左右,黑色长发束在脑后,两缕搭在肩前,穿着白色的衬衫和米色长裤,身材修长,目测一米九,面容英俊,气质温和儒雅,像大学里的艺术教授。
他微笑着,笑容自然真诚,几乎让人产生好感。
但四人都知道——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绝非凡人。
“你就是新的‘店主’?”谢不遇问。
“不不不,”调律师摇头,“我和那个守画人不一样。他是被诅咒困住的可怜虫,而我是……自愿管理这些空间的。我喜欢观察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表现,喜欢收集那些极致的情感——但不是通过折磨,而是通过‘创作’。”
他看向裴语:“比如刚才那首《囚鸟》,就很美。那种破碎中求生的渴望,那种同伴间的羁绊……比单纯的恐惧美味多了。”
裴语冷着脸:“所以你要我们继续表演?为你唱歌?”
“不全是,”调律师说,“声音之间有很多‘房间’,每个房间有不同的规则。你们现在所在的录音棚,是‘安全屋’,暂时没有危险。但想要离开声音之间,前往下一个地方——或者,如果你们想,也可以尝试回到现实世界——就需要通过我的考验。”
“什么考验?”
“创作,”调律师说,“用你们的声音,创作出能打动我的‘作品’。可以是歌,可以是朗诵,可以是戏剧,可以是任何形式的声音艺术。我会根据作品的质量,给予评分。累计达到一定分数,你们就可以选择离开的方向。”
他顿了顿:“当然,如果作品太差,或者拒绝创作,那么……安全屋会变成‘禁闭室’,你们将永远留在这里,直到精神崩溃。”
典型的温柔刀。
表面给你选择,实则没有退路。
“创作主题有要求吗?”陆裁问。
“没有,但建议你们从自身经历出发,”调律师微笑,“真实的痛苦,真实的希望,真实的恐惧……这些才是最动人的素材。比如你们在咖啡馆的经历,就是很好的创作蓝本。”
他看向谢不遇:“尤其是你,谢不遇。你的疯狂,你的挣扎,你和裴语之间的……微妙感情,都是绝佳的创作素材。”
谢不遇挑眉:“你偷窥我们?”
“只是观察,”调律师无辜地摊手,“作为空间管理者,我有权了解参与者的状态。而且,你们在咖啡馆的最后一吻,真的很……浪漫。”
裴语的耳朵瞬间红了:“那……那是……”
“是什么?”
谢不遇故意凑近他,
“裴老师,你不会不认账吧?当时可是你主动亲我的。”
“我那是为了阻止你自杀!”裴语恼羞成怒。
“哦?用接吻阻止自杀?裴老师好手段。”
“谢不遇你他妈——”
“好了好了,”
调律师笑着打断,
“打情骂俏可以稍后。现在,给你们一个适应期:24小时。24小时后,第一次创作考核开始。主题是:‘离别’。可以是与人的离别,与过去的离别,与某个地方的离别……自由发挥。”
他的影像开始淡化。
“录音棚里的设备你们可以随意使用,食物和水会定时供应。如果需要乐器或其他道具,在脑子里想象,空间会尽量满足。那么……祝你们创作愉快。”
影像消失。
灯光恢复暖黄色。
四人面面相觑。
“所以,”谢不遇总结,“我们从血腥生存游戏,跳槽到了艺术选秀节目?”
“差不多,”陆裁揉着太阳穴,“但本质没变:都是用我们的痛苦和经历取悦某个非人的存在。”
沈寂走到窗边,看着虚假的夜景:“至少这次……不用见血。”
裴语坐回调音台前,看着那些设备,突然说:“其实……如果只是创作,我倒不介意。我是配音演员,本来就是要用声音表达情感的。”
谢不遇走到他身边,靠在调音台上:“那你准备唱什么?《囚鸟》已经唱过了,下次唱个情歌?比如……《谢不遇是个大傻逼》?”
裴语抬头看他,突然笑了:“可以,你写词,我唱。”
“哟,裴老师还会笑?”谢不遇夸张地说,“我以为你只会瞪人和骂人。”
“滚。”
陆裁看着他们斗嘴,摇头:“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正经事?‘离别’这个主题,我们有什么可创作的?”
沈寂转过身:“咖啡馆的离别。周教授的牺牲,李锐他们的分别,店主的消失……都是离别。”
“还有,”谢不遇说,“我们和自己过去的离别。从正常人变成……whatever we are now。”
四人沉默。
确实,他们都已经不再是进入咖啡馆前的自己了。
裴语突然开口,用杭州方言说了一句:“个么,吾伲开始准备伐?”
(那么,我们开始准备吧?)
谢不遇听着有点熟悉感,在咖啡馆裴语就用这种方言把服务员干到“脑子短路”,但还是没听懂:
“你说啥?”
“乐清话,”裴语切回普通话,“我外婆是乐清人,小时后她教我的。意思是,我们该开始准备了。”
“你还真是……多才多艺,”谢不遇感慨,“配音演员,歌手,方言达人……裴老师,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裴语懒得理他,开始调试设备。
陆裁和沈寂也开始思考创作方向。
24小时。
第一次考核。
在这个以声音为规则的新空间里,他们必须用最擅长或最不擅长的方式——表达——来求生。
而那个长发及腰、温柔笑着的调律师,正在某个地方观看着他们。
游戏,换了一种形式,但依然继续。
24小时倒计时开始。
调律师的声音消失后,录音棚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被谢不遇打破:
“所以,咱们现在算不算从一个变态杀人魔手里,转到了文艺病娇手里?”
他靠在调音台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台面,“店主是暴力美学,这位调律师是……温柔刀?我咋觉得后者更瘆人呢?”
裴语调试着麦克风,头也不抬:“至少不用挨皮带抽,不用进地下室。”
“裴老师,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在怀念那些玩意儿似的,”谢不遇凑近,“再说了,地下室里你可是一路杀进来的,帅炸了好吗!”
裴语手一顿,耳尖微红:“闭嘴。”
陆裁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揉着眉心:“别斗嘴了,商量正事。‘离别’这个主题,每个人都要创作吗?还是可以合作?”
话音未落,调律师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像背景音乐一样自然:“可以个人创作,也可以合作。但评分标准会相应调整——合作作品要求更高,但如果做得好,分数也会更高。建议你们根据自己的特长和经历选择。”
“操!还带偷听的?!”谢不遇对着空气喊。
“是关心,”调律师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对你们的创作过程也很感兴趣。放心,除了创作考核时间,我不会干预你们的讨论。祝你们灵感迸发。”
声音彻底消失。
沈寂走到谱架前,拿起裴语那份《囚鸟》的乐谱:“离别……我想到的是沈梦。”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另外三人都听出了压抑的颤抖。
“我在殡仪馆工作,见过太多离别,”沈寂继续说,“但那些都是陌生人的离别,我可以保持专业距离。沈梦的离别……不一样。她消失的时候,我没有哭,甚至没有太大情绪波动。但后来,每次看到年轻女孩的尸体,我都会想……如果那是沈梦呢?”
他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我想创作一个关于‘迟来的告别’的作品。不是在她消失时告别,而是在我意识到再也见不到她之后……每一次想起她,都是一次微小的告别。”
陆裁点头:“这个角度很深刻。我想到的离别……是周教授。他用自我牺牲换陈小乐的生,那是法官职业中永远不会遇到的‘判决’——用一个人的存在换另一个人的未来。法律不允许这种交易,但在那个时刻,那是唯一的选择。”
他顿了顿:“我想探讨‘被迫的离别’和‘选择的离别’之间的区别。”
裴语沉默了几秒,开口:“我想到的是……语言。”
三人看向他。
“在咖啡馆里,我被剥夺语言能力的时候,”裴语说,“那是一种和‘自我’的离别。不能说话的我,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更暴力,更直接,但也更……脆弱。恢复语言能力后,我发现自己说话的方式变了。以前用语言作为武器,现在……好像不太会用了。”
他苦笑:“所以,我想做一个关于‘失语’和‘复语’的作品。离别不一定是和人,也可以是一种能力、一种身份。”
谢不遇等了一会儿,发现三人都看着他。
“干嘛?等我发言啊?”他挠挠头,“我想的很简单——和我那只断手的离别。虽然现在长回来了,但那是假的。看着这只手的时候我会想:我到底是恢复了,还是永远失去了?”
他举起那只半透明的手,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这玩意儿摸东西有延迟,像打游戏网络卡了一样。而且……你们不觉得它像个大号荧光棒吗?夜里上厕所都不用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