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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聆的最后一张牌 拿全部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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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废弃水厂,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早已停产多年。厂区里杂草丛生,锈蚀的管道和罐体像巨兽的骨架,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
裴语把车停在厂门口,推开车门下来。夜风吹过,带着铁锈和腐烂植物的味道。厂区里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没有。
他握紧口袋里那把防身用的弹簧刀——是以前谢不遇塞给他的,说“裴老师你长得太文弱,得带点家伙防身”。当时他还骂谢不遇多事,现在却庆幸带了。
手机依然没信号。他打开手电筒,照亮脚下的路,朝着纸条上写的地址走去——水厂最深处的蓄水池。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潮湿。地面开始出现积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周围的水管偶尔会滴下浑浊的水滴,砸在铁皮罐体上,发出空洞的回音。
终于,他看见了那个蓄水池。
池子很大,直径超过五十米,曾经用来储存工业用水。现在池底只剩一层发绿的、散发着恶臭的积水,池壁长满了滑腻的苔藓。池子中央,立着一根锈蚀的铁柱,柱子上……绑着一个人。
是谢不遇。
或者说,是谢不遇的“幻影”。
他垂着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衣服破烂,身上全是伤口,有的还在渗血。他被铁链捆在柱子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污水,水位正在缓慢上涨,已经没到他的小腿。
“谢不遇!”裴语喊了一声,想冲过去,但理智死死拉住了他——这是陷阱,绝对是陷阱。真正的谢不遇还在水领域里,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柱子上的人影动了动,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确实是谢不遇的脸,但那双眼睛……是空洞的蓝色,像雨殇的眼睛。
“裴老师……”幻影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救我……我好冷……水要淹上来了……”
裴语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明知道是假的,但那个声音,那个表情,太像了。
像到……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023,”他咬牙,对着空气喊,“我知道你在。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水位继续上涨的声音。咕嘟,咕嘟,污水慢慢漫过幻影的膝盖、大腿、腰际……
“裴老师……”幻影又开始求救,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想死……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我还没听够你骂我……”
裴语的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他想闭上眼睛,但做不到。他想转身离开,但腿像灌了铅。
他知道这是顾寒的算计——用谢不遇的幻象击溃他,看他会不会为了一个“假货”跳进陷阱。
如果他跳了,他死。
如果他不跳,眼睁睁看着“谢不遇”淹死,他会崩溃。
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操……”裴语低声骂,眼睛红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谢不遇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在歌会领域里,那疯子强吻他之后对他说:
“裴老师,如果我以后真要死了,你别哭,别崩溃,你就骂我。骂得越狠,我越有动力爬回来挨骂。”
当时他觉得这话又傻又疯。
但现在,他明白了。
谢不遇那傻子,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成为别人攻击裴语的弱点。
所以他提前给了“解药”。
裴语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着池子中央的幻影,用尽全力吼:
“谢不遇!你他妈给我听好了!”
幻影愣住。
“你要是敢死在这种地方,”裴语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就把你的骨灰掺进猫砂里,让你死了也得天天被猫踩!把你那些破手办全扔了,把你在游戏里氪金买的皮肤全删了!把你藏在我床底下的黄书全烧了!听见没?!”
幻影:“……”
“还有!”裴语继续吼,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声音没停,“你要是敢死,我就找别人!找个不吵不闹不疯的,天天在你坟头秀恩爱!气死你!做鬼也不让你安生!”
吼完,他转身就走。
头也不回。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谢不遇如果听见这些话,一定会气得从领域里爬出来,揪着他的领子骂:“裴语你他妈敢!”
而幻影,不会有反应。
果然,池子中央的“谢不遇”沉默了。几秒后,那个身体开始融化,像蜡一样融进污水里,消失不见。
水位停止上涨。
整个蓄水池开始震动,池壁的苔藓疯狂生长,像无数只绿色的手,朝着裴语抓过来!
裴语拔腿就跑。
但地面突然变软,像沼泽一样,他的脚陷了进去。苔藓手抓住他的脚踝、小腿、腰,把他往池子里拖!
“操……”裴语挣扎,但那些苔藓力量大得惊人。他抽出弹簧刀,狠狠砍在苔藓上,但砍断一丛,立刻有更多涌上来。
眼看就要被拖进污水——
一道水柱突然从池子里冲天而起!水柱顶端,站着一个蓝色长发的身影。
雨殇,编号023。
他低头看着裴语,蓝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焦点,但嘴角微微扬起,像在笑。
“裴语,”他开口,声音像水滴碰撞,“你比我想象的……有趣。”
话音落下,那些苔藓突然松开了。但裴语脚下的地面彻底液化,他整个人掉进了突然出现的“水牢”里——不是污水,是清澈的、但冰冷刺骨的水。水迅速淹没头顶,形成一个封闭的水立方,把他困在中间。
透过水幕,他能看见雨殇站在外面,静静地看着他。
“顾寒让我把你关起来。”雨殇说,“因为你是谢不遇的‘弱点’。只要控制了你,就能控制他。”
裴语在水牢里挣扎,但水压太大,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窒息感开始袭来,肺里的氧气迅速消耗。
“但我觉得……”雨殇歪了歪头,像在思考,“也许把你关在这里,让谢不遇感知到你的‘濒死’,会更有趣。我想看看,他在水领域里,能不能感应到你的痛苦。”
裴语瞪大眼睛。
如果谢不遇真的感应到……
那家伙会疯的。
绝对会。
水领域,听雨阁深处。
谢不遇蜷缩在某个相对“干燥”的角落——虽然这里全是水,但这个角落的水流比较缓,水压也比较小,勉强能让他喘口气。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二十个小时。恐惧画面还在水幕上循环播放,但他已经学会无视了——不是真的不怕,是麻木了。当恐惧反复刺激到某个阈值后,大脑会自动启动保护机制,把情绪剥离,只剩下机械的求生本能。
他正在研究墙壁上那些流动的光纹,试图找出规律,找到出口。
突然,心脏毫无预兆地狠狠一抽。
不是心理作用,是生理性的剧痛——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烫在胸口,疼得他整个人弓起身,差点在水里呛到。
紧接着,一股冰冷的、濒死的窒息感顺着某种无形的链接传递过来。不是他自己的窒息感,是……裴语的。
谢不遇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爬满血丝。
“裴老师……”他喃喃,然后暴怒,“你他妈对他做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但那股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谢不遇能“看见”模糊的画面——裴语被困在水里,脸色苍白,眼睛紧闭,氧气正在耗尽……
“我操你妈——!!!”
谢不遇像疯了一样,一拳砸在墙壁上。指骨碎裂的声音被水吞没,但他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出去,救他,现在,马上。
他开始疯狂攻击周围的水幕,用头撞,用脚踢,用已经流血的手撕扯。但水无形,撕不开,打不散。他越是挣扎,水压越大,窒息感越强。
而水牢里传来的裴语的“濒死感”,像毒药一样渗透他的每一寸意识。
他知道这是陷阱。
知道雨殇在故意刺激他。
但他控制不了。
因为那是裴语。
是他宁可自己死也不想让对方受一点伤的裴老师。
“放了他……”谢不遇跪在水里,声音嘶哑,“雨殇……我求你……放了他……冲我来……怎么折磨我都行……别动他……”
这是他第一次求饶。
为了裴语。
水领域深处,雨殇的本体静静“看着”这一幕。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情绪。
“情感……真的能让人放弃尊严吗?”他低声自语,“有趣。”
但他没放人。
因为实验……还要继续。
聆站在阳台上,手腕脚踝上的暗红锁链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抖。但他没看锁链,他盯着三个方向传来的危机波动——
秦野江漓暂时脱险,但汽修厂毁了。
陆裁用逻辑硬扛过一关,但顾寒更兴奋了。
裴语被雨殇关进水牢,濒死感正通过某种链接传递给谢不遇。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顾寒把他困在这里,让他“旁观”,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一个个陷入绝境,让他感受那种“无能为力”的折磨。
这比直接杀了他更残忍。
聆闭上眼睛,第一次产生了“恨”这种情绪。
不是对顾寒的恨——那个疯子不值得。是对自己的恨。
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遵守了三百年的规则最后却害了在乎的人,恨自己明明是个概念体却学会了人类的“软弱”。
如果他没有对林晚产生感情,没有越界,没有引起顾寒的注意……
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也许他们还能过着普通的生活,偶尔被拉进领域,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一个疯子在现实和领域里同时追杀。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对不起……”
是他把他们卷进来的。
是他害了他们。
暗红锁链突然收紧,勒进他的皮肤——顾寒在“提醒”他:别自责,好好看戏。
聆睁开眼睛,眼里最后一点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看着楼下街道,看着这座灯火璀璨的城市,看着那些对一切一无所知、安稳入睡的普通人。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规则保护不了在乎的人。
如果“记录者”的身份成了枷锁。
那他宁愿……打破规则,撕掉身份。
哪怕代价是彻底消失。
他慢慢抬起还能活动的手指,在虚空中开始书写——不是用概念能量,是用自己的“记录核心”作为墨水,书写一道最古老、最禁忌的“概念契约”。
契约内容很简单:
【以记录者007的全部权限、全部记忆、全部存在为代价,换取一次“绝对干预权”。】
【目标:终结监察者013的所有实验,保护编号1147、203、405、607、809、1011、1213七人安全。】
【代价生效条件:契约书写者彻底消亡。】
写到最后一句时,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死亡——概念体没有真正的“死亡”,只有“存在抹除”。而是……舍不得。
舍不得林晚画他时的专注眼神。
舍不得谢不遇疯疯癫癫但真诚的笑容。
舍不得裴语毒舌下的关心。
舍不得秦野的糙和江漓的冷。
舍不得陆裁的理性和沈寂的执着。
舍不得这群……教会他什么是“活着”的人类。
但他没有停。
因为这是唯一能破局的方法。
契约书写完成,化作一道银色的符文,悬浮在他面前,缓缓旋转。只要他注入最后一点概念能量,契约就会生效,顾寒的权限封锁会被强行冲破,他会获得一次“绝对干预”的机会——但也意味着,干预结束后,他会彻底消失。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聆盯着那道符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晚家所在的方向,轻声说:
“再见了。”
指尖,即将触碰到符文——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声,突然在他意识里响起:
“别急,记录者。游戏……还没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