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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发我丑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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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光彻底放晴的时候,吴执终于在数位板上敲下了最后一个标点。
他像是被抽走了浑身所有的力气,瘫在电脑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胸腔里积压了三天的焦虑随着这口气散出去大半。指尖还残留着数位笔的冰凉触感,眼睛酸涩得几乎要睁不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三千字文稿和五张分镜图,在阳光下晃得他有点眼花。
“终于……搞定了。”
吴执喃喃自语着,慢吞吞地直起身子,打算伸个懒腰活动活动僵硬的筋骨。他双臂高高举过头顶,腰腹跟着用力往上顶——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从后背传来,疼得他瞬间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哐当一声撞在桌角上,紧接着又踉跄着摔在了地板上。
“靠靠靠!”吴执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后腰半天动弹不得,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这破背……真要废了……啥时候才能退休啊……”
他瘫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直叹气,活像一条被晒蔫了的咸鱼。
而就在他龇牙咧嘴痛不欲生的时候,斜对面沙发那边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刻意压低的憋笑声。
吴执循声望去,就看见江叙白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然是刚拍完照。
“江叙白你——”
“诶,你先别动!”江叙白眼疾手快,又按了一下快门,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这个角度好,表情够到位,完美!”
“咔嚓”又是一声。
吴执看着他那副得逞的样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后背的疼都顾不上了:“你个鳖孙要干什么!删了!赶紧给我删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摔个狗啃泥。稳住身形后,他像只炸毛的猫,噔噔噔地冲过去,伸手就要去夺江叙白手里的手机。
江叙白早有防备,往后一仰躲开他的手,还不忘贱兮兮地晃了晃手机:“别搞,这可是1月审美积累,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审你个头的美!”吴执气得指着他鼻子,又伸手去抢,“我看你是想挨揍了!赶紧删了,不然我明儿就把你写进抹布文里,让你被十个Alpha追着跑!”
他一边放狠话,一边扑上去抢手机,江叙白灵活地左躲右闪,两人在不大的客厅里闹作一团。吴执的拖鞋甩出去一只,啪嗒一声砸在沙发扶手上,他也顾不上捡,眼里只有江叙白手里那个罪证累累的手机。
“你属狗的吧?追这么紧。”江叙白笑着躲闪,手臂还不忘护着手机,“不就拍两张照片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至于!太至于了!”吴执喘着气,伸手去掰他的胳膊,“你发出去我还怎么见人!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
“丑才真实啊,”江叙白弯腰躲开他的扑击,还不忘用手肘轻轻怼了他一下,“再说了,也就我看,别人想看还看不着呢。”
吴执被他怼得踉跄了一下,气得肺都要炸了:“我真服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
他气急败坏地掏出自己的手机,也举起来对着江叙白一顿猛拍:“你拍我是吧?我也拍你!把你这副欠揍的样子拍下来,做成表情包发老群里!”
江叙白见状,干脆站定不动,还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得一脸灿烂:“拍吧拍吧,我颜值抗打,随便拍。”
吴执对着屏幕里那张笑得欠揍的脸,越看越气,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半天,最后还是悻悻地放下手机:“算了,占内存。”
他干脆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直接扑了上去,两个人抢作一团,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吴执死死攥着江叙白的手腕,江叙白则护着手机不肯撒手,。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纠缠的身影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零食香气和信息素清爽的味道。
“松手松手,”江叙白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连忙告饶,“好好好,不拍了不拍了,我删还不行吗?”
吴执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真的,”江叙白连连点头,“我发誓,绝对不拍了。”
吴执半信半疑地松了手,刚要直起身子,就看见江叙白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你干什么呢?”吴执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就要去抢。
江叙白却敏捷地往后退开,冲他晃了晃手机,笑得眉眼弯弯:“晚了,已经发出去了。”
“什么?!”吴执瞬间瞪大了眼睛,“你发哪了?!”
江叙白慢悠悠地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赫然是一条刚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两张吴执的丑照,一张是他瘫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样子,一张是他扑过来抢手机时的狼狈瞬间。文案简单明了——1月审美积累。
后面还特意@了他的微信名。
“江!叙!白!”
吴执气得不轻,几乎要原地炸裂,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朝他砸过去,“你找死是不是!我今天非把你手机砸了不可!”
江叙白笑着躲开抱枕,一边往阳台跑一边喊:“别冲动别冲动!大家都是文明人!”
吴执哪里肯听,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跟他拼命,嘴里的狠话都已经到了嘴边——
“吴先生!”
一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伴随着编辑那熟悉的夺命连环call语气,突兀地响了起来。
吴执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编辑的消息赫然出现在屏幕最上方,带着一连串的感叹号,字字句句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扎在他的心上——
“你3000字文稿什么时候交?说话!”
吴执:“……”
他脸上的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无可恋的绝望。
等等,他不是已经交了吗?
吴执手忙脚乱地翻聊天记录,才发现自己刚才只顾着瘫在地上哀嚎,竟然忘了点发送键。
那三千字文稿和五张分镜图,还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草稿箱里。
吴执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阳台上笑得前仰后合的江叙白,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催稿信息,最后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挪回了电脑前。
那背影,萧瑟得像是深秋的落叶。
江叙白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喷了,笑得肩膀都在发抖。他掏出手机,在那条朋友圈底下评论了一句——
“加油,未来的大漫画家,你这两幅图可以画进你的漫画里。”
然后收起手机,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研究冰箱里的食材。
吴执坐在电脑前,看着草稿箱里的文件,欲哭无泪地点击了发送键。编辑那边几乎是秒回,一个大大的OK表情,后面跟着一句:“很好,明天再交五千字。”
吴执:“……”
他缓缓地趴在键盘上,发出了今天的第N+1次灵魂呐喊。
“我真的……好想退休啊……”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江叙白哼着歌的声音,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他的背上,带着一丝淡淡的饭菜香气。
算了,不跟那个鳖孙计较了。
至少,今天不用点外卖了。
但愿他做的东西能吃……
他慢吞吞地直起身子,重新拿起数位笔,看着屏幕上的光标,突然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大学的生活。
那时也是这样一个晴天,他赶课程作业赶了通宵,趴在桌上睡得正沉,后背被人用抱枕狠狠砸了一下,惊醒时就看见江叙白举着手机,笑得一脸欠揍:“捕捉到一只熬夜秃头的卷王,发群里让大家乐呵乐呵。”
那时候他们挤在十平米的宿舍里,两张桌子挨得极近,吴执画分镜累了,就往江叙白的泡面碗里偷夹一根火腿肠,江叙白则会趁他不注意,在他的画稿上添一对滑稽的小丑。那时候的催稿也来得凶狠,编辑的消息总是在深夜弹出,两人就对着电脑屏幕叹气,然后一起泡上速溶咖啡,在键盘敲击声里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想什么呢?一脸魂不守舍的。”
江叙白的声音把吴执拉回现实,他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走过来,放在电脑旁,红色的果肉沾着晶莹的水珠,看着就让人心情变好。
“没什么,”吴执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后背的疼痛感似乎都减轻了些,“想起大学的时候了。”
江叙白挑了挑眉,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一张打印出来的分镜图翻看:“想那个时候你被我拍了丑照,追着我跑了三条街?”
“能不能想点正经的!”吴执瞪了他一眼,却没忍住笑了,“我是想起,那时候我们一起赶稿,你总抢我的咖啡喝,结果自己先熬不住睡着了,口水差点流到我的画稿上。”
“有这回事?”江叙白摸着下巴作沉思状,装作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某人画到凌晨,对着电脑屏幕哭唧唧,说自己肯定成不了漫画家,最后还是我安慰了他半宿。”
“谁哭唧唧了!”吴执脸一红,急忙辩解,“我那是眼睛过度疲劳了!”
“好好好,眼睛过度疲劳了。”江叙白笑着妥协,把手里的分镜图放回桌上,“不过说真的,那时候虽然苦,但现在想想,还挺怀念的。”说完,他又回到了厨房。
吴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是啊,那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巴,赶稿赶到崩溃是常事,偶尔还会为了一点小事吵架拌嘴,但却总有一股莫名的冲劲,好像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而现在,他有了还算可以的房子,不用再挤在狭小的宿舍里,不用再喝廉价的速溶咖啡,可那种纯粹的快乐,却和现在的温馨如此相似。
厨房里的饭菜香气越来越浓,是番茄炒蛋的味道,那是吴执最喜欢的菜。江叙白的厨艺是工作后慢慢练出来的,以前他连煮泡面都会煮糊,现在却能做出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
“别想了,”江叙白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厨房走出来,“稿子交了就先歇会儿,饭马上就好。等吃完饭,看你那僵硬的样子,再这么熬下去,真要提前猝死了。”
吴执后背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编辑的五千字催稿还压在心头,可他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绝望了。
他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分镜图,又看了看桌上鲜红的草莓,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炒菜声和江叙白哼歌的声音,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想着想着,他又吃了一颗,顿时有一种整个五官都要萎缩的感觉。
“江叙白!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呢!给我都是酸的!”
那边没有人回应,但是能从他哼歌的声音中听出憋笑的声音。
虽然离退休还很遥远,虽然永远有赶不完的稿子,虽然身边总有一个爱拍他丑照的“鳖孙”,但至少,有人陪他一起熬夜,有人为他做饭,有人在他狼狈不堪的时候,还能笑着拍下他的样子,然后陪他一起面对那些鸡飞狗跳的生活。
吴执拿起数位笔,在新的文档里敲下了第一行字。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屏幕上,字迹清晰而温暖。
或许,不用急着退休。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吴执这么想着,又吃了口草莓……
“啊啊啊啊!我怎么忘了这玩意是酸的了!”
厨房的炒菜声突然停了,紧接着传来江叙白毫不掩饰的大笑声,爽朗又响亮,像阳光一样,铺满了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