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傩歌》杨木勿

4、眸光回忆（一）

　　晚会在悠扬的歌声中结束，每个人脸上挂着各色的表情，或惊艳，或欣喜。唯独沈沐眠，唯独他红了眼眶。他并未落泪，但那双含水的眸子怎不让人疼惜？
　　“都怪你。”秦书砚低声暗骂着顾辞，“平时就算了，你怎么能在沈沐眠面前再提他？”俨然一副横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什么样你不知道啊？脑子跟不上嘴不……”顾辞自知理亏，他平时大大咧咧惯了，但这次真的不应该。
　　温景然插到他们俩的中间，“够了，沈沐眠好不容易放下，现在怎么办？”三人在离沈沐眠两米多的地方小声密谋着。
　　还能怎么办，道歉！
　　仲夏之夜，晚风带着丝丝想念吹过沈沐眠的脸侧。他站在宿舍阳台上，抬起一只手，伸向夜空，似是要摘下夜空中的某颗星星，在那白皙的手腕上，是一条手工制成的木质手链：
　　深棕色的木珠大小不一，每颗都似带着手工者打磨的温柔，边缘还留着细微的刀痕，像是匠人指尖的私语。珠子间穿插着几颗暗红的玛瑙，像散落的火塘余烬，又缀着一枚银质的小鱼坠子，鳞片被刻得栩栩如生。隐约可见简单的云纹与回形纹，是山民对自然的朴素描摹。
　　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在中心的两颗珠子上刻有一个“眠”字，刀法成熟，一看就是十分用心；另一个“川”字技法生疏，显得又有些粗糙。沈沐眠摸索着那个“沈”字，温柔的笑了。
　　“今天的事情对不起啊……”顾辞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看着沈沐眠，“我明明知道，还……”
　　“没关系，我放下了。”沈沐眠拍了拍他的肩膀，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三年了，该放下了……”
　　放下了么？顾辞心里重复着这一句话。大学四年，他们宿舍的人彼此多么了解对方，怎么会不知道沈沐眠心里在想些什么？三年时间放不下的东西，他们怎么好再提？沈沐眠是不想顾辞有心理负担，在安慰他呢……
　　“那你早点休息，有了黑眼圈的话校草可就是我了。”顾辞开着玩笑，破开沉重的枷锁，不想提，那就别提了。
　　“你想要我可以送你。”沈沐眠笑着回怼。
　　三年前，一个人消失在了沈沐眠的人生里。那人走在梧桐道上时，发梢总沾着点金箔似的阳光。眉眼是舒展的，像初春刚抽条的枝桠，鼻梁挺直却不凌厉，鼻尖几粒浅浅的雀斑透着少年气。最打眼是笑起来的样子，左边嘴角会陷出个小小的梨涡，像刚拆封的橘子汽水，甜得冒泡泡。肩上永远挎着那个磨旧的黑色相机包。镜头盖总擦得锃亮，偶尔会突然停下脚步——可能是捕捉到教学楼顶掠过的鸽子，或是蹲下来拍石缝里钻出来的三叶草。阳光穿过他利落的短发，在耳后投下细碎的阴影，连睫毛都像镀了层金边。
　　风拂过的时候，他额前的碎发会轻轻扫过眉毛，整个人像夏日里冰镇过的柠檬气泡水，清爽又鲜活。
　　他镜头下的世界总是暖色调的：流浪猫打哈欠的慵懒，图书馆窗边的光斑，甚至是食堂阿姨递餐盘时的笑纹。有人说他拍照时特别专注，连耳朵尖都会微微泛红，像藏着什么秘密的宝藏。他会把日子调成了自己喜欢的滤镜，连影子都带着阳光的温度。
　　那个人，他叫漓川。

作者有话说

　　“他”出现了，可又和沈沐眠什么关系呢？三年前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