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樊以宁

2、第 2 章 傅随

　　“只只，拿着它！必须逃出去！”
　　这道声音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雾，嘶哑又飘忽，掌心的温度透过试剂瓶玻璃壁烫过来，却又冷得刺骨，忽凉忽热的触感怪诞得很。他的力气大得反常，将瘦小的只只往墙角猛推，指腹死死按在那处杂草半掩的狗洞。
　　“从这钻，一直跑，别回头，听到没有？”
　　这些字散在风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却又模糊得抓不住。
　　只只的手腕被攥得生疼，怀里的试剂瓶冰凉坚硬，硌着肋骨发慌，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混着莫名的灰尘晕开湿痕，他想点头，脖子却沉得像灌了铅，只能含糊应着。
　　没有多余的时间，点点的身子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弓着腰钻进狗洞。潮湿的泥土黏在掌心、膝盖，粗糙的砖石刮得胳膊生疼，可痛感忽强忽弱，他只凭着本能扒着地往前爬。
　　身后响起几声枪声，像惊雷，却又闷得发沉，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紧接着是人群的嘶吼、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狗群狂躁的吠叫，层层叠叠裹着死亡的气息追来，那声音近得像在耳边，刺破迷雾，只只的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腔，四肢像灌了铅，却又控制不住地疯狂刨土，指尖磨得通红发烫，麻木得失去知觉，唯有抱着试剂瓶的双手，像焊死的铁钳般箍着。
　　空气稀薄得像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呛着尘土的腥气，喉咙火烧火燎。视线被泪水彻底模糊，眼前的昏黑里，还晃着陈悬转身的背影，碎成一片片的，意识在眩晕的边缘摇摇欲坠，连自己的动作都变得迟缓又僵硬
　　突然，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反常，将他整个人从狗洞里拽出来，身体悬空的失重感翻江倒海，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旋转，耳边的嗤笑嚣张又扭曲，像捏着嗓子的怪声：“跑啊？接着跑啊，我看你能往哪儿跑！”
　　只只浑身脱力地晃着，怀里的试剂瓶险些脱手，他用尽全身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的一切都带着重影，一把亮锃锃匕首朝他刺来。
　　李素睁开眼猛的从床上撑起身来，口里急急的喘着气。
　　“只只，赶紧走，再走来不及了！”
　　“老师 ，我不走，我们要一起走！”
　　“只只，别管我了，他还在等你。”
　　梦里残留的些许声音还在李素脑子里纠缠回想。他？这个他是……谁？一阵尖锐的刺痛骤然从太阳穴炸开，李素低低闷哼一声，攥紧拳头狠狠砸在被子上。
　　他好
　　为什么总是这样，一想到这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伸手绕到后劲摸了摸自己泛着微红的腺体，揉了揉，随后捻起放置在一旁的助听器戴上，掀开被子下了床。
　　越想越痛，他索性就不想了。
　　由于今天是周日，他不用去学校报道，不过他今天有很多事要做，收拾收拾就下了楼。
　　“李素。”
　　走到楼梯口时，李素听见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声音不高不低，隔着几级台阶漫过来，带着几分熟悉的亲切。
　　他回头，楼梯拐角处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是位身形利落的alpha。那人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唇角微微上扬，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是傅随。
　　说起来，自来到这里，傅随是他来到这认识的第一个人。
　　十年前，他赤脚逃出了那所福利院，脚下是碎石与粗糙路面，他早已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四肢都被疲惫掏空，神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浑身是伤的他最终瘫倒在路边，奄奄一息，全身上下唯一有的一点力气都用在了怀里的试剂瓶上。他紧紧抱着，指节攥得发白。
　　那时的他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他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忽然，一束光打在了他的身上，他仰头眯起双眼，面前有个人拿着手电筒照着他，那人的目光深邃，只是静静打量着他，让他有点捉摸不透的正是少年时期的傅随。
　　之后的事他就记不太清楚了，只迷迷糊糊记得自己好像被人背着走了好久。
　　后来，他的这十年就住在了这里。
　　傅随比李素大五岁，在李素来到这时，他家并还不算发达，他小学时是住在这里的，可以说是李素的邻居，后面他老爸做了笔生意赚了点钱，发达了才搬走的，住在离这几公里的小区里，那是最近几年新翻修的。
　　所以现在是邻居的话倒是说不上。
　　见李素回头，傅随将插兜的手收回，双臂轻抱在胸前，缓步朝他走近，一身清闲散漫：“这大清早的，你要去哪儿？”
　　“去趟医院。”李素说完后瞥见了巷子上的车，随后又开玩笑似的说道：“大清早，专门开车来这堵我？”
　　平常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的人，很明显是在这等他。
　　“是啊，特地来堵你的。”傅随索性顺着后者的玩笑开下去。
　　李素轻笑一声，语气坦荡：“堵我没用，没钱。”
　　这么多年相处，两人早已习惯了彼此的说话方式，无需说太多的客套话。
　　傅随假装很悲伤似的高叹一声哎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说：“知道你穷。”
　　“最近……怎么样？“
　　这几天李素隐约听说，傅随新开了家公司，正赶上政策条文严格，上市流程困难重重，背地里还被市面上的竞争对手暗中使绊子，处境并不算轻松。
　　他原本打算不问的，但不知怎的还是问出了口。
　　傅随听后，无奈地摊了摊双手，语气里满是疲惫：“不怎么样，忙得跟哪吒一样，三头六臂都快不够用了。”
　　哪吒吗？李素轻哼一声，唇角一抹极淡的笑意：“那哪吒特地堵我做什么？”
　　傅随：“昨晚应酬的时候，碰巧遇上李叔了。他让我转告你，今晚回家，让你在家里等他。”
　　李素明显愣了下，十年前的那晚，他昏睡过去后醒来一睁眼看到的是李宏宣——他的养父。
　　继李素被收养后，他的性格一直很孤僻，也不与人亲近，唯独说的上话的也就是傅随了，而李宏宣呢又是一个从不缺勤工作的人，他每次出去几乎都是小半年不着家的，因此两人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李素也从不会多问。
　　是以李宏宣此番归来得如此之快，倒是有些出乎李素意料。他却也没过多流露，只轻描淡写一句知道了。
　　傅随点了点头，拿出包里的车钥匙按了按，楼道外的巷子上停着的一辆车正发出两声车笛声。
　　傅随：“我送你？”
　　他知道李素是要去看奶奶。
　　“行。”李素走过去拉开车门坐在了车上。
　　车里散发着特有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李素自己也是alpha，两种信息素有点相冲，不过倒也没造成多大麻烦。除了信息素，他还闻到了一丝烟味。李素一向对气味很敏感。
　　见李素上车后，傅随也跟着上车。打转方向盘时听到旁边的人问：“抽了？。”
　　傅随无奈浅笑。心里想，这小子上辈子属狗的吧，昨天抽的烟今天还能闻到，更何况他还是打开车门出去吸的。
　　“别抽了，再抽会死。”李素说了后就用手调了调车窗，微微清风佛来。
　　还在调音乐的傅随调侃下了李素：“你小子倒是不客气啊。”
　　李素抬手握住安全带卡扣，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傅随回答：“给你打了，你没接。”
　　李素拿出手机一看，凌晨一点钟确实有一个傅随的未接电话，难怪昨晚睡觉时总感觉有个东西在响。
　　除了那个未接电话还有一些短信，其中就有李宏宣给他发的几条。
　　李素点开短信界面，一边扫看着李宏宣给他发的短信一边对傅随说：“凌晨一点钟，你怎么不等着天亮才打给我。”
　　“就顺手试试，”傅随轻笑一声，“你以前这个点不也没睡，总摆弄那些瓶瓶罐罐。”
　　李素没说话。
　　的确，自从昨晚那个alpha离开后，他比往常睡得要早。
　　李素看完李宏宣发的短信内容后说着熄了屏，自然道：“十分钟的事情交给你了，我靠一会儿。”
　　他靠着车窗默默的闭上了眼。
　　这是把我当员工使唤呢？这小子。
　　傅随低低嗤笑一声，发动了汽车。

作者有话说

　　傅随这个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