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悖论》楚七木

1、欢迎回家，弟弟

　　江烬砸碎了父亲书房里第三个古董花瓶。
　　瓷片在意大利大理石地面上迸裂出尖锐的声响，像他此刻绷到极致的神经。佣人们屏息垂首，在走廊尽头站成两排安静的影子。整个江宅都知道，少爷今天心情很糟——或者说，比往常更糟。
　　“他几点到？”
　　管家林伯低头：“机场来的路上，大约还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江烬咀嚼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刮擦着真皮沙发扶手。粗糙的触感让皮肤下的焦躁略微平息，但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实在的触碰，需要体温，需要——
　　门厅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江烬猛地抬头。
　　来人穿过午后倾斜的光束，白衬衫的袖口一丝不苟地折到小臂，露出清瘦的腕骨。他比照片上高，也比照片上冷——不是温度的冷，是那种深海般的、将一切波澜都压在平静表象下的冷。
　　沈溯。那个流落在外二十一年的，真正的江家继承人。
　　“少爷。”林伯躬身。
　　沈溯的目光掠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江烬身上。那眼神像手术刀，精准，冰冷，没有新归家的局促，更没有乍见“鸠占鹊巢者”的愤怒。
　　江烬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是他惯用的武器之一：“沈溯？”
　　“江少。”沈溯的称呼很微妙。不是“哥哥”，不是“弟弟”，甚至不是全名。他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清醒的界线。
　　江烬扯出个笑，走近几步：“欢迎回家。可惜你回来得不巧，父亲在欧洲疗养，母亲陪去了。”他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姿态——一个测试。
　　沈溯的目光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像是错觉，但江烬捕捉到了。那不是一个普通人看另一个人的眼神，那是…观察。
　　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沈溯的手很凉，指节分明，力道适中。但就在皮肤相触的刹那，一股极淡的信息素飘了过来——清冽的，像深秋雨后的松林，底下却藏着一丝近乎危险的、带着磁暴感的波动。
　　江烬的呼吸猛地一滞。
　　腿软的感觉来得猝不及防。不是心理上的，是生理性的、源自Omega本能的战栗。他的抑制剂今早刚打过，剂量足够维持他Alpha的伪装一整天，可此刻，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着渴望更多接触，更多那缕信息素。
　　他几乎是瞬间抽回了手，后退半步，靠在了沙发背上，用暴躁掩饰失态：“林伯，带他去房间。”语气生硬。
　　沈溯收回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他的视线扫过江烬微微泛红的耳尖，扫过他脖颈后严密贴着的抑制贴，最后落回他强装镇定的脸上。
　　“有劳。”他对林伯说，转身的瞬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江烬听清：
　　“另外，江少似乎对Omega信息素过敏？建议找家庭医生看看。毕竟……”他侧过头，留下半句意味深长的话，“装Alpha装久了，对身体不好。”
　　江烬的血液瞬间冻住。
　　他知道。
　　这个认知比任何挑衅都更具杀伤力。二十年的伪装，在这个人面前薄如蝉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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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家宴。
　　长桌上银器闪烁，菜肴精致，气氛却冷得像停尸房。江烬坐在主位左侧——那个他坐了二十年的位置。沈溯坐在对面，安静用餐，礼仪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
　　“听说你在国外的生物科技公司做得不错。”江烬切着牛排，刀叉碰触瓷盘，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打小闹。”沈溯抬眼，“比不上江少，年纪轻轻就掌管了江氏三个子公司。”
　　话是恭维，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读财报。
　　江烬冷笑：“那三个公司去年净利润增长百分之三十。”
　　“嗯。”沈溯抿了口红酒，“如果用江氏核心资源输血不算的话，确实不错。”
　　空气骤然紧绷。
　　江烬握紧了刀叉，指节发白。皮肤下的焦躁又开始翻涌，他急需一点什么来压制——一点触碰，一点温度，一点能证明自己还掌控着局面的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端起酒杯：“敬你，沈溯。欢迎回家。”
　　他绕过桌子，走到沈溯身边，看似要碰杯，脚下却“不慎”一滑。半杯红酒准确无误地泼向沈溯雪白的衬衫前襟。
　　“哎呀，抱歉。”江烬毫无诚意地说，手却顺势按向沈溯的肩膀，试图借“搀扶”之名，获得一点实质的接触，压下那该死的渴望。
　　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沈溯衣料的瞬间——
　　沈溯动了。
　　他并未躲闪泼来的酒，却精准地抬手，一把握住了江烬伸来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位置刁钻，拇指正按在江烬腕间跳动的脉搏上。
　　皮肤相贴。
　　那股清冽而危险的信息素再次袭来，比下午更清晰，更直接。江烬浑身一颤，几乎要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可耻的喟叹。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手腕那一片被握住的皮肤上。
　　太近了。太清晰了。也太…致命了。
　　沈溯仰头看他，眼底映着水晶灯细碎的光，深不见底。他的拇指在江烬脉搏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一个近乎狎昵的动作，声音却平静无波：
　　“小心点，哥哥。”
　　他松开手，仿佛刚才的接触只是一个无心的意外，低头看了眼胸前的酒渍：“看来我需要换件衣服。失陪。”
　　他起身离席，背影挺拔从容。
　　江烬站在原地，手腕上残留的触感和信息素像火燎过。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对抗另一种更汹涌的渴望。
　　林伯担忧地上前：“江少，您的手……”
　　“没事。”江烬声音沙哑。他盯着沈溯消失的楼梯方向，眼底燃起冰冷而暴戾的火。
　　很好。
　　这个真少爷，不仅看穿了他的秘密，还在第一次交锋中，就用他最渴望又最恐惧的方式，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游戏开始了。
　　而且，沈溯似乎很清楚——他江烬的弱点，就刻在每一寸渴求触碰的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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