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5 “少吃点腌 ...
-
避无可避，北阴只得缓缓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坦荡，却带着几分无奈。
“非我刻意扣留。他虽带着大功德入地府，又受了你大量的念力，可是殷无声，你可听过一个道理，叫水满则溢。”
“何意？”殷无声眉峰微挑，明显的不认同。
“你加注的念力虽多，但阳间念力只能转化为阳德。若转世为人绰绰有余，可谢寰早已不缺阳德，你给的再多，也不会助他飞升。”
殷无声低下头冷哼一声：
“六道轮回的秩序我懂，活人生念，死人则靠这些念力的多少来衡量下一世的轮回路。他所承念力既已够入天道，你跟我扯什么阳德，是不是过于牵强？”
北阴见他听不进去，只能在掌中幻化出生死簿，直接丢给殷无声。
生死簿自动翻到谢寰的那一页，上面清晰的记录着：
天道预备谢寰：阳德9999+。阴功0。
“谢寰累世功德皆笔笔记录，你看了，可有误？他功德浩瀚，几乎每一世都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为国运起到了巨大贡献。本是踏碎虚空，直登仙班的上上之选。但天道运转，自有铁律。”
“他只历阳世善缘，一身皆是阳德，从未涉足阴阳分界，不识幽冥苦楚。阳德过盛而阴功全无，强行飞升，会引发阴阳失衡，三界都会受牵连。是以天道降旨，令他入我幽冥，出任阴差。”
“一来借拘魂渡灵之职，补全阴功，磨练心性，让根基圆满无缺；二来以他至善功德，镇抚世间游荡怨气，稳固两界格局。”
此话堪称滴水不漏。
六道轮回的门槛本就是虚无缥缈的规则定论，从无具体数值一说，更没有衡量标准，生死簿算什么？无非是地府一言而定。
即便是上届神明，也无法窥探和辩驳六道底层规则的判定结果，终究无从查证。
殷无声捏了捏额头，比之谢寰做了阴差，还有个更大的问题摆在他面前。
谢寰既然没入轮回，那为何一副全然不识他的样子，他的记忆去哪了？
“做你的阴差，还要洗去记忆？好像没这个说法吧？”
北阴幽幽开口，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提前背了一套说辞。
“他是要入天道的人，阳德极盛，我这里可是幽冥阴司，莫不是让他带着满身的阳德烈火冲撞我的地府？这本就是历练的一部分，避免过往干扰阴功修行，哪能是我要洗他记忆？我又不爱吃这个。”
殷无声字字句句听得明白，无非是拿天道来压他，可他想要的答案，没有一句说在点子上。
越是这样，越觉得这里的事并不简单。
对峙良久，殷无声心底清楚，今日再追问，也讨不到更确切的说法了。
北阴肩膀一松，转身坐在他旁边，手臂往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一搭，顿时换了个语调。
“我知道这小子对你的重要性，他年纪轻轻就是高阶无常使了，直属黑白阴帅麾下，属他提拔最快，无声，我可待他不薄哦～”
殷无声侧了侧身，嫌弃地看着北阴一嘴的胡子，翻了个白眼。
“咱哥俩别因为这点小事生分了。改明儿我去阳间遛弯儿，请你吃城隍庙旁边新开的烤肉，他家的腌菜啧啧啧～跟肉一起烤，老香了！”
殷无声不语，只知道这是他惯来的德性，借着官方至极的屁话，到底是不是存了私心，他心里留了个疑问，
好在已经知道谢寰的去处，地府也不会在殷无声眼皮子底下再动什么猫腻，此时便不好再开口。
“少吃点腌菜吧老鬼，看给你闲的。”
说罢，起身踏步离去。
北阴也跟着起身，本想唤来值守的阴差相送，被殷无声挥挥手拦下。只能高喊着嘱咐两句。
“你别带他胡闹啊！他好歹在地府有编制，闹大了我可不好给你们擦屁股！”
“管好你自己，我自有分寸！”
直到那道足以撼动幽冥的金光神力，彻底消失在府邸之外，北阴才缓缓松了周身的气度，轻轻吐了口气。
端坐万古，沉稳无波的心底，难得生出一丝庆幸。
而这时，从帝座后方探出一条黑影，阴测测地站在那里。
北阴朝他比了个手势：
“以后有事叫纸人来传话，你不便再来，退下吧。”
-
店里来了新人，确实比以往更加热闹。
白天梅梅主动担任起带新人的重任，毫不裹私，倾囊相授。
把店里日常需要做的工作，一板一眼地交代给谢寰，让他先跟着自己做。
除了老板的房间不准进。内堂外厅，能动的、不能动的，事无巨细讲了好几遍。
毕竟店里还是有些不对外展示的古董，经常听邓老师说价值连城，她自己也是学这个专业的，总比其他人懂点。
剩下的就是修复和清理古董的活儿，得慢慢教。毕竟这是个技术活，通常有传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殷无声并没有因为谢寰的“潜入”过于警惕，一如往常躺在吧台里的摇椅上，刷手机一刷就是一整天，该吃吃该喝喝。
直到梅梅“带新人”时无意提起了老邓。
“这几个都是邓老师及其钟爱的古董瓶子，几乎每天来了都要反复观看把玩。你看，这都是邓老师亲自保养的，估计再过个百八十年都没啥问题，不愧是我校之光，你不是我们系的，听说过邓老师没有？”
谢寰不会说谎，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总是习惯性沉默。
但他要演大学生，面对梅梅的活泼热情，他以为大学生就应该像她这样话多些。
稍微踟蹰片刻，磕磕巴巴地答道。
“呃……知道知道，邓教授在我们系也很有名。”
“啊！！是吗？你们学兽医的也知道邓老师啊？？”
谢寰也是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是学兽医的……
“说来也怪，邓老师好几天都没来过了，不知道在忙什么，往常不来都提前打招呼的。”
“邓老师走了。”殷无声在吧台里，刷视频的手没有停，平淡地说。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人去了远方。
“走了？走哪去了？八十多岁了还能出远门呢？”
店里沉默了半晌，无人回答，梅梅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儿。
加快了小脚的挪腾，趴在吧台上看着只顾着玩手机的老板。
“……不会是……那个走了吧！”
殷无声点点头，继续玩手机。
梅梅顿时鼻子一酸，眼睛通红，情绪的反应比嘴快了好几倍。
“怎么会……这么突然？”
那可是她的偶像，历史民俗系的学术泰斗，母校之光。
就这么没了？
明明前几天还在帮梅梅改论文，如果没有邓老师这几年的帮助，她恐怕无缘博士学位。
“什么时候的事……”
认定了邓老师去世的事实，眼泪也如期而至。
“上周吧。”
梅梅赶忙掏出卡在裤袋里的手机，翻看学校的微信群里，似乎有过通知关于追悼会的内容，她当时在店里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没细看过。
直到翻出那条消息，才看清标题，正是邓老师的追悼会。
梅梅掩面，滚烫的泪划过手背，瞥了殷无声一眼，好像这事儿与他无干，头不抬眼不睁的就知道玩。
梅梅知道她的老板性格古怪，但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冷淡，好歹他和邓老师也相识几十年了。
只有谢寰，在角落里默默地观察殷无声的反应。
梅梅略带责怪地拍了一下吧台桌面，给殷无声吓一激灵。
“老板！明天邓老师的追悼会，我请一天假！”
“准。”
梅梅：？？？
突然更委屈了，嘴角一咧，哭出了声。
“老板你都不去送送邓老师吗？好歹是老朋友啊！”
殷无声放下手机，看着梅梅哭起来丑巴巴的，在吧台里抽了两张纸巾。
“鼻涕都快流嘴里了！擦擦。”直接塞到梅梅的鼻息下面。
“生死本是最常事，邓老师辛苦一生，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去享福了？”说完瞟了一眼梅梅身后的谢寰。
“你说是不是？谢环同学？”
谢寰应声走上前，没人发现他在角落时，手心里写下“冷漠”两个散发着幽光的字，又缓缓消失。
梅梅越哭越凶，急得摔摔嗒嗒直跺脚。
“你看你说的是人话嘛……啊啊啊呜呜……邓老师（抽搭抽搭）连个家人都没有啊！”
谢寰顶着那张欠他八百万的臭脸，径直站到梅梅身后，轻声安慰道。
“师姐，老板看着挺弱……不经风的，可能怕死人怕鬼，胆子小的人算了吧，再给他吓坏了没人给咱俩发工钱。我陪你去。没事儿～别哭了师姐～”
殷无声：？？？
“我怕鬼？？我弱不禁风？？？”
嚎么～孙子型人格。
北阴那老鬼给你吃了什么好东西？！说话跟他一样阴阳怪气？
你当然要去啊！送魂不就是你本职工作嘛？
“去就去！有啥大不了的…”
殷无声也不知道想证明什么，但他确实有了新算盘。
明天是老邓的头七，按理说新魂从城隍庙出来，看人间最后一眼，了却前尘，就会被当值的阴差勾回地府，审判轮回，或者送去枉死城。
老邓的魂魄本就是谢寰接引的，殷无声倒也想看看，当着追悼会上那么多人的面，他怎么勾老邓回地府！
堂堂无常使，不好好上班。
套个皮儿装成人来他店里打工，说是监视已经够明显的了，还能鳖出什么坏屁？
心里暗骂北阴幽主八百遍，给我贝贝特喵的教成什么样了？
还是我那个软绵绵可爱淘气的寰寰嘛？
这都使上兵法了！
北阴：阿嚏……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0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