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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美玲 都是乌龟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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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晗的心已经乱了。
她被韩政向她求婚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被想象中的婚后生活麻痹了神经,以至于忘了自己有过一次叛逆,下过一招臭棋,埋了一颗大雷。
吴一鑫的态度让她很想让母亲何玉梅出出主意,但母亲向来只会添乱。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想,目前最关键的是先确定孩子的父亲是谁。如果是韩政,那皆大欢喜,如果是吴一鑫……啊,怎么能是吴一鑫,绝对不能是吴一鑫!
她强迫自己冷静,在电脑上搜索完无创亲子鉴定的资料,准备去趟医院。
公寓的门却从外面打开。
赵晗没想到韩政会来:“你……”
韩政问:“为什么关机。”
赵晗答:“没电了。”
“没电了?”韩政在路上做好了跟她对质的准备,真见了面只有生气,“没电了不充,等我给你充?”
赵晗捏了捏兜里的手机:“你怎么了?”
韩政看着她。
“你今天不是去看望你爸了吗?又跟他吵架了?”赵晗挤出笑容,“怪我怪我,应该和你一起去。”
“再装。”
“我、我装什么?”
“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我什么时候瞒……”赵晗察觉不对,“你到底怎么了?”
韩政:“你今天见过谁,说了什么,瞒了我什么,最好一次性说清楚。”
赵晗向来反感他的坏脾气:“你这是什么态度?”
韩政压抑怒火,直直地盯着她,盯得她发毛。赵晗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掌控一切的强势,这强势几乎摧毁了她的侥幸。她心头一跳,瞬间猜中:“是吴一鑫找你了?这个混蛋。”
“他是混蛋,你也好不到哪去。”韩政没了跟她周旋的耐心,“现在,请你,把前因后果一次性说清楚,我不想再提醒第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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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晗没有撒谎的坏习惯,她发誓。
和吴一鑫是酒后乱性,不算旧情复燃。她瞒着韩政是怕他生气,而且他从来没问过,她自然也没骗过。至于孩子,如果不是吴一鑫提醒,她压根没往那块想,更谈不上欺骗。她自认一颗心完全绑在韩政身上,甚至连婚礼的誓言都准备好了,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刻出岔子?
赵晗缓慢而简短地把她和吴一鑫重逢的阴差阳错说了,紧接着道歉、懊悔,希望得到韩政的原谅。韩政听完,什么也没说,陪她去了医院。
做完鉴定,在医院的地下车库,赵晗忽然哭了,这对她近乎是种侮辱。
韩政坐在驾驶座,等她哭完:“怎么你反倒像个受害者。”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我是故意的?”
赵晗擦干脸上的泪水:“是我的错,韩政,真的对不起,刚才在那抽血,针刺到肉里我才觉得疼。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只要你能消气,怎么样都行。”
韩政不说话。
“你别不理我,我现在有点怕。”
“你跟吴一鑫鬼混时不怕,有了孩子不怕,现在被戳穿反倒怕了。”韩政偏头看她,“你以为我陪你来是在意结果?”
“难道孩子是你的,你也不打算要?”赵晗没想到他如此绝情,“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就因为那该死的DNA,你就可以毫不留情地和我分开。”
“该死的不是DNA,是背叛,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问题出在哪!”
“我搞清楚了,我早就搞清楚了!如果没有孩子,你压根不会跟我结婚。”赵晗变得激动,“现在好了,我犯了错,多好的理由,你肯定要重新思考是不是当初昏了头。你不是说过吗?跟我在一起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现在应验了。可你别忘了,你也是个骗子,你明明不爱我,却跟我求婚,如果你爱我,会连我们的孩子都不要吗?”
“不要口口声声孩子,目前还只是胚胎。”
“天哪,这话你也说得出。”赵晗怒道,“冷血的人压根不配做爸爸。”
韩政不理解她的怒点在哪:“你去做B超不就是为了检查胚胎的发育情况?白纸黑字写的胎心胎芽。”
“是,但能写不能说。你说得那么轻巧、随便、冷冰冰,那可是我们一起孕育的生命,你却对他毫无感情。”
韩政别过脸去。
“我说错了?”
韩政不想和她继续沟通:“下车。”
“不下。”
“下车。”
“不下,请保持你的绅士风度。”
让绅士风度见鬼去吧。韩政恼火下车,绕了半圈,替她打开副驾车门。赵晗挣扎无果,只好认栽,她看着迅速离去的黑车,哽咽骂道:“韩政,你也是个乌龟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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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思晨放大王瑛瑛发来的图片:“这是什么?”
“乌龟王八蛋。”
“???”
王瑛瑛给她发语音:“就是鳖蛋,甲鱼蛋,说是大补。附近村庄不是有甲鱼养殖场吗?我问他们老板娘买了一斤。昨天白煮,今天红烧,我觉得还不错。”
徐思晨知道她心思:“你别听到大补就给奶奶补,适可而止。”
“我知道,但甲鱼蛋高蛋白,低脂低胆固醇,奶奶尝了尝还挺喜欢的。我控制量,不常吃,不多吃。”
徐思晨回:“这就对了。这东西贵不贵?”
王瑛瑛回:“比鸡蛋贵,几十块一斤。”
徐思晨放心了。价格摆在这,王瑛瑛不控制也得控制,但她对奶奶向来比对自己大方得多,要是奶奶真喜欢,估计得吃上一段时间。徐思晨又问起坏了的防盗门,瑛瑛说锁芯已经换好了。
“你自己换的?”
“对啊。”
“好吧,再这样下去,你真不需要老公了。”
“说不定我老公就想找一个会修门修锁修汽车的老婆呢?”
徐思晨:“那让他赶紧来找,别是个路痴,找到现在也没个影。”
王瑛瑛:“可能是因为我还没学会修汽车吧。”
徐思晨发了个无语的表情。
王瑛瑛哈哈大笑,放下手机跟奶奶吃饭。过后,她做了两单生意,再开始收拾纸板和新衣的塑料包装袋。这两样卖给收废品的都是四毛一斤,她积攒了一个月,大概能卖二十五块。收废品的外地大姐每次来都乐呵呵的,因为王瑛瑛这生意最好,也最好说话,有时候称也不用称,大姐递张二十块就能拎着蛇皮袋走。只不过,二十块的次数一多,大姐再来就得往回掏了,哪怕已经递了钱,瑛瑛也会把手伸向她那掉皮屑的斜挎包:“再来一张再来一张,大老板赚这么多,给我买两瓶水喝。”大姐边笑边说不行,但毕竟自己先占便宜,只好由着她抽。
眼下,王瑛瑛拽着沉甸甸的蛇皮袋往外拉,意外撞见徐美玲。母女俩四目相对,都是一愣。王瑛瑛叫了声妈:“你怎么来了?”
徐美玲皱眉:“怎么,我不能来?”
“没说你不能来。”
徐美玲一手撑着遮阳伞,一手拎着礼盒,没有搭把手的意思:“奶奶在吧。”
“在。”
徐美玲收伞,用伞拨开厚实的塑料门帘,进去喊了声妈。
何素云上次见徐美玲还是去年,在岚城人民医院。她术后住院多日,王俊峰还在外面跑长途,瑛瑛累得撑不住,叫了徐美玲来换班陪床。徐美玲待了半天就要请护工,请了护工又在一旁颐指气使怕他闲着。何素云手上挂着白蛋白,腰上插着导尿管,被她烦得皱眉,又不敢多话,直到护士接到隔壁病床投诉,打电话给瑛瑛才作罢。
徐美玲请了三天护工,记恨王俊峰两天半,虽然早知他不靠谱,但每到关键时刻就既不出人也不出力,实在离谱。王俊峰从外地赶到病房,挨了她一顿数落。跟在王俊峰后面的吴丽娇白眼翻到天上,但怕惹火上身,没有回嘴。也幸亏她没回嘴,王俊峰觉得她识大体,心疼她,没让她陪床。瑛瑛本就对这位后妈不抱希望,又见父亲粗手粗脚,闭着眼睛去掀被抬胯放屎盆,索性全天歇业全程陪护,让他们有多远走多远。
何素云对徐美玲一向客气,因着医院的三天尽孝,对她比从前更客气。在她心里,徐美玲泼辣、直爽,比吴丽娇漂亮、也比吴丽娇有主见,是个顶好的儿媳妇,但儿子没福气,留不住,她也没办法。她更感激徐美玲不但生了瑛瑛,还舍得把瑛瑛让她带大,尽管瑛瑛提醒过好几遍不是徐美玲心软让孩子,而是心狠扔孩子,何素云也只说当年的事有难处,谁也怪不了谁。
王瑛瑛没有奶奶的好脾气,但母亲和奶奶相互体谅总比形同陌路要强。她走进店里,徐美玲在给何素云显摆自己带来的东西,有蛋白粉,有铁皮石斛,还有野山参和灵芝孢子粉。
何素云年轻时走街串巷卖中药,卖过三七肉桂各种山参。瑛瑛读小学前后就跟着她长过“见识”:进价10块一根的别直参,放进批发价1块一个的塑料盒子,就能卖30到50。瑛瑛帮忙写过价格标签,小手往盒子上一贴,觉得自己骗人。奶奶告诉她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不赚钱做什么生意?瑛瑛说卖太贵了。奶奶说这还贵?同样的参我卖50,药店卖100,尤其是人参,从山里挖出卖个萝卜价,转了几道进药店,配上红丝绒的底,盖上透明的塑料纸,把参须捋好固定,就能卖成金子价。
何素云到了这个岁数依旧怕徐美玲当冤大头:“买这些多浪费钱,这一盒好几百,一起不得好几千?你知道我卖过的,里面花头经多得很。”
徐美玲当然知道,但她一年半载不上门,拎两箱牛奶或水果也说不过去。她劝道:“你安心吃吧。总不能买补品的都是傻子,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傻子?”
何素云摇头:“我不要。”
“你不要我就扔了。”徐美玲有的是拿捏何素云的办法,“反正我钱多,你心疼我可不心疼。”
何素云领教过徐美玲的“不心疼”,她和王俊峰离婚时,买给她当彩礼的收音机和电视机,说扔就扔了,连一句“修修还能用”都不给人机会说。
眼下,何素云看看王瑛瑛,又看看徐美玲:“好吧,这是你的孝心。”
徐美玲:“这就对了。”
何素云又问:“你今天拎了这么多东西,总不会是专门来看我?”
“按理我早该来看你,但今天主要是为了瑛瑛。”徐美玲起身把空调的温度调到最低,跟何素云说,“她还要开小吃店,你知道吧,没救了。我来就是为了和你一起骂她,骂到她断了开店的念头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