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青云剑宗 “有好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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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剑宗的山门外有一条长长的叩仙道，沿着山底灵脉而生，不仅灵压深重，并且布满滑腻的青苔，更有粗大的藤蔓纵横交错，蜿蜒盘旋，人稍有不慎便会滑下去，而想要拜入仙宗的弟子须得徒步走完这条路，以证明自己足以日夜承担宗门内的灵压。
叩仙道上有人步履轻快，也有人行至半路便力竭难行。
龙泫便是一路飞快登阶的人中之一，此时大部分入宗弟子已走的气喘吁吁，而他脸不红气不喘，视灵压于无物，如履平地。
“哎……还有多长啊？”同他一起的人不禁感慨道：“抛开这充沛的灵气不谈，这条路也未免太长了！”
“还有近半程。”龙泫抬头看了看，他衣着不比旁边那人穿的精细，只一身深色布衣，上头几乎没有什么刺绣，利落也朴素。
他的同伴则一身月白色长袍，绣了许多花草样式，他长了一双微微眯着的狐狸眼，说话时未语三分笑，一笑便眯起来眼睛。
“你累了？”龙泫扭头问他：“行李可以给我背着。”
沈仕玉瞧他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刚想说点什么调侃他，就见身后的众人忽地喧哗起来：
“哇……快看天上！”
二人也抬头望去，只见天际破晓之处云层乍破，一道青光拖着长长的云尾，裹着剑气飒沓而至，御剑之人一身内门弟子的湛蓝衣袍，身姿挺拔，如朗月悬星般停在巨耸入云的山门处。
候在山门处等待的两名外门弟子立刻执手作礼：“卫师兄早！”
卫衔青踏入山门，墨色长发梳成一个高高的马尾，他两指一并，剑便自动缩回原来的大小，在他身侧，安安静静的敛光而悬。卫衔青微一颔首，笑：“早，今日已是开山取新入弟子的日子了？看来，我还是回来晚了。”
一名外门弟子似和他很熟，上前笑道：“卫师兄一去便是半年，何时回来都是好的，这一途可辛苦？”
“好在不虚此行。”卫衔青垂眸向山下一看，长长的叩仙道上，偏偏就与站的腰板笔直的龙泫二人对上了视线。
龙泫尚未入道，不比他耳聪目明，只远远的只见到那位师兄只聊了片刻便踏入山门。
“真是风采过人。”沈仕玉在他身边道。
龙泫背上他的包袱：“你知道他？”
“当然，这天底下，可没有什么是我沈仕玉不知道的。”沈仕玉抽出袖里的竹简，在手里转了转，边走边道：“我跟你说，这青云剑宗如今有四位剑尊坐镇，太微、太岳、东枢和玉伐，共有八名亲传弟子。刚刚那位师兄，就是东枢剑尊门下的破虚剑，卫衔青。”
龙泫听的认真，见沈仕玉不说了，便问道：“他的剑…叫破虚么？”
“没错。”沈仕玉笑起来：“说起来啊，这位卫师兄的身世还是很传奇的，卫师兄原本出身仙族世家，天生烈阳之体，阴鬼避让，修习的自然也是适用仙人血脉的世家秘法，只可惜，有一次他误入上古秘境，出来时，身中剧毒，溃烂不止，血脉尽毁，还瞎了一只眼，甚至连金丹都被生剖了出去。俊俏的容貌、仙人血脉、极品灵根他都失去了，丹田受损，更是与仙途无缘。因此当年知道此事的人都明白，他的结局是什么，于是友人离去，伴侣斩缘，而世家无情，更是将卫师兄弃之不顾，任他自生自灭……恰好，当年东枢剑尊四处游历，得知此事，竟将卫师兄收为亲传弟子，带回青云剑宗悉心照养，日复一日，才有了如今死里逃生的卫衔青。破虚两个字取自他的列阳之体，也是剑尊赐名。”
“……”龙泫从前生在山中长在山里，头一次出山，从未听过这么复杂的故事，他木着脸，不吭声。
沈仕玉伸手拽他的衣摆：“哎！木头，听了这么精彩的故事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龙泫把自己的衣摆从他手里拽出来，想了想，说：“他很厉害，如果是我的话，往后的日子里，我再也不想跟那些人有瓜葛，危机时弃人不顾，不算是家人。”
“你说对了。”沈仕玉呼出一口气，越往上走灵压越重，就算是他也略感吃力，但他尽力维持着挺直的腰背：“卫师兄原本不姓卫，据我所知，东枢剑尊带他走时，曾很是亲切的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而卫师兄则道：‘我一身血肉父母生养，经此一遭已算还尽恩义，我身无长物，只有一个名字要留下，从今往后，我非我，从今以后，我是我。’”
龙泫听的入迷，却还不忘在沈仕玉脚下打滑时拉他一把：“然后呢？”
“然后啊，剑尊便给卫师兄起了新名字，卫师兄彼时心如死灰，便问：‘此名可是要我日后除魔卫道？我为此事已失去良多，如今侥幸苟活，怕已无当初心气。剑尊若是盼我仍能如此行事，不妨早早弃我而去，免得失望一场。’东枢剑尊却道：‘非也，发鸠之山有鸟焉，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木头，你知不知道剑尊这是什么意思？”
龙泫一怔，半晌才说：“我听不懂。”
他转过脸：“我不识字。”
沈仕玉一口气没喘上来，他弯腰撑着膝盖，不禁失声笑了笑，缓过来才道：“罢了，你若是懂了，我反倒不敢和你说了。总而言之，剑尊大概是说，他觉得卫师兄是学剑的好苗子吧？好啦，走吧！”
龙泫看他忽然几步越过自己也不着急，只是道：“你敷衍我。”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他追上去
“有好多事。”龙泫道：“你都说的好像你亲眼看到了一样。”
“我为什么知道那么多？”沈仕玉笑了一下，忽然扭过头看他：“你信不信我有预知未来之能？”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含着笑，逆光下，目似点漆。
龙泫觉得他的神情像一位山神，见过春夏秋冬，自然知道万事万物，可他刚要点头，沈仕玉却已经转身继续往上走，而明明叩仙道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可不过刹那，沈仕玉就已站在远处的山门之外，他回头冲龙泫一笑：“我先走一步，山上见！”
“……”
龙泫站立半晌，空空的脑袋里只有四野白鹤飞过的回音，他低下头紧了紧身上的行囊，继续默默的往上走，直到连他也感到吃力时，那遥不可及的山门终于出现在他眼前，不知走了多久，龙泫气喘吁吁时，他忽然一脚踏上了山门外的台阶，他大汗淋漓的抬起头，看见那两名弟子翩然而至：“恭喜，叩仙道考验求仙者的心性、意志与极限。你已获得了入门资格。”
“你入此门，日后就是青云弟子了。”另一人道：“你可愿拜入？”
龙泫握着行囊的手紧了紧，他想起沈仕玉救下他时跟他说的话，点了点头：“我愿意。”
“身入青云，肃灵戒事，动而勤己，静而泰神，谨开授命之剑，广卫天下明照。煌煌紫极，立誓于此。”两名弟子齐声道，随后松开手中玉牌，两枚玉牌化作同一缕交缠的青色灵光没入龙泫额间，消失不见。龙泫身上的疲惫感也一扫而空，浑身一轻。
二人让开山门，示意他进去，龙泫有些不知所措，便对他们点了点头，鼓起勇气，迈步踏入了山门之中。
山上山下，境界迥然。
有鸾鸟飞来，栖于琼枝桂树，嘉树连叶，一望无穷。白马灵鹿跃然林中，龙泫看得入神，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猛地扭过头，却没见到人，沈仕玉正从他另一侧绕过来，笑吟吟道：“哎，这儿呢，还可以，来的蛮快。”
龙泫也不恼火，只眸光闪烁，道：“这就是仙宗吗？”
沈仕玉瞧出他的喜悦，便笑了笑，柔声道：“是啊，如何？”
龙泫想了想：“很好，我喜欢这里。”他顿了顿，望着飞走的鸾鸟：“很多很多。”
“那你听没听过，泗北珠玉，不胜泗南瓦砾？”
龙泫一字一句道：“什么是珠玉和瓦砾。”
“……”沈仕玉瞥他一眼，道：“罢了，你上山吧，上了山就是外门弟子，若你努力，不过半年大概就能进入内门修行。届时说不得我还能在天耘大会上见到你呢。”
“什么意思？”龙泫一愣，旋即蹙眉：“你……不与我一起吗？你不入剑宗吗？”
“我可不能拜入剑宗，重新认识一下吧。”沈仕玉拢袖拱手：“在下蓬莱沈氏，家中排行居长，有家传师承，只可惜学艺不精，乃一介阵修，自然不能拜入青云剑宗。”
他说完笑了笑：“我救你也只是顺手，在下做事向来爱结善缘，最擅长送佛送到西。”
“你……只是为了帮我？”
“自然不止。”沈仕玉微微叹了口气：“我是来这寻人的，那人师承太微剑尊，不日即将归宗。”
“寻人？”
他转身望向山门外，出口的话忽然低了几个声调下去，最后那个名字近乎在口齿中呢喃：“青云剑宗亲传弟子，李放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青云剑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