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科学饲养人类》执墨山河

9、第 9 章

　　急救过后，人类被安置好，尼欧洛斯捧着那本手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人类的眼帘缓缓掀开，眨了眨眼，侧过头。

　　“感觉如何？头还晕吗？”尼欧洛斯合上手册，站了起来。

　　林漓试着动了动，除了浑身虚软和一点隐隐的头痛，倒并没有昨天那种窒息感，于是撑着手臂想坐起来。

　　“手册上说，体位改变应该缓慢，避免直立性低血压引发再次晕厥。”

　　林漓的目光落在那本《人类科学饲养指南》上，又转移到尼欧洛斯异常认真的脸上，“你......看了一晚上这个？”

　　“嗯。”尼欧洛斯点头，“我之前的取血量严重超标，是导致你贫血以及系列症状的主要原因，责任在我。在你好转之前，我不会再取血了。”

　　林漓一时无言，只得轻轻点头。

　　他觉得胸口有些闷，试着调整了一下呼吸，但似乎适得其反，起初只是觉得空气有些稀薄，需要很用力地吸气。

　　尼欧洛斯正准备去准备早餐，看见林漓抬起手，揪住胸前的衣料，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嘴唇开始有些发紫。

　　“你无法呼吸？”尼欧洛斯伸手触碰人类微凉的脸颊。

　　林漓小幅度点了点头，“...我...我有点......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尼欧洛斯立刻拿出手机，手指快速滑动，进入供应网络界面，选定了一款医疗级制氧机，选择加急配送。

　　放下手机，尼欧洛斯将手掌悬在他口鼻前方，用自己的力量略微改善局部的空气，“放缓呼吸。”

　　过了二十几分钟，门铃声响起。

　　门外戴着口罩的配送员将一个很大的硬纸箱卸下来，放到了门口台阶上，递来一个电子签收板。

　　尼欧洛斯看也没看，快速在上面按了一下，朝配送员微微颔首，随后弯下腰将那个箱子提了起来，放在了客厅靠近卧室门的地毯上。

　　箱子用厚实的胶带封着，他用指甲边缘在纸箱接缝处一划，胶带和纸板整齐地分开，露出里面填充的泡沫和塑料袋包裹的部件。

　　拿出薄薄的说明书，扫了遍图示和步骤，然后动手组装。

　　机器的部件不多，一个主机、一根软管、一个面罩、一个雾化瓶。

　　他按照图示把软管一头接在主机出风口处，另一头接上雾化瓶，很快便组装完毕。他插上电源按下开关，机器发出一声嗡鸣，随即转为平稳的运行声，指示灯亮起绿色。

　　卧室里林漓还是刚才的姿势，半靠在床头，揪着胸口衣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每一次吸气胸口都起伏得厉害，脸偏向一边，眼睛半眯着，发丝被冷汗浸透，粘在了太阳穴上。

　　尼欧洛斯走到床边，担心地俯下身，将那透明的面罩轻轻往林漓脸上戴。

　　林漓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想抬手，尼欧洛斯没等他伸手，就用手托住他的后脑，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然后小心地将面罩扣在他的口鼻上。

　　平稳的加湿氧气持续输送而出，最初几秒，林漓的身体还是绷着的，呼吸的节奏又乱又浅，但很快，含氧量高的空气持续进入呼吸道，那令人窒息的憋闷感开始一点点褪去。

　　他紧揪着衣服的手指慢慢松开，胸口剧烈的起伏逐渐缓和。

　　闭上眼睛，只有胸膛还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尼欧洛斯看着他，直到他的呼吸声变得平稳，才缓缓站起来。

　　房间里只有制氧机发出的低沉背景音。

　　过了好一会儿，尼欧洛斯才开口：“你的身体似乎比指南中描述的健康人类要脆弱得多，普通的贫血和低血压不应该导致如此急剧的问题。”

　　他暗红色的眼睛凝望着林漓，带着一些纯粹不解的探究，“这是为什么？”

　　林漓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着眼，制氧机发出持续低沉的嗡鸣，氧气面罩上凝起一小片模糊的水雾，随着他的呼吸，时雾时晴。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透过面罩显得闷闷的：“我不知道。”

　　尼欧洛斯没有动，暗红色的眼眸在卧室的光线下愈发深邃。他没再追问，只是将目光落在林漓露出床沿的手上。

　　那手腕的皮肤骨骼清晰可见，青细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

　　“我早上看见你背部左侧肩胛骨下方有一片印记。”尼欧洛斯忽然开口。

　　林漓搭在床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疤痕。”尼欧洛斯的观察力一向精准，“那是一个封锁压制用的能量纹路。”

　　林漓没有睁眼：“是封印。小时候就有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封印什么？”尼欧洛斯问得很直接。

　　氧气面罩下的呼吸似乎乱了一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我不知道，”林漓重复着这一句，“没有人告诉我。它有时候不太稳定，可能这次也是因为它。”

　　他话说得很含糊。

　　这跟他之前突然的那次呼吸骤停，还有他身体一直长时间的虚弱状态，难道有关联吗？

　　尼欧洛斯没有深究这背后缘由，看林漓似乎不太想说，于是他点了点头，换了个方向问道：“那这种不稳定的情况，有规律或者什么诱因吗？”

　　林漓想了想，缓慢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明显的规律。情绪激动的时候，或者像前阵子身体底子差的时候就容易出问题。”

　　“我知道了。”

　　尼欧洛斯点头站起身，“你需要休息，我去准备一些食物。指南里建议少食多餐。”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然后回头说到：“那个封印，如果你愿意的话，之后可以给我看看吗？也许血族的典籍里会有相关记载。”

　　林漓沉默了一小会儿：“好。”

　　就这样日子过了几天。

　　林漓能下地了，在屋里慢慢走。他走得很慢，脚步有点飘，总要扶着点什么东西。

　　尼欧洛斯跟在他后面两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确保他的安全。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很好，透过落地窗把玻璃花房里的那盆青藤晒得暖烘烘的。

　　林漓在窗户边站了一会儿。

　　“想出去吗？”尼欧洛斯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林漓回过神，点了点头。

　　玻璃花房在别墅的东侧，有一整面弧形的玻璃墙，里面温度比外面高一些。里面有一些疏于打理而蔫掉的绿植，是林漓之前从院子里移过来的，后来没精力打理，就半死不活地摆在那儿。

　　尼欧洛斯走到他前面半步，替他推开了有些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混着潮湿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涌了出来。

　　花房不大，中间窄窄地铺着一条碎石小径，两边是光秃秃的陶盆和木架，显然花房的主人近来疏于打理。

　　阳光被玻璃过滤后透了进来，林漓走进去，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碰一碰卷曲的叶子。

　　尼欧洛斯站在门边没跟进去，他抱着手臂，背靠着门框上，目光跟着林漓移动。

　　林漓停在几盆发黄的金边吊兰前，弯着腰，指尖拂过那点可怜的金边。阳光从他脚后方打过来，照亮他偶尔柔和的轮廓，也照亮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他的皮肤在阳光下显示出一种奇异的质感，像是要被阳光照透了。

　　尼欧洛斯目光定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很轻微地顿了一下，一种陌生的躁动感爬了上来。

　　他见过很多人类，有衰老的、年轻的、强健的、病弱的，但是没有哪一次让他产生此刻这种感觉。

　　林漓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睛被光线刺得眯起，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浅浅的阴影，瞳色在强光照射下显得更淡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五官的每一处在阳光的照射下，都被放大柔和。

　　尼欧洛斯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那股躁动在胸腔底下隐隐涌动着。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

　　林漓看了他几秒，便又转回去，沿着小径慢慢往前走。过了一会儿，林漓走回门口，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有点累了，咱们回去吧。”

　　尼欧洛斯这才动了一下，侧身让开，关上了花房的玻璃门。

　　从花房回到客厅，林漓身上那点被稀薄阳光晒出的薄汗很快就蒸发了。他有些疲惫，靠在客厅的沙发里歇着。

　　尼欧洛斯去厨房准备温水，茶几上摊着几本书，是尼欧洛斯早上翻看完搁在那儿的。

　　其中一本下面压着个笔记本，硬壳封面的边角都磨起了毛。尼欧洛斯近来经常拿在手里，方才没有完全收好，露出了一角内页。

　　林漓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上面。窗外吹起一阵微风，恰好将那本笔记本掀起几页，连带着下面笔记本的封面也被吹开少许，露出里面的字迹。

　　他随便瞥了一眼，字迹很工整。

　　页面上标注着日期和简略的天气，还列着些细碎的条目。

　　“上午无头痛，米粥半盏，蛋羹未动，言无胃口。”

　　“午后在阳台站了一会儿，午间小憩不足半个时辰，醒后倦怠。”

　　再往下还有更琐碎的记录：

　　“喝药之后皱着眉，显见是怕苦，明天可以找点甜的喂他。”

　　“在室内常静坐，目光放空，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