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洛弗拉斯公爵 ...
-
二十年前,皇室变乱,王城的贵族人人自危,最先收到风声的老公爵想方设法将妻子和八个月大的女儿送到了沃艮城。
对外宣称,夫人重病,外出寻医。
老公爵将公爵堡里的仆人全部重新洗牌,并抱养了一个相差不大的男婴,代替江黛,生活在王城之中。
王权之争带来的动荡延续了近十六年。
刺杀、下毒,那些个刺客的手段层出不穷,不过对亨利来说,这些都是家常便饭了。
作为公爵之子,他从未抱怨过这样的日子,尽管父亲与他并不算多么亲近,尽管重病的母亲,也从来没有寄过一封家书。
但他明白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
新皇上位,一举结束了长年的战争,以雷霆之势整顿王城。
和平日子还没过上几天,老公爵在某一夜把他叫到书房,在这间屋子里,告诉他了一切真相。
原来城外还住着个和自己相差不到一个月大的妹妹,或者说本就是他鸠占鹊巢。
没有血缘关系,公爵之位也轮不到他。
从天堂到地狱,只在一念之间。
——他要杀死妹妹。
新皇忌惮德高望重的老公爵,亨利便顺水推舟,假装没有看见端来的养药里,多出的那一味致命毒药。
都说老公爵是病死的,积劳成疾。
也许吧。
他在尸体面前站了很久。
葬礼很隆重,新皇亲自来到公爵城堡吊唁忠心耿耿的老公爵。
亨利怎么会看不出新皇眼里对自己明晃晃的忌惮,找了个机会,他主动讲明了自己的身世,也成了新皇最为器重的那把利剑。
按理说没有公爵印章,亨利无法顺利承袭爵位,但公爵印章在新皇的提拔和认可下又算得上什么呢?
举办了成年礼的第二个月,他收到了沃艮城城主的来信。
妹妹要来了。
终于要来了。
他着手四处散播自己给妹妹的精心准备的新身世——他一手打造的假身世——沃艮城城主养女。
由于在老公爵夫人生前,一直尽心尽力地照料老公爵夫人,所以老公爵夫人的姐姐,也就是城主大人,在感动之下,收养了这个来自乡下的农女,而今老公爵夫人新丧,养女也就带着老公爵夫人生前留下的信物前来拜访。
假消息如狂风般将王城卷了个遍,新皇也默许了这荒唐的行为。
拿什么和我争呢,亲爱的妹妹。
远离了王权之争,在城主府无忧无虑长大的小公主,身上带着贵族小姐一贯的娇纵与傲慢,唯一叫人难忘的,是她黛绿色的眼眸,和父亲的那双眼睛几乎一模一样,像一汪幽幽的深潭,将他牢牢锁住的深潭,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那一刻,亨利就知道——他杀不了她。
她的喜好像极了父亲。
苦的像是女巫熬出来的药汤一般的咖啡继父亲去世后,又一次成了餐桌上的常客。
花房枯萎的玫瑰也在她到来后恢复了生机。
看着女孩被扭曲成仗势欺人、冷漠独裁的怪物,只能依靠自己的可怜模样,他想——他们是相依为命的兄妹,或者说,他们本应该是相依为命的兄妹。
一切似乎都如同亨利所预料的那般。
可隐藏着的秘密总有被发现的那一天。
如果父亲知道自己亲自送到他手上的那碗药搀着剧毒,那双漂亮的绿眼睛会不会也如同现在一样破碎?
得知真相的少女被关在了卧室里,来自王庭的巫师劳伦斯亲自操刀这一场既不盛大也不隆重的催眠仪式。
少女的愤怒与绝望在无力反抗中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
随后,她晕了过去。
“还需要什么?”彼时尚且稚嫩的亨利望着晕倒的妹妹问道。
“我会用您的血液为媒介,将其催眠,她会忘记这段记忆,直到一年后,血液混杂的术法彻底在她身体里融合,就再也没有威胁了。”
劳伦斯穿着长长的黑色巫师袍,站在房间一角。
“她……会受伤吗?”亨利闷闷地开口。
“只是失去一段记忆,”劳伦斯摇了摇头,“无伤大雅。”
“我知道了。”亨利接过劳伦斯手里的匕首,划过自己的手心。
劳伦斯迅速用金色的圣杯接住滴落的鲜血。
他敛下眼帘,望着不到半杯的鲜血,默念起咒语。
……
这段记忆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亨利得花上三四分钟的时间才能把它挖出来。
今夜格外沉闷,亨利坐在江黛卧室的床上,他想——
如果注定留不住你,那我只能杀了你。
零点的钟声敲响,刚刚出了王城的江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意识,恍惚松了手,从马上摔了下去。
海伦一直跟在她身后,见此状况,紧急勒马。
现在这副局面,她们根本就走不远。
追兵将至,不远处火光猎猎,沉闷的马蹄声势如排山。
她一把抱起江黛,冒险闯进了道路一侧的森林里,天太黑了,海伦只能在森林里乱窜,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幽幽的烛光仿佛鬼火,在森林的深处亮起,海伦心一横,抬脚就往烛光处而去。
绕过排排的高树,中间藏着的是一个木屋。
灯光从缝隙间溜出来,门窗紧闭着,却能看出很浓厚的生活气息。
她双手抱着江黛,踹开了门:“——抱歉,有人吗?”
木屋不算大,窗边的摇椅上躺着个老头,老头习以为常地挑起手边的剑,连眼睛都没睁开:“来送死的?”
“利恩骑士?!”海伦借着屋内的光,看清了老头的面容。
利恩闻声回头看她,不紧不慢地问:“认识我?”
“当然——您的忠诚与勇敢一直流传在人世间,没有骑士会不崇拜您!大家都说的是您去世了……”海伦情不自禁地往屋内踏了一步。
“哼,他们就是这样,见不到人就说人死了,”利恩放下剑,脸上写满了倦怠,“既然不是来送死的,就离开这里吧。”
海伦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江黛,她一下跪在木地板上:“请利恩骑士救救我家小姐。”
利恩不耐烦地站起身,抄起剑就要赶人出去,海伦护着江黛,像是乌龟一般一步步往后挪,对峙之下,江黛怀里的印章滚落在地。
利恩闻声看去,手上赶人的动作一顿,低头细细打量着地上的印章,又转头看向海伦怀里的江黛,问道:
“这是老洛弗拉斯公爵的女儿?”
海伦点头。
“……那进来吧。”利恩叹气,弯腰捡起印章。
利恩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想起什么,拿出第二个杯子,也给海伦倒了杯酒,看着海伦将江黛放置在床榻上,才递给她。
海伦婉拒了他的好意,坐在离江黛不过半米的地方,有些警惕地握住了剑柄。
利恩也不勉强,独自享用了两杯美酒后,摇头笑着道:“你不用防备我——更何况你也防不住我。”
夜晚给西方世界染上神秘的色彩,就像辛德瑞拉午夜十二点必须离开的魔法奏效了那样,江黛身上的催眠术因为她在夜间远离了城堡的举动而逐渐失去它的力量。
凌晨一点的钟声敲响——催眠术法彻底失效。
江黛缓缓醒来。
记忆有些过于庞大和痛苦,她压抑着体内的不舒服,坐了起来。
利恩看向她,江黛感受到利恩的视线,抬头望了过去。
海伦刚想给两人做介绍,就听江黛道:
“您是……当年护送母亲和我出城的骑士长?”
利恩仰头,又喝下一杯酒,“你知道我?”
“原本不知道,”江黛揉了揉太阳穴,“刚刚知道的。”
利恩将公爵印章还给她:“老公爵到底是没防住那小狼崽子。”
“我现在的身世被编的一团乱,”江黛将印章收好,“还希望利恩骑士能帮我证明真身。”
利恩没正面回答这个请求,只是又闷下一杯酒:“我老了。”
说完,握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回窗边,在摇椅上躺下。
“有什么事,睡一觉起来再商量吧。”他说。
海伦看了看利恩,又看了看江黛,最后找了个角落坐下,倚着墙,闭上了眼睛。
江黛却睡不着,她静坐了大半夜,直到天光微微亮起,她从怀里摸出那封遗书。
致陛下,
您的仆人洛弗拉斯向您请罪,请原谅臣撒下的谎言,臣的本意只是为了保住爱妻及爱女的性命。而亨利,臣坦白,他是一位来自贫民窟的少年,并非臣的亲子。
臣罪该万死,但求陛下原谅臣的爱妻与爱女,也原谅可怜无辜的亨利。
多年来的抚育,臣已然视亨利为亲子。
臣自知洛弗拉斯公爵之位乃陛下恩赐,而今臣已不能担起陛下的恩典,只求陛下降爵,臣万谢陛下。
无论陛下降下何等惩罚于臣,臣亦欣然接受。
臣之女,黛芙妮·洛弗拉斯在臣过世后承袭臣之位,望陛下恩典,赐她这般无上荣誉,接替臣为陛下效劳。
除此之外,臣之子亨利,聪慧坚韧,臣以数年战功向陛下恳请,赐亨利男爵之位,无论封地大小,以亨利之才定能为陛下解忧。
臣自知贪得无厌,顺陛下意,服毒以死谢罪,求陛下恩阔,福泽臣亲属,臣万谢陛下。
您的仆人
丹特·洛弗拉斯
江黛看完后将信收好,靠在窗边,望着日出升起。
【恭喜玩家探索出人物主标签之五:黛芙妮·洛弗拉斯】
【恭喜玩家完成第一阶段游戏任务,现解锁第二阶段游戏任务——拨乱反正,夺回属于黛芙妮的公爵之位,将真相大白于世】
【游戏第一阶段结束,玩家0009获得现实世界三天休息时限】
【倒计时:71小时59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