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鱼忧患，死鱼安乐》玉清漪

17、丧尸围城之小乡村

　　后半夜，一直没睡的刘素烟打开了房门。
　　江黛被她下楼的声音惊动，跨过打地铺的明言，轻轻地把房门打开了一道小缝。
　　刘素烟下到一楼，朝着厨房和杂货间的方向走去。
　　江黛走出房间，在二楼找了个看得见半个厨房的角落，随时注视着一楼的动静。
　　刘素烟在厨房忙活了很久，把东西放上蒸笼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她就靠着灶台，像小鸡啄米似地打瞌睡。
　　小米发糕的气味随着蒸汽弥漫到二楼，江黛望着刘素烟的背影，垂下了头。
　　人类的感情总是复杂的。
　　一切没发生，盼头就是盼头，一旦发生了，盼头反而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实解决任务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死刘素烟。
　　不过是一个游戏的NPC罢了。
　　刘素烟端着小米发糕走出厨房，江黛握紧了手里的水果刀。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摇头晃脑地迈上台阶。
　　江黛杀过很多人，无一不是穷凶极恶的坏蛋。
　　——就当为星际除虫了，她每次都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去接单完成任务。
　　刺杀这样的人，赏金并不高。
　　远远不及政客、富商以及科研人员的价格。
　　毕竟这群星际盗贼，大部分骚扰和祸害的都是无权无事但有点闲钱的居民，受害的居民等不及法律的到来，又求助无门，只得凑钱贴榜，钱给的不多，杀的人倒是麻烦，根本没有人愿意揭榜。
　　江黛的上一单，帖子孤零零留在赏金榜上，看日期大概留了有一年半。
　　她一向不接大价钱的单子，万一被熟人发现，好不容易的安稳日子就得被迫结束，而她又得过上亡命天涯的日子。
　　所以这样的单子，对她来说刚刚好。
　　这些年合起来，她杀的星际盗贼有一百来个。
　　就连军队和政府都对这位无名英雄表示赞扬。
　　如果不是储堇玔逼得太紧，她压根不会来参加游戏。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用。
　　她的水果刀蓄势待发。
　　刘素烟敲响了刘玉的房门。
　　这是最好的时机。
　　但，江黛没有动手。
　　刘玉打开了房门，和刘素烟四目相对：“你来干嘛？”
　　“给你送刚出炉的小米发糕，”刘素烟笑着，“进去说。”
　　刘玉不情不愿地侧开身子，刘素烟也不在意。
　　“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老稀罕了这玩意了。”
　　“假惺惺。”
　　房门没关严实，刘玉想着刘素烟一直都不想要和自己久待在一个空间里，所以好像也没必要把房门合上。
　　“就拿小米发糕送我上路啊，”刘玉拿起一块发糕，“这断头饭也太敷衍了。”
　　刘素烟就望着刘玉，望着她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双手……刘素烟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她的女儿，想把她记到心里去。
　　刘玉被她瞧得毛骨悚然：“干什么！”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刘素烟笑着摇头：“小玉长大了。”
　　刘玉没好气：“才发现吗？”
　　刘素烟的眼睛虚虚地落在刘玉的脸侧：“我一直为你自豪。”
　　刘玉一愣，“拿我换小月这件事，我怪你，但我想就当我欠了你的，还给你好了。所以……你也不用说这些。“
　　刘素烟还是摇了摇头：“我真的，一直为你自豪。”
　　刘玉忽然被刘素烟抱住，刘素烟的身子轻颤，她侧头，吻落在刘玉的发间，落在刘玉的脸侧。
　　“对不起，小玉，”刘素烟放开手，又捧起刘玉的脸，“妈妈爱你。”
　　她的吻最后落在刘玉的额头。
　　一触即分。
　　刘素烟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门，往楼上走去。
　　回到自己房间，她整个人靠在房门上，捂住脸，哭出声。
　　刘玉愣在了原地。
　　八点如期而至。
　　刘素烟已经看不出来哭过的模样了，她穿着崭新的棉衣，收拾得干净，端坐在窗边。
　　刘玉踩着点进的房间，江黛紧随其后。
　　刘素烟望向江黛：“小月呢？”
　　江黛从床底捞出昏迷状态的刘月。
　　刘玉叹了口气：“走吧。”
　　江黛笑着，摇了摇头。
　　而在江黛摇头前，刘素烟也叫住了刘月：“等一下。”
　　刘素烟站起身：“如果必须得有人死去，那……就带我走吧。”
　　江黛沉默，刘月不解道：“你在胡说什么？”
　　刘素烟却久违地感到解脱：“孩子的罪孽，就让母亲来承担好了。”
　　江黛只是看着她：“你后悔吗？”
　　刘素烟一愣：“后悔？”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江黛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这么想着，她发动了刚获得不久的道具【幻境】。
　　【确定使用道具“幻境”？】
　　确定。
　　【检测到道具使用对象——刘素烟】
　　【检测到道具参与对象——刘玉】
　　【正在进入幻境】
　　依旧是那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刘素烟一遍又一遍地想过，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要为自己争取。
　　可是真的重来一次。
　　她望着女儿期盼及渴求的眼睛，沉默下来。
　　刘玉反握住她的手：“妈，我不读书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重来一次，但刘玉不想再让母亲为难。
　　刘素烟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江黛的话。
　　“你后悔吗？”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刘玉站起身，就要去叫院子外的刘新年。
　　刘素烟一把拉住刘玉，双眸含泪。
　　刘玉歪头：“妈？”
　　刘素烟忽然笑出来，一边落着泪，她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
　　“你要好好读书。”
　　你后悔吗？
　　不后悔。
　　这是我的小玉，我的乖乖宝贝。
　　“小玉，你要好好读书。”刘素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幻境与现实重叠，道具的时间到了。
　　房间的两人如梦初醒。
　　江黛已经不在房间了。
　　又是夜晚，刘玉已经回到房间，刘月还没醒，她们挤在一张床上。
　　不知道为什么，刘玉睡不着。
　　她隐约闻到一股烧着的气味，一开始还只是一点点，后来越来越浓。
　　大概是母女连心。
　　三楼的主卧空无一人。
　　刘玉顺着火光，跑到了后院。
　　后院堆着江黛带来的几桶柴油。
　　刘素烟的手里握着铁链，铁链一端绑着刘新年。
　　他们站在火光里。
　　火越燃越旺，越燃越旺。
　　江黛从一开始就坐在村里最大的那棵树上，从点火开始，她目睹了这一切。
　　火势渐大，火光明灭间，她侧开了脸。
　　随着柴油桶的爆炸声，一切都结束了。
　　【恭喜玩家0009完成第二阶段任务】
　　【现发布第三阶段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