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谁家夫君死了又死》贰十肆月

54、福德楼 五百两的凉

　　松枝将自己听见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庄枼，庄枼脸色瞧着平静，心中却也慌了一瞬。

　　这三年里冯家待他们极好，对魏祯禾也同冯家那几个小辈一般上心。

　　只是没想到，冯安竟会对自己…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他生了误会。

　　先不说自己还带着个孩子，就凭她心中还有蒋钦宸这一点，庄枼也是不会接受冯安的。

　　“此事就权当不知道，待我们从州府回来，顺道去牙行瞧瞧，禾儿也大了，再待着终究不合适。”

　　“是，奴婢如同松榕姐姐说说，这附近她更熟悉，或许她有些门路。”

　　松枝性子还是这般直快，还没能庄枼接话，人就跑出了门。

　　松榕去年听从她外祖母的话许了隔壁的一户人家的小儿子，那户人家姓崔，说是从前祖上做过官，也阔过。

　　后来遭了难，子子孙孙便来了这平西村做起了庄稼汉，但好在一家子人勤快，性子也好。

　　崔家里头只有两个儿子，松榕要嫁的是长子的最小的儿子，前头还有两个姐姐，是在县城中做账房先生的，

　　当初松榕央求庄枼帮忙看看，考差了月余觉得他为人还算实诚，对松榕也很好。

　　只说自己喜欢要紧，并没有提松榕做决定。

　　去年年底，松榕便加入了崔家，前一个月里便传来了喜讯，说是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如今日日躺在家中，肚子里的嫡曾孙被他那六十余岁的爷爷看得比命还要重，一点活都不让松榕碰，宝贝得紧，就连松榕的夫君崔胜才都恨不得将松榕供起来。

　　松枝好一番羡慕，扬言日后也要找一个这样好的夫君，冯家两个嫂子还跟着酸了好一阵，惹得冯家大哥和二哥好几日都没有安生。

　　村子里的里当媳妇的又何尝不是个个眼红得紧，面上还得夸一句崔家小子命好，孙媳妇也是个勤快的。

　　庄枼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远处趴在桌上认认真真誊抄书籍的女儿，思绪又飘向了远方。

　　松枝年龄也不小了，大晟朝十五及笄之后便可嫁人，如今松枝也有二十一，按这个时代来算已经是个老姑娘了。

　　只是她见过的男子都太好了，不论是她认知里的魏衡，还是魏洛敏，又或者是崔胜才，都是不可多得的人。

　　寻常男子未必入得了松枝的眼光，再加上她的性子太直，于她而言并非是好事。

　　这才叫庄枼忧心，总不能让松枝跟着自己一辈子，她愿不愿意的先不说，自己肯定是不愿意的。

　　松枝该有自己的人生。

　　次日一大早。

　　冯家大哥冯祥拉开了牛车，冯家二哥冯平将庄枼做的吃食都搬上了车里。

　　庄枼收拾的差不多出来，东西都被冯家人安排妥当了。

　　冯家人越是这么好，她便越是不敢再呆下去。

　　冯安今日特地换了新褂子，抱着几摞书放到了车中。

　　“庄姑娘，我刚好也送些炒好的书到州府，不介意我同你一道去吧？”

　　“自然，时辰不早了，我们快些出发吧。”

　　庄枼没有理由拒绝。

　　一路上庄枼和冯安都没有怎么说话，只是冯祥话向来比较密，没人搭理他也能说上半天，更何况还有松枝这个话痨子陪着他唠。

　　去府城路远，就算赶牛车也得走上四个时辰，冯祥和松枝絮絮叨叨的说了三个半时辰，剩下那半个时辰实在是冯安听不下去了才制止的。

　　“都怪大哥嘴碎，耽误你看书了，大哥不说了，不说了。”

　　松枝倒是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人家弟弟都开口了，她也不好再拉着冯祥说下去。

　　庄枼忍不住笑了一声。

　　冯安余光瞧了一眼，又很快低下了头，只是手中书页再也没有翻一次。

　　荆州州府府门修的好大，正中镶着一个铁木裹着的城门，门外有两排士兵把守。

　　凡入城者都需要户籍文书证明，并说明来意，缴纳二文铜板才能进城。

　　反之则按黑户论处，交由衙门发配苦地做工。

　　冯祥按着人头给了衙役缴纳了八文钱铜板，四人递了文书，又登记了一番来意才得以进了城里。

　　城中热闹非凡，跟平西村只有耕种一日三餐的氛围截然不同。

　　冯安独自去了书铺，冯祥和松枝跟庄枼一同去了城西的福德楼，昨日做的凉粉就是给福德楼的新货，还有一些日常旧货。

　　庄枼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福德楼后门，心中有些感慨，不知不觉跟福德楼的合作已有两年有余。

　　这条生意线还是松榕的夫君崔胜才帮忙牵的线，而他便是这个福德楼的账房先生，那个时候的崔胜才和松榕也并没有成亲，只是邻里邻居的见过几回。

　　“哎哟，庄姑娘，你可算来了，东家可是等候多时了，您快随小的里面请。”

　　福德楼的管事王回是个油头大耳的中年人，惯会拜高踩低阿谀奉承，只是这人做生意着实是把好手，从不跟银子过不去，每次都只是贪一点点，福德楼的东家才会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事庄枼都知晓，福德楼其余人哪里有不知道的，只是人家有能力贪了就贪了，换做是旁人早就被东家乱棍打死了。

　　“你们几个，快将姑娘的东西抬进后院，可别让东家等急了！”

　　庄枼见他实在是笑个没停，忍不住出口问了句：“王掌柜今日可是有喜事，怎这般高兴？”

　　“哎哟，姑娘这说话的，您可是咱们福德楼的财神爷啊，今个是您送货的日子，小的能不高兴吗？”

　　“您上次给的羊乳酪方子可太好卖了，仅一日便赚了一千两，豆瓣酱，炸酱，橄榄菜，鱼仔酱，哪一个不是被抢疯的！”

　　“您送的存货早没了，我和东家五日前就盼着您来交货了。”

　　王回弯着腰，乐呵呵的说着，酒楼经营的好，他能从中捞不少油水，就算只是拿千分之一，也够普通人劳作好几年了，可不高兴坏了吗？

　　“哪里的话，还是王掌柜能力卓绝，不然再好的吃食也没有人知道。”

　　庄枼只是笑着附和两句，交代好冯祥帮忙看着货物搬运，带着松枝便跟着王回的脚步一路往后院走去。

　　福德楼的东家是荆州知府家的二公子名郑继舟，年三十，几乎握着整个荆州生意，譬如福德楼这一条街十间有六间都是知府家的。

　　“庄老板，本公子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给盼来了，可叫我好等啊。”

　　郑继舟为人热情，没有什么架子，听闻他母亲也是商贾出身的，在府中虽是姨娘却如同平妻，就因为娘家财力过大，深得知府郑庆军的爱重。

　　连带着也更疼爱这个嫡次子一些，又因为大儿子已有官职，三十三岁就是一方县令，故而对二儿子并没有什么要求，也就放任他做生意。

　　虽然这些人年纪都不算小，但是能力卓绝也并非一般人能够匹靡的。

　　“郑老板，今日我带了豆瓣酱，炸酱各一百罐，只是这橄榄菜不是季节做不了。”

　　“鱼仔酱制作过程繁琐只有三十罐，不过我在里面加了新料豆豉，是用黄豆做的，味道会更好些，我给你们的成本价是一百文一罐，你们可卖最高价不得超过二两。”

　　松枝会意，将今日货品单子递给了过去，郑继舟的小厮接过单子拿到了他面前。

　　郑继舟草草看了一眼，道：“庄老板的货向来都是定好的，只是橄榄菜没有了着实可惜，不知今日可有新品？”

　　“自然是有的，松枝。”

　　松枝将怀中的包袱放了下来，从里面拿出一个瓷器精致的罐子，罐子里面是成型的凉粉，晶莹剔透，白的似乎什么也没有一般。

　　“这是？”郑继舟生为官二代，什么美食没见过，只是没想到庄枼能够一再的给自己带来惊喜。

　　庄枼说：“这是凉粉，可唤琼浆玉露，除了这般直接吃，还可添加蜂蜜，牛奶，以及各季时令水果。”

　　闻言，郑继舟舀起一勺放入口中，入口即化，清甜沁心，心中泛起涟漪，不同的做法可以定价不同的价格，这可不就数不尽的财富么？

　　“秒，实在是太秒了，庄老板真乃奇女子，这等吃食都能琢磨出来。”郑继舟爽朗大笑，他从前瞧不起女子，只晓得她们除了在内宅中斗来斗去，便只会争宠。

　　认识了庄枼以后，他才渐渐的对女子改了些态度，没想到女人也能比男人还要强上一分，就连他的母亲他也不曾这么钦佩过。

　　“只是瞎琢磨的，不过这凉粉性凉，一日最多只能吃三碗，再多恐会腹痛腹泻，东家售卖时可得说清楚，以免坏了自己的生意。”

　　庄枼有些忧心，达官贵人中的小孩还好，克制饮食，就怕是普通百姓家被宠坏的那些孩子，他们不知其中厉害只晓得好吃就多吃些，万一吃坏了肚子闹了官，福德楼捞不着好她也会跟着倒霉。

　　“这个自然，我虽喜欢银子，却也不会拿百姓的命去换银子，届时我会同新品告示一同贴出，你大可放心。”

　　“那便是最好不过。”庄枼说完，便将一方折好的纸递到郑继舟面前。

　　“庄老板这会是要卖方子？”郑继舟没有立刻拿方子，只是笑着问道。

　　“凉粉不易储存，至多能放三天，若是由我做好送来，定会耽误东家生意，我也分身乏术，不如卖你方子，东家不必担心供货期太长，每次能卖多少怎么卖都可自己定，对咱们都好。”庄枼也不拐弯抹角，将利弊都说了出来。

　　凉粉整个大晟朝没人会做，她倒是不担心郑继舟不买账。

　　“这东西吃着就不错，又还能以此底子继续改做，其中蕴含的利润不计其数，不知庄老板想如何谈？”郑继舟敲了敲桌面，心中盘算着一个数。

　　“五百两加每月利润百分之三的分红，不知郑老板觉得如何？”庄枼端起茶盏，细抿了一口，也不急着他回复。

　　只是没想到郑继舟想也想想，便道：“可以。”

　　“郑老板不考虑考虑？”五百两不算什么，重点是那百分之三。

　　“这有什么可考虑的，庄老板可是我郑继舟的大财主，区区分红于我而言可没有同庄老板的合作重要。”

　　“郑老板爽快。”

　　庄枼和郑继舟签好了契书，领了银票，便离开了福德楼。

　　“东家，庄姑娘确实能成为福德楼的夫人，这等方子岂不是要多少有多好？”王回猫着腰，端着热茶递给了郑继舟，献媚道。

　　“王回，以后这种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郑继舟那里还有方才那般和颜悦色的模样，整个人寒意逼人。

　　王回心冷了一截，冒着冷汗啪的跪下，扇了自己两巴掌：“小的知错，小的也是为了东家着想，是小的不对。”

　　“滚下去。”

　　“是，是。”王回连滚带爬的退出了门。

　　郑继舟站在窗户旁，望着远处城门楼，紧了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