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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谁又能做到落子无悔 万事三思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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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承了沈“公子”说要登门道谢一事已经隔了好几日,难得魏衡今日能抽开军中繁杂军务,备上两箱精致点心、一方上好砚台,同楚芳宁一道往御史中丞沈府登门。
松枝和秦咎拎着礼品跟在身后,递上名帖,门仆连忙躬身,替他们引路入内堂。
沈福林长须飘逸,一身素色常服,眉眼温和,竟亲自站在廊下等候。
见二人走近,忙笑脸相迎:“魏小将军,楚夫人,老夫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我听家中小子说了缘由,不过举手之事,何须如此客气?”
魏衡回礼说道:“老师这可说的不对,那日若非令郎及时出手护住内子,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夫妻记挂多日,实在是事务繁忙,今日才算得空登门道谢。”
文绉绉,太文绉绉了!楚芳宁心中嘀咕着,面上不显,微微屈膝行礼说道:“常听我家夫君说起沈大人,就当是为了您,我们夫妇二人也是要来的。”
“哈哈哈,好,好,你们有心了!”沈福林甚是欣慰,将人迎进了屋内:“快请坐,恰好家中还有客,可莫要见怪。”
魏衡说:“老师哪里的话,老师的客人叔夜自是尊敬的。”
楚芳宁目光扫过厅堂,一眼瞧见前边站着一道熟悉身影,仔细一看,竟是自家兄长,实在有些惊讶:“兄长?你怎会在此处?”
楚景瑞迈步过来笑道:“也是巧了,今日我刚好休沐来寻仲卿,不曾想还有这样的偶遇。”
他话音刚落,内室缓步走出一位身姿挺拔、气质温雅的青年。
青年眉目清正斯文,面若扶风,生的那叫一个温润公子模样。
魏衡见楚芳宁紧盯着眼前男人,上前挡了一步,将人藏在身后。
楚芳宁不乐意,侧头看去,目光落在男子身后缓缓而来的女子身上,女子一身淡粉罗裙,云鬓簪着玉兰花钗,面容让人有些熟悉。
她脑海中不禁浮现那日接住她的人样貌,原来她长这个样子,真美啊!
沈若若一抬眼对上楚芳宁和魏衡的视线,心跳瞬间加速,身体都紧了几分,指尖不自觉攥紧裙摆,头垂得低低的,生怕二人当众拆穿她前日男装溜出门的荒唐事。
沈福林侧身介绍,脸上皆是对自家儿女的自豪:“这是犬子沈丛,旁边小女若若。”
楚芳宁和魏衡将人点头作礼。
“我替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舍妹楚芳宁,其夫婿魏衡,陇西少将军。”楚景瑞不知何时走到了楚芳宁旁边,礼貌的说着。
沈丛语气温和,上前还礼:“上次一别,竟不知二位是子瞻的亲属,也是一番缘分。”
楚芳宁:论戏精还得是你们沈家人!
魏衡:那天那个人这么矮,是你妹吧!
“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聚,说明咱们有缘呀!”楚芳宁哈哈一笑,顺势圆话:“大哥你说是吧?”
楚景瑞笑道:“是啊。”
“都别站着说话了,快些坐下。”沈福林捋了捋心爱的胡须招呼着。
楚芳宁和魏衡将人在沈府唠了好久,几人几乎玩成一片,就连平日里看起来严肃的不得了的楚景瑞都让他两觉得好相处的多。
用了午膳过后,沈福林便去处理公务了,只剩下他们几个年轻人。
沈若若向来是个爱玩的,见爹爹不在,便提议大家一同去游湖。
沈丛惯来都疼爱幺妹,对其要求无不应允,就连她每次女扮男装出去用他名字这种事,他都不曾跟她计较过。
“游湖好啊,我想去!”楚芳宁听着眼睛亮了亮,来这里这么久,还从没有去玩过呢。
“魏兄你呢?”沈丛问。
“我夫人到哪,我便在哪。”魏衡看了楚芳宁一眼,后者耳根红了红。
“那边去城南的落湖,湖宽船大,风景好。”楚景瑞提议,眼神似有意似无意的望着沈若若。
“好啊好啊,那风景一绝!”沈若若并没有发现落在身上目光,满眼是对落湖的迫不及待。
沈丛温润笑着:“马车已经安排好了,事不宜迟,咱们动身吧。”
众人点头,出了府,几人同乘一辆马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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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湖,又名落子无悔湖,据传百年前,大晟城外有一荒湖,无名无记,静水终年。”
沈丛清朗的嗓子悠悠响起,随着那车咯吱咯吱的晃动,慢慢讲述着属于落湖的故事——
湖畔少年吴瓖,痴棋成癖,不过十二便棋绝一城。
他毕生信条,四字铭心:落子无悔。
暮春时节,他方十三,遇进京探亲的富家女秦湘胡。
二人棋路相当,黑白相当,心亦相当。
自此黄昏日日,湖畔对弈,不语风月,只落黑白。
局里相逢日久,情愫暗生,温柔尽藏方寸棋盘之间。
吴瓖曾言:棋无回手,落子既定,终生不改。
秦湘胡默然应他,愿岁岁相伴,年年对弈。
奈何世事如局,天命难破。
秦家奉旨联姻,婚期既定,身不由己。
最后一晚,天色沉暮,无风无月,二人对坐终局,落子无声。
棋收胜负,吴瓖半子险胜。
秦湘胡执子垂眸,轻声一问:“瓖郎,世间,当真落子无悔吗?”
吴瓖心志如故,还未曾知晓内心深意:“棋道如此,我亦如此,从无例外。”
“可我想悔。”
她眼底泛红,终吐遗憾,爱人却怒斥其心不坚。
他未曾知晓,往后人生无局可退,无棋可翻。
翌日起,秦湘胡再不赴约。
她遵命远嫁,锁棋一生,余生只得方寸后宅,再无肆意欢乐。
吴瓖不知缘由,日日临湖空等。
他一人摆棋,一人落子,一人收局,昔日棋锋凌厉,后来满盘皆空,步步皆是破绽。
他终于懂了,那日秦湘胡口中的想悔究竟为何意。
岁暮大雪,冰封湖面。
吴瓖岁十六,落完平生最后一局棋,无有对手,难分胜负,满盘寂寥。
他望着茫茫寒水,低声自嘲:我这一生信奉之事,当真可笑。
言罢,步入寒湖,长眠水底。
乡人一知半解,为惜这对郎才女貌佳人终是一死一无音讯,便将此湖取名落子无悔湖,寓意坦荡无悔,万事三思而后行,方能不悔。
“他还那般年轻,怎就选择了如此极端的方式结束性命?”楚芳宁心里万般惋惜,十六岁还只是个未成年啊!
“有人说他在死前收到了秦湘胡寄来的满月宴邀请贴,故而吴瓖接受不了投的湖。”楚景远闭着眼,像是早就听了几百遍这个故事。
“不对,是因为吴瓖撞见了秦湘胡和他的夫婿恩爱不疑的模样,他才选择自杀的。”沈若若信誓旦旦的说着。
“你们都听过这个故事?”魏衡发现其中两点。
“京都上至八旬老者,下至开蒙幼童,谁没听过?”沈若若反问:“魏将军不曾听过?”
楚芳宁和魏衡心中咯噔一声,怎么可能听过!
难道魏衡记忆里没有听过这个故事吗?楚芳宁也带着疑惑望向魏衡。
“其实还有一个你们不知道的版本。”魏衡假装没看见众人探究的目光,故作深奥的说着。
“是什么?”楚芳宁好奇的问。
魏衡说:“吴瓖实则是因为身怀绝症,悲痛欲绝之下才投的湖。”
“竟是这样?”沈若若信了!
楚芳宁:“……”
楚景远:“……”
沈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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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湖当真很大,岸边种满了松柏,片片泛黄的树叶落在湖中别有一番景象,湖水碧绿清幽,已有几艘小船在漫游。
众人坐在中等画舫上,船底破开平湖静水,行得极轻极慢,船身随波微晃,搅碎满湖天光云影,悠悠然穿行在澄澈湖面之上。
船家在一头划着桨,几人在里头安坐着观赏景色。
或许是溺亡时带来的阴影,楚芳宁竟有些畏水了,缩在角落不敢看那湖面。
“宁宁,你还好吗?”魏衡将茶水递给她,担忧的问。
“不好,我……我……有点怕!”楚芳宁双眸都浸了泪,身子也有些抖。
其余几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楚芳宁的不对劲。
“沈兄,舍妹曾落过水,怕是心症,实在抱歉,扰了大家兴致。”楚景瑞略带歉意的说着。
“无妨,楚姐姐身体要紧。”沈若若扯了扯沈丛衣袖又道:“哥,你快让船家调头,咱们回去吧。”
“嗯。”沈丛点点头。
楚芳宁听到他们为了自己要回去,心中很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的,对不起。”
“这也不是你想的,别太在意。”魏衡搂过她的肩安慰道。
“是啊,楚姐姐别在意,我们可以去附近的市集逛逛也是好的。”沈若若道。
船开的不久,很快就回到了岸上。
下了船,楚芳宁脚都软了,若不是魏衡扶着,估计她就跪下了。
“若实在不舒服,我们就回家。”魏衡小声说着。
“不要,我缓缓就好了。”好不容易有空出来,楚芳宁不想就这么结束了。
“那我背你。”魏衡言行并举,已经要蹲下去了。
楚芳宁忙将他拉起来,看着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声音细如蚊蝇:“不要不要,太丢人了。”
“那个,有马车。”沈若若不好意思的打断了两人。
魏衡尴尬一笑。
楚芳宁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