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风》张不柚

9、运动会 别吵 影响

　　秋阳把塑胶跑道晒得暖烘烘的，风卷着花香掠过操场，看台上的喧闹声浪一层叠着一层，校运动会的红色横幅在旗杆下飘得张扬。
　　校长站在台上鼓舞士气，宣布夏季运动会正式开幕。
　　肖屿捏着瓶橘子汽水靠在检录处的栏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瓶身的水珠，目光却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百米起点处的那个身影上。
　　程烬逍穿着黑色的速干运动服，领口沾了点薄汗，正弯腰系鞋带，露出的后颈线条利落，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晃。他本就是肖屿硬拉着报的项目，之后哄他说是理科班不能没人撑场面，却没成想从预赛一路顺顺当当进了决赛，此刻被几个男生围着打趣，唇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抬手推了下凑过来的蒋放的脑袋，语气懒懒散散：“别吵，影响我拿倒数第一。”
　　“拉倒吧你，”蒋放笑着搡他一把，转头冲检录处喊，“肖屿！过来给你家程哥打个气啊！”
　　肖屿挑眉，没应声，却抬脚走了过去，把橘子汽水递到程烬逍面前：“别嘴硬，跑最后回来罚你帮我背一周的书包。”
　　程烬逍抬眼接了汽水，指尖不经意擦过肖屿的掌心，带着点晒出来的温度，他挑眉：“那要是拿了第一，你怎么说？”
　　“你拿第一，暑假我带你去南京。”肖屿扯了扯嘴角，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
　　“肖屿！程哥！你们搁这儿密谋啥呢！”周帆背着个运动包跑过来，胳膊上还搭着汪方顺的外套，“方顺刚跑完八百，在那边歇着呢，说等会儿看你俩的百米决赛，蒋放你也别光起哄，等下接力赛你第三棒可别掉链子！”
　　汪方顺跟在后面，额头上覆着一层汗，脸色还有点白，却笑着摆手：“没事，歇会儿就好，主要是看程烬逍能不能破个纪录，咱理科班脸面上也好看。”他说着瞥了眼肖屿，“肖屿你不报项目，全程陪跑啊？”
　　肖屿耸耸肩，没否认，目光又落回程烬逍身上，后者已经走到了起点线，转过身冲他抬了抬下巴，眼底藏着点笑意。发令枪的哨声突然响起，周围的喧闹瞬间静了一瞬，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八道身影同时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炸开，程烬逍的步频极快，黑色的身影在红色跑道上格外显眼，起步时稍稍落后，却在中途猛地加速，一点点追上前面的人。看台上的呐喊声快掀翻了屋顶，周帆和汪方顺扯着嗓子喊加油，蒋放跳着脚喊“程烬逍冲啊”，肖屿站在终点线旁，手指微微蜷起，目光一瞬不瞬地跟着那个身影。
　　最后十米，程烬逍猛地侧身超越了身前的选手，率先撞线。
　　周围的欢呼声瞬间炸开，周帆和汪方顺立刻冲了上去，一人递水一人拍他的背，蒋放挤过来勾着他的脖子，嚷嚷着要他请客。程烬逍弯着腰喘着气，汗滴落在跑道上，却抬眼看向肖屿的方向，四目相对，肖屿的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抬手冲他比了个口型：“厉害。”
　　程烬逍笑了，抬手抹了把汗，朝他走过去。
　　下午的4×100接力赛，是理科班的重头戏，蒋放磨着程烬逍当了第一棒，周帆第二棒，汪方顺第三棒，肖屿本不想上，却被程烬逍拽着胳膊塞进了第四棒的位置，“跑最后一棒，带我们拿第一。”
　　肖屿看着他眼底的光，没拒绝，接过了那根红色的接力棒。
　　检录、上场，四道身影站在跑道上，彼此间递了个眼神。发令枪响，程烬逍的起步依旧快，稳稳地把接力棒传给周帆，周帆咬着牙冲过弯道，递给汪方顺时虽有惊无险，却还是被隔壁班超了半个身位。
　　汪方顺拼着劲往前冲，额头上的汗流进眼睛里也没敢擦，把接力棒递给肖屿的那一刻，声音都哑了：“肖屿，靠你了！”
　　肖屿接过接力棒的瞬间，脚下猛地发力，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能听见看台上的呐喊，能看见身边追赶的身影，更能看见跑道终点处，程烬逍、周帆、汪方顺、蒋放四个人站在那里，目光全都聚在他身上。
　　他的步频越来越快，一点点拉近距离，最后几米，猛地侧身冲刺，率先撞线。
　　红色的绸带落在臂弯，肖屿撑着膝盖喘气，下一秒就被人从身后抱住，程烬逍的胸膛贴在他的后背，带着薄汗的温度，声音带着笑：“我说什么来着，你行。”
　　周帆和汪方顺冲过来，四个人叠在一起，蒋放举着手机咔咔拍照，喊着“理科班牛逼”，秋阳落在他们身上，把身影拉得很长，风卷着花香，裹着十七岁独有的热烈与张扬，在操场上漾开。
　　拍完照后，程烬逍拉着肖屿飞奔向看台，此刻正是夕阳最美的时候，橙红的光像融化的蜜糖，漫过看台的白色栏杆，在他们手背上落下毛茸茸的光斑。程烬逍把外套往栏杆上一搭，拽着肖屿坐下来，风里混着远处篮球场的呐喊和食堂飘来的糖醋排骨香。肖屿刚要开口问他急着跑过来做什么，就见程烬逍从校服口袋里摸出半块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刚才接棒的时候，你手抖得跟筛子似的。”程烬逍笑着调侃，指尖却蹭过肖屿被风吹凉的耳尖，“这下稳了？”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手抖了？”肖屿笑骂道。
　　散场时，几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手里都拿着冰棒，咬得咔嚓响。蒋放还在絮叨着刚才接力赛的惊险，周帆和汪方顺拌着嘴，争论是谁的功劳最大，肖屿和程烬逍走在最后面，脚步放慢了些。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肖屿咬着冰棒，侧头看程烬逍，后者的侧脸被霞光染成暖金色，发梢沾着点夕阳的光。
　　十七岁的风，裹着操场的喧闹，还有少年们并肩的温度，吹过这一段滚烫的时光，落在了校园每一处，也落在了彼此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