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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重逢的心跳 三年七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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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烬逍踏上洛杉矶土地的第七天,终于彻底摆脱了时差带来的昏沉与疲惫。
这座位于美国西海岸的城市,有着与北京截然不同的节奏,没有拥挤的人潮,没有紧绷的工作氛围,只有终年和煦的阳光、笔直宽阔的街道和道路两旁随风摇曳的棕榈树。
前六天里,他忙着安顿公寓、熟悉周边环境,更多的时间,是在调整被打乱的生物钟,夜里清醒地望着窗外的星空,脑海里反复勾勒着那个让他执念了三年零七个月零四天的身影。
这一千三百多个日夜,程烬逍想了很多,他们会在什么地方再相聚,又会说些什么呢。
适应时差的第一个晴天,程烬逍没有刻意寻找,却像是有冥冥之中的指引,沿着公寓外的街道慢慢行走。
他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冷硬,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期待。
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湿气息拂过脸颊,阳光透过棕榈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程烬逍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直到一家藏在街角的独立咖啡厅闯入视线。
这家咖啡厅没有连锁品牌的商业化气息,米白色的外墙搭配原木色的门窗,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门口悬挂着的风铃随风轻响,透着慵懒又治愈的氛围。
程烬逍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下,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风铃叮铃作响,打破了店内的宁静,却也只是惊起一丝微小的波澜。店内暖气充足,浓郁的咖啡香气混合着焦糖与奶油的甜香,温柔地包裹住每一个客人。空间不大,摆放着几张柔软的布艺沙发,零星坐着几个低头看书、处理工作的人,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乐,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程烬逍走到前台,点了一杯肖屿喜欢的橘子美式,尽管他知道,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习惯,可潜意识里,他依旧保留着关于肖屿的所有记忆。
拿着取餐牌,程烬逍走到靠窗的一个空位。
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程烬逍将咖啡放在桌面,指尖触碰着冰凉的杯壁,思绪瞬间飘回了三年前。那时候的他们,还可以并肩坐在咖啡厅里,分享同一杯咖啡,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阳光洒在肖屿柔软的发梢上,温柔得让人心尖发烫。可如今,物是人非,他跨越山海来到这里,却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他没有久坐,只是想借着这个熟悉的场景,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冰美式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和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短短十几分钟后,程烬逍便拿起手机,准备起身离开。
他微微站直身体,抬手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衣角,目光随意地在店内扫了一圈,确认出口的方向。
也就是这一眼,让程烬逍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不远处的吧台旁,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高领毛衣,搭配浅灰色的休闲长裤,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头发修剪得整齐利落,柔软的碎发贴在额前,微微低着头,指尖轻轻点着菜单,侧脸的轮廓依旧是刻在程烬逍心底的模样,鼻梁挺直,唇线柔和,连下颌线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是肖屿。
程烬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剧烈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他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却从没想过,会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午后,在这家陌生的异国咖啡厅里,猝不及防地见到肖屿。
这是三年七个月以来,他第一次离肖屿这么近。
近到他能清晰地看清肖屿的每一个细节,近到他能闻到肖屿身上淡淡的、熟悉的皂角香气,近到他只要往前走几步,就能触碰到那个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人。
心跳很快,这可能就是心跳比我先认出你的感觉吧。
程烬逍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肖屿身上,一瞬不瞬,生怕这只是自己过度思念产生的幻觉,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他清晰地看到,肖屿比三年前瘦了太多,脸颊凹陷,原本饱满的下颌线变得格外锋利,脖颈的线条纤细单薄,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一丝无力感。
心疼如同潮水般将程烬逍淹没,他能想象到,这三年多,肖屿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究竟经历了多少委屈与难熬。那些他不在的日子里,肖屿是怎么独自扛过所有的艰难,把自己熬得如此消瘦。
就在程烬逍沉浸在震惊、心疼与思念中,无法自拔时,吧台前的肖屿点好了饮品,缓缓直起身,下意识地转头环顾店内,想要寻找一个空着的座位。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直到,与程烬逍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整个咖啡厅的声音都消失了,爵士乐、客人的低语、杯碟的碰撞声,全都化为虚无,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四目相对。
肖屿的瞳孔猛地放大,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他的身体剧烈地一僵,指尖微微颤抖,原本拿着的菜单差点滑落。他定定地看着程烬逍,嘴唇轻轻张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与无措之中。
不真实感瞬间席卷了肖屿的全部感官。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怎么可能是程烬逍?
这里是洛杉矶,是距离祖国万里之遥的异国他乡。
三年多的时间,他努力学着忘记,努力装作毫不在意,努力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独自生活,把所有的委屈、思念、难过都藏在心底,逼着自己坚强。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想起程烬逍,却只能捂着胸口,强迫自己入睡,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可此刻,程烬逍就站在不远处的窗边,穿着他熟悉的黑色风衣,眉眼依旧深邃,只是多了几分成熟的沧桑,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肖屿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恍惚,他甚至怀疑,这是自己太过疲惫,做的一场太过真实的梦。他甚至用力眨了眨眼,可程烬逍的身影依旧清晰地站在那里,低头还看到自己送给程烬逍手上的茉莉花手镯,不是幻觉,是真的。
程烬逍来了,来到了他的城市,找到了他。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了三年多的情绪,思念、遗憾、委屈、不甘,交织在一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程烬逍率先回过神,他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迈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肖屿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他跨越山海,费尽心力,就是为了找到肖屿,如今人就在眼前,他绝不会再错过。
很快,程烬逍便站在了肖屿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熟悉的茉莉花气息扑面而来,肖屿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却发现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步子。他只能低着头,不敢去看程烬逍的眼睛,怕自己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溃不成军。
程烬逍低头看着眼前低垂着头、身形单薄的人,喉结滚动了几下,干涩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了三年多的思念与心疼:“肖屿。”
简单的两个字,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肖屿的肩膀猛地一颤,依旧没有抬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程烬逍看着他消瘦的侧脸,心疼得无以复加,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轻声问道:“三年了,你过得好不好?”
这句问候,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肖屿的心里。
过得好不好?
肖屿在心底反复问自己。
这三年多,他一个人来到洛杉矶,语言不通,环境陌生,人渣肖明远和虚伪的朋友,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扛。
生病的时候,肖明远也不会管,自己喝着冷水吃药;遇到困难的时候,只能自己咬着牙解决,不敢告诉家里,更不敢联系任何人;无数个孤独的夜晚,他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星空,想起曾经与程烬逍的点点滴滴,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委屈、孤独、思念、难过,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他瘦了十几斤,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温柔与明媚。
可即便过得再糟糕,即便心里再痛,在程烬逍面前,他依旧要强撑着体面。
他不想让程烬逍看到自己的狼狈,不想让程烬逍知道,自己这三年,一直活在对他的思念里,活在那段感情里走不出来。
肖屿缓缓抬起头,努力压下眼底的酸涩与泛红,强迫自己露出一抹平静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弧度,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十足的倔强:“我挺好的。”
挺好的。
两个字,嘴硬得让人心疼。
可他眼底的疲惫、眼底的落寞、眼底藏不住的委屈,却骗不了人。
程烬逍看着他强装平静的脸,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黯淡,看着他消瘦得不成样子的身形,心里的心疼与酸涩瞬间翻涌上来。他太了解肖屿了,了解到肖屿哪怕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表情,他都能看穿对方心底的真实想法。
肖屿的伪装,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程烬逍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紧锁定着肖屿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直接拆穿了肖屿的谎言:“挺好的?”
他顿了顿,看着肖屿瞬间慌乱的眼神,继续说道:“肖屿,你看着我。如果你真的过得好,为什么你的眼睛里,一点开心都没有?”
肖屿的眼睛里应该是有光的。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肖屿所有的伪装与防线。肖屿原本强装的平静彻底崩塌,眼底的委屈与难过再也藏不住,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鼻尖微微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他别过头,不敢再与程烬逍对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依旧嘴硬:“我过得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放不下你。”
程烬逍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语气坚定而认真:“三年了肖屿,三年前在北京,我希望你能为我们的感情勇敢一次,但是你没有,所以只能我来找你,我报了洛杉矶的大学,就是为了离你近一点。”程烬逍的话没有什么脾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小事。
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咖啡厅里的风铃再次轻响,轻柔的爵士乐依旧在流淌,冰美式的苦涩还在舌尖蔓延,可这一刻,所有的风景都成了背景。
时隔三年七个月零四天,在洛杉矶的这家小小咖啡厅里,肖屿所有的伪装与坚强,在爱人的一句拆穿里,彻底土崩瓦解。
那些藏了三年的委屈与思念,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那些跨越山海的奔赴与等待,终于有了最好的归宿。
肖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消瘦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白色的毛衣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我不好。”肖屿很小声的说到,眼泪却掉得更凶,“肖明远把我当傀儡,酒精过敏还要逼我喝酒,逼我签那些会让我倾家荡产的文件,现在,还要逼我和索菲亚联姻,程烬逍,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他过得一点都不好,可当程烬逍站在他面前,拆穿他所有的逞强时,他忽然觉得,这三年所有的苦难与等待,都值得了。
因为他的程烬逍,终究还是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