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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楚霜凝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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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正值初秋,京城的雨却下个没完,被打湿的宫墙也透着叫人不适的湿冷。
前朝废妃的旧院偏安在皇城角落处,刚经历宫变的朱漆门上有些褪色。新帝登基不久,还未来得及修缮。
连绵了两日的小雨才停,雨霖轩外面的争吵声渐渐大起来,丫鬟青竹叉着腰挡在门前:“李公公,这里好歹是公主住处,凭你上下嘴唇一碰说搜就搜啊?要进去也行,你今日拿出圣旨来,我若再拦就是罪该万死。”
李福微微低头听着,脸上堆着假笑,语气却硬得很:“青竹姑娘,您别为难咱家。宫里出了事,丽妃娘娘的贴身宫女没了,上头有令,所有带井的院子都得搜一遍,咱家也只是奉命行事。”
他嘴上说着为难,眼神却轻蔑地扫过院门,心里也没当回事。
不就是个前朝公主吗?若不是当今圣上刚登基,想落个宽厚的名声,早化成一抔黄土随前朝那些妃子陪葬去了。
还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谁都动不得?
“狗东西,少在这里吓唬我!”青竹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们公主身份尊贵,这院子也是圣上特批的居所,你们这些阉人说进就进,是什么规矩?我看你是存心找不痛快!”
李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依旧委婉,态度却愈发强硬:“青竹姑娘这话就重了。咱家只是按规矩办事,有没有问题,搜过便知。你执意阻拦,咱家也没办法,只能回去回禀圣上,就说公主拒不配合查案,至于后果嘛……”
他故意顿了顿,以此施压。
可青竹半点不惧,反倒冷笑一声:“李公公真是好威风!我是惹不起,可我们公主清清白白,反正我贱命一条,没有旨意,你今日想进门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院门外的争执愈演愈烈,院内正屋却一片静谧。
楚霜凝坐在窗边的矮榻上,一身素色的襦裙,桌上摆着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小火炉上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水汽氤氲,模糊了她清丽却带着几分漠然的眉眼。
执壶注水,热水缓缓流入茶盏,被冲开的茶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院门外的争吵声清晰地传进来,她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气定神闲得仿佛窗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举手投足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摸样。
楚霜凝从小在宫中长大,对这种情况更是司空见惯。
搜查?不过是后宫争斗的波及。
想到此处她眸中一暗,好像自己也不必笑话她们,现如今这里,也是她的牢笼了。
她倒出一杯热茶,袅袅热气中,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果然门外李福再也耗不下去,一改方才恭敬的样子抬手指着青竹:“行!你等着!”
转身带着身后的几名小太监直往丽妃宫里去了。
青竹还不饶人,往前走了几步追着喊:“李公公您可慢些,我就在这等着接您的驾!”
屋内,站在楚霜凝身后的紫苏看水沸得厉害,上前添了些新的进去。听着外面的声响平静下来,轻声说了句:“好像走了。”
楚霜凝起身,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向外看了一眼后收回视线:“李福嚣张惯了,又仗着丽妃,不会就这么算了。”
紫苏不解:“难不成真能叫来丽妃?”
那自然是不能。
新帝今日祭祖不在宫中,丽妃借着机会闹起来,忙着与正得宠的贵人过不去,李福请不来圣旨,也搬不来丽妃,那就只剩下一个人。
紫苏没等到楚霜凝给出的预测,只听到一声吩咐:“去把那件月白色暗绣玉兰花的罗裙取出来。”
紫苏微怔,抬眼望了她一眼,她从小跟在楚霜凝身边,能猜出她几分心思。
眼眶忍不住的发红,随即低下头应道:“是。”
那件罗裙是宫变前尚衣局送来的最后一件为楚霜凝量身定做的衣服,衣料是上好的云锦,触手柔滑,裙身用银线暗绣着零星玉兰花,素雅又不失精致。
穿在楚霜凝身上,最衬她清丽明艳如冷月清霜般的气质。
如今处境艰难,这样的衣服她很少穿了。
长乐宫中,太监丫鬟跪了满院,墙外还隐约传来打板子和惨叫的声音。
丽妃一身玫粉色的锦缎襦裙,坐在院中的太师椅上,神情享受:“不会把嘴堵上再打?吵死了!”
身前不远,是侧坐在一旁的裴疏雁,李福匆忙跑进院子的时候,他正低头喝茶。
乍看上去还以为是什么王族贵胄,一身官服利落干净,露出的侧脸如画中被人一笔一划精心勾勒出来一般。
若不是身前官服的样式和眉眼间的凌冽,任谁都猜不出的坐在这的,竟是司礼监掌印,裴疏雁。
李福见人膝头一软,半爬半跪的凑上前喊冤:“按娘娘吩咐各宫各院都搜了,就差安和公主院里了,奴才好说歹说嘴皮子磨破,偏是守的死死的,一个人不让进,奴才无能,奴才该死,请娘娘责罚!”
说完一个头磕在地上,不敢抬头,像是领罪认罚,实则说的都是告状的话。
丽妃满眼厌恶的看着地上缩着的人:“安和公主?不就是前朝没死的那个倒霉丫头,她有什么好怕的!畏手畏脚,这都办不好,我要你个废物有什么用!”
真是晦气,一个前朝的公主也敢跟自己叫板,偏又不能拿她怎么样,眼神瞄向依旧端坐着的身影。
丽妃拉着尾音,不阴不阳的带着几分娇媚:“说起来也是你们东厂的人办事不利,我用不顺手,不如撤他回去吧。”
李福倒吸一口凉气,抑制着发抖的身体,一改之前的奸猾:“奴才该死,奴才是废物,求娘娘给个恩典,奴才再去一趟,肯定给娘娘办好这差事!”
裴疏雁随手放下茶盏,眼眸低垂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这戏他看了半晌早就烦了。
“不如咱家去一趟。”
“哎呦,怎敢劳烦您亲自跑一趟。”丽妃嘴上这么说,心里巴不得他去,如今圣上不在,这块铁板,他去踢最合适。
“为娘娘分忧,也是咱家分内之事。”
看他起身离开,丽妃眼神一瞬不错的盯着,比起上了年纪的圣上,这张脸这身段,勾着人多想,只可惜是个不全的,真是白白糟蹋了。
雨霖轩门口,青竹靠在门边,百无聊赖地甩着腰间玉环下的流苏。
再抬头时,前面已经浩浩荡荡走过来一队人,有些怔住,回过神的时候人更近了。
只见队伍中心,身着墨色蟒纹宫装的男子,身形颀长挺拔,肩线利落,墨色衣料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迈步间都透着矜贵,轮廓线条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阴柔,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宛如精心雕琢的神谪玉像。
最惹眼的是他那双眉眼,眼尾微微上挑,却无半分媚态,反倒透着慑人的凌厉。
青竹没来由地紧张起来,站直了身子,如临大敌的在门前等着他们过来。
一行人由远及近,青竹不敢怠慢,上前行了个礼,开口先为自己辩白:“裴大人,想必李公公回去也说了,不过实在不是奴婢惹事,无旨无令的,谁知道领的是谁的话,我们公主的院子总不能凭谁来了都给搜上一遍吧?”
裴疏雁嘴角微微向上勾,这丫鬟嘴巴伶俐的劲儿,怪不得李福拿不下。
“圣上如今不在宫中,临行前咱家领旨助丽妃娘娘协理后宫,关照公主是咱家职责所在。”
这话给青竹堵的哑口无言,上有旨意,下有职责,句句不提搜查,字字逼她让路。
心里没了主意,青竹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紫苏推开门走出来,站在院子对外大门的青竹交代:“公主有话,进来吧,裴大人奉旨办事,再拦着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门被拉开,裴疏雁身后的小太监打着伞跟着。
进门之前驻足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小太监如同领了旨意一般四散开,慢慢往后院搜去。
留下裴疏雁一人径直往屋内走。
推门时吱呀呀的一声响,听得他直皱眉,内务府修都没修就让人搬进来了?
屋外自有其他小太监操心,但屋里这位好歹算个公主,不方便太多人进来,裴疏雁又往前走了几步,屋内布置简洁,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再往前就是屏风后的卧房了。
他还未开口,屏风后走出一人,轻衫罗帐皎洁如月,清澈如雪的眉眼,映得唇上那抹嫣红格外惹眼。
楚霜凝微微仰头,对上他不加掩饰的眼神,没有任何慌乱:“裴大人,这……也是皇上的旨意吗?”
丫鬟口齿伶俐,主子更是。
裴疏雁收回目光,行了一礼:“见过公主。”
是不是圣上旨意又如何?
前朝公主又怎算是真正的公主?
楚霜凝道:“裴大人是奉旨办事,不必客气,只是我这院子里值钱的东西不多,还望大人手下留情,轻拿轻放。”
“那是自然。”裴疏雁不紧不慢朝外面的人吩咐,“都仔细些。”
转过头,看到屋内桌上摆着茶具,插花装点颇有意境。
楚霜凝倒了一杯茶,推到他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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