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于野》算鸟

41、 晨炊烟火，朝夕相伴 天光顺

　　天光顺着纱帘缝隙揉进卧房时，寻秋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雀鸣唤醒的。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皮，鼻尖仍旧萦绕着眠野身上清淡的草木气息，半边身子还安稳窝在对方怀里。眠野醒得更早，没有动身惊扰他，只用手掌轻轻贴着他的后腰，目光落于他熟睡的眉眼，晨光落在眠野侧脸，柔和了往日凌厉的轮廓。

　　察觉到怀里人动了，眠野低声问询：“醒了？”

　　寻秋懒洋洋蹭了蹭他的胸口，困意未散，嗓音软糯沙哑：“天亮了吗。”

　　“刚入清晨，院子里露水还没干。”眠野抬手，拂开黏在他额角的细软发丝，“再躺片刻也好，早饭我去做。”

　　寻秋舍不得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缠了半晌才慢慢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我跟你一起下楼，想看看院子早上的样子。”

　　昨夜暮色沉沉，只顾着依偎闲谈，还没好好细看白日里的小院光景。

　　眠野弯腰替他取过放在床尾的薄外套披上，拢好领口防风，牵着他的手缓步走下木梯。楼梯踏动的轻响落在安静的院落里，院里的花草沾着晶莹晨露，低矮的灌木丛翠色欲滴，墙角还冒出几丛不知名的小野花，淡白浅紫，零星盛放。

　　微风裹挟着湿润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寻秋松开手，小跑至花圃边，指尖轻点花瓣上滚落的露珠，水珠坠落在泥土里，悄无声息。

　　眠野立于厨房门口，含笑望着他活泼的模样，转身走进灶台间。小院的厨房陈设简单朴素，木橱铁锅一应俱全，都是提前置办妥当的物件。橱柜里存着米面杂粮、新鲜青菜与鸡蛋，是前些日子悄悄备好的食材。

　　寻秋赏够了院中风物，踱进厨房，倚在门框上看眠野忙碌。男人挽起袖口，小臂线条利落，淘米、起火、切菜动作有条不紊，炉火燃起淡淡的烟火，暖意一点点填满狭小的厨间。

　　“需要我帮忙吗？”寻秋轻声问。

　　“不用，你在一旁坐着就好。”眠野回头，眉眼温软，“灶台火烫，别磕碰着。”

　　寻秋便搬了张小木凳坐在灶台边，静静看着炉火跃动，看着白粥在锅里慢慢熬煮出绵密的米香，鸡蛋下锅滋滋作响，清淡的香气四处漫溢。从前漂泊度日，常常饥一顿饱一顿，要么冷硬干粮果腹，要么四处躲避躲藏，从没有这般闲适安稳，守着人间烟火等候一餐热饭。

　　不多时，两碗白粥、一碟煎蛋，配上清炒时蔬摆上院中小石桌。晨光落在桌面上，饭菜冒着袅袅热气。

　　两人相对而坐，慢慢用餐。寻秋小口喝着温热白粥，眉眼舒展，眼底满是惬意。

　　“以后每天，都能吃上热乎乎的早饭吗？”

　　眠野夹了一块煎蛋放进他碗中，笃定应声：“只要我在，日日都有。春煮清粥小菜，夏熬绿豆甜汤，秋冬炖暖锅肉汤，一年四季，三餐不误。”

　　一顿早饭吃的慢悠悠，饭后眠野收拾碗筷，寻秋拿着小水壶，挨个给院里花草浇水。水珠顺着花叶滴落，泥土散发出湿润的气息，偶有蝴蝶落在花枝上，翩跹起落。

　　收拾完家务，眠野搬来藤椅放在庭院树荫下，寻秋蜷在一旁的软垫上，随手捡了本搁置在石桌上的旧书翻看。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书页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周遭只有风声、虫鸣与偶尔飘落的叶片声响。

　　没有追杀躲藏，没有阴谋算计，不用时时刻刻绷紧神经提防暗处的危险。过往数年颠沛流离所缺失的平淡日常，正在这座小小的院落里，一点点悉数补齐。

　　寻秋翻着书页，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身侧闭目休憩的眠野，嘴角不自觉噙着浅浅笑意。

　　眠野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察觉到视线，睁开眼看向他：“总偷看我做什么？”

　　寻秋被抓包，耳尖微微泛红，低头抿唇：“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这样，太好了。”

　　眠野伸手，将人拉到藤椅边靠着，手臂稳稳圈住他，下巴轻抵他的发顶。

　　“往后几十年，日日皆是这般光景。”

　　晴空万里，花木向阳，小院烟火绵长，他们的岁岁朝夕，才刚刚拉开温柔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