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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3 咖啡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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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齿中有提出DNA吗?”柯瑾熙翻过那些资料抬眼看向凌挽辞。
凌挽辞摇头:“牙髓已完全钙化,无有效DNA提取条件。但法医在死者下颌右侧第一磨牙处发现义齿,牙冠内的金属银基底刻有编号。”
柯瑾熙闻言陷入片刻沉思,指尖无意识叩了叩桌面:“死亡时间以及岁数法医怎么说?”
“法医综合骨龄、牙齿磨损及软组织钙化程度,判定死者年龄约25至30岁之间,死亡距今约9年左右,误差不超过半年。死亡原因初步判定为机械性窒息,颈骨存在多处细微骨折。”
凌挽辞将平板中法医报告调出放到柯瑾熙手边。
柯瑾熙目光扫过报告末页的死亡时间推定,2008年3月下旬至4月上旬。也就是说在那个男尸赵利国之后。
现在摆在眼前的是,牙齿上的编号虽然是条线索,但尚未匹配到任何已知牙科档案库,编号格式非现行标准,况且这种牙冠是要专门在工厂定制生产的,极可能来自早已关停的本地小厂。
所以这条线索,不是那么好跟的。
凌挽辞目光幽深看向他,似是欣赏又似在试探柯瑾熙的破局思路。
柯瑾熙被这目光盯得很不舒服,总觉得这目光里藏着些别的东西。他将凌挽辞平板以及资料推到他面前。
“感谢凌队分享案情,但我已经被调去档案室,想必这个案子,我自然也无权继续介入。资料送到凌队手中便放心了,祝早日破案,档案室还有事,我先告辞。”
柯瑾熙起身便朝门口走去,打了凌挽辞一个措手不及,那抹笑意都还在嘴角没散去,脸上错愕神情便爬了上来。
“柯队,你真的能放下案情吗?我邀请你参加进来这个案子,怎样?”凌挽辞有些急切,一贯维持的假面也都有些挂不住了,赶在柯瑾熙开门前将话抛出。
成功阻挡了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的柯瑾熙。他指尖顿住,指节微屈,却未回头,只沉声问:“不了,档案室挺好的。”
话落门被拉开,柯瑾熙迈着大步走出办公室。
这给身后的凌挽辞气得半死,他盯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门,喉结滚动一下,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那里正突突跳着。
明明他把钩子抛出去,看着鱼咬饵了,却偏偏在最后一刻松口。
他算准了柯瑾熙对案件的执念,却没算准他能这么轻易转身离开,真的是算了九十九步没想到栽倒在最后一步。
走廊灯光冷白,柯瑾熙步速未减,却在转角处忽而停住。在刑侦队这么多年,看见案情分析找证据早已习惯了,他不是对这个案子没有上心,反而就是因为太上心了,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趁早要抽身。
他心里明白,到了档案室这个地方,以后接触不到案子是常事,这一次参与进去下一次呢?
况且他虽然对凌挽辞不喜,但从刚才来看,这个人的能力也是相当出色的,否则也不会让他空降。
回到档案室的柯瑾熙只能用干活来麻痹自己脑子,不去想案情如何,高大身影穿梭在一排排卷宗之间。
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既然无法参与一线,那就做好后方支撑,况且这档案室未解旧案,不止一起。
清早,办公室里的凌挽辞盯着自己桌上那杯手磨美式,昨天被柯瑾熙气得他一口没喝,心里暗骂一声“老犟驴”,指尖重重叩了两下桌面来表达自己无声的气愤。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不变,接起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副局。”
“小凌啊,听说你今天碰见柯瑾熙叫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拉家常。
凌挽辞嘴角勾起,语气温和:“是,白骨案有些历史关联性案子需要请教,柯队经验丰富,帮了大忙。”
“嗯。”副局长拖了个长音,“瑾熙这人能力强,这点我承认。但你也知道,他在档案科是组织安排,有综合考虑。你现在刚来,案子还没理顺手,有些事,步子迈太大,容易收不住。”
凌挽辞笑意不减,指尖无意识转着那杯凉透的咖啡:“局长说得是。不过‘东岳’系统调试关联参数,确实需要熟悉旧案的老刑侦协助才能校准。柯队那边我只是请教几个技术问题,不影响他的本职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心里有数就行。”副局长的语气松了些,“案子该办办,但人员调配这块,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明白。”凌挽辞应得干脆,“我这边有进展随时向您汇报。”
挂断电话,他盯着手机看了两秒,轻笑一声,将手机扔回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影。副局长这通电话,明着是关心,暗里是敲打,柯瑾熙被打发去档案科,不是没原因的。现在他刚空降过来,就“启用”这个敏感人物,有些人坐不住了。
但他凌挽辞什么时候是按规矩出牌的人?
窗外阳光正好,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剪裁合体的西装,抬手理了理袖口,转身拿起办公桌上那份刚送来的尸检报告,又看了眼旁边那杯原本给柯瑾熙准备的咖啡。
咖啡凉了,但人跑不了。
档案室的门被推开时,柯瑾熙正站在一排铁皮柜前整理卷宗。阳光从高窗落下来,在他身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
凌挽辞踏进来,皮鞋声笃笃作响。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还是那身标志性考究的西装,袖口白得扎眼,脸上挂着雷打不动的笑意。
“柯队,忙呢?”
柯瑾熙手上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平淡:“凌队有事?”
“有两份补充报告,想请柯队帮着一起看看。”凌挽辞走到桌边,将两杯咖啡放下,把其中一杯往柯瑾熙常坐的位置推了推,“顺路带的,还热着。”
柯瑾熙终于转过身,目光从那杯咖啡上掠过,没接话,走到桌边坐下。
凌挽辞也不在意他在没在喝,径自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递过去:“法医那边重新做的骨龄和微量元素分析,还有补充的现场勘察记录。”
“我想昨日跟凌队说得很清楚了,我负责档案整理,不参与办案。”柯瑾熙指尖抵着纸页边缘,未接,也未翻。
掀起眼皮看向眼前人,目光如古井般沉静无波。
凌挽辞笑意未敛,指尖轻点那份报告边缘:“柯队,你也不想一手建立起的一队,在我这里什么作用都发挥不出来吧?”
目光在空中交会,空气凝滞半秒,柯瑾熙终于伸手接过报告,难得脸上有些不一样的情绪。
凌挽辞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咖啡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落在他翻动报告的手指上。
档案室里安静得只剩纸张摩擦的细响。
片刻后,柯瑾熙抬眼:“死亡时间校正了?”
“对。”凌挽辞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倾,手指点了点报告上的一行,“综合骨龄和软组织钙化程度,倾向2007年初一月至二月间,还有这里...”
他又抽出另一页纸递过去。
柯瑾熙接过来,目光扫过,眉头慢慢拧紧。
“牙齿多次修补,材料非医用级。”他念出来,顿了顿,“肋骨陈旧性骨折,愈合时间前后不一,最早的在死前三到四年。”
凌挽辞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柯瑾熙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声音沉下来:“长期暴力。不是一次,是持续性的。”
“嗯。”凌挽辞应了一声,语气平淡,目光却没从他脸上移开,“死者生前遭受的,不是简单的虐待。肋骨骨折的位置和愈合程度,法医判断可能是反复踢踹造成。牙齿的修补痕迹,从材料看,不是正规诊所的手笔,应该是私自或者地下诊所。”
柯瑾熙将报告放下,抬眼看他。
凌挽辞迎上他的目光,嘴角那抹笑意还在,眼底却认真了几分:“柯队,档案室存着那几年的旧案卷宗。如果同期有类似特征的失踪人口,或者关于鑫远的...”
“我知道。”柯瑾熙打断他。
凌挽辞挑了挑眉,不说话了。
柯瑾熙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指尖无意识叩了叩桌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落了层薄薄的光。
片刻后,他开口:“鑫远化工厂在2005年至08年间,有过几起女工失踪案...”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对面。
凌挽辞正看着他。
那目光说不上冒犯,却也不闪不避,就这么直直落在他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切出一道阴影,把那抹惯常的笑意衬得有些深。
柯瑾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凌队?”
“没事。”凌挽辞收回目光,嘴角弧度却没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闲闲的,“只是觉得,柯队说话的时候,侧脸绷得特别紧。是这么多年办案养成的习惯,还是单纯看我不顺眼?”
柯瑾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
凌挽辞放下杯子,手肘撑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离他近了些。那双眼睛落在他脸上,笑意还在,却多了点别的什么。像试探,又像挑衅。
“柯队不用急着答。”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我就是好奇。毕竟往后要常打交道,总得摸清楚您的脾气。”
柯瑾熙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目光沉下来:“凌队想多了,我对事不对人。”
“是吗?”凌挽辞挑了挑眉,也不追问,只是看着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就好。”
他说这话时语气寻常,可那目光还落在柯瑾熙脸上,没有移开的意思。
柯瑾熙被他看得眉心微跳,垂下眼继续翻卷宗,声音淡下来:“卷宗我看完了,凌队还有别的事?”
凌挽辞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一声,靠回椅背。
“没了。”他端起咖啡,冲柯瑾熙举了举杯,“柯队忙,我在这儿喝杯咖啡就走。”
话是这么说,人却没动,目光透过杯沿落在他身上,像打量什么有趣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