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死遁了》温茶淡墨

1、师尊死了 他自刎于登

　　登仙台的风，簌簌作响，吹开了石匾上的雾气露出了雕刻英气的三个字——天机门。
　　山间寒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却有一人屹立在踏仙台之下。
　　他穿了件素白的道袍，料子是最普通的流云锦，连个像样的纹样都没有，眉心微皱，抿着的薄唇动了动，声音意外清脆动人：“诸位如此大动干戈，今日聚在我天机门前，无非是为了我那有些许叛逆的大徒弟。”
　　晏释又抬了抬下巴，望着阶梯下众人，“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弯子。”
　　二十六仙门的人几乎到齐了，红橙黄绿蓝靛紫，各色道袍挤在一起。
　　晏释心里掠过一抹笑，如此壮观的场面，也就仙门选比时能比得上了吧，也难为他们能挤下我这小山峰了。
　　晏释说话间又往前走了几步，单单那一站，周身散出的大乘境压迫感，就让底下这群吵吵嚷嚷个不停的人乖乖闭了嘴。
　　很快又有人跳出来，带头之人是青云门的，他怒目圆睁的拔出佩剑指着晏释的鼻子就骂：“那孽障身负魔尊血脉，你身为他的师尊竟还包庇他藏匿于仙门，让他大肆屠戮我青云山门。”
　　“你对得起天机门吗？对得起天下修士吗？简直狂为人师！”说到最后，那个弟子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仇恨，手握着的剑竟在颤抖，脸上的经络也因用力的怒吼浮起，双眼充血泛着水光。
　　晏释依旧抿着唇，众人看他不反驳，便像是受到了鼓励般，一个个的对着晏释口诛笔伐。
　　“你身为他师尊，不仅不清理门户，反而处处维护——”
　　“紫霄宫满门死尸遍地，就连洒扫的弟子，煮饭的炊妇，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女、孩童，他是一个都不放过。”
　　“你是大乘境强者又怎么样？天机门掌门又如何？你教出这样的魔头难道不应该及时将他就地绞杀，给所有人一个公道！”
　　“对！”
　　“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给因他而死的人一个交代。”
　　“对，还有我的侄儿死在了他的长枪之下。”
　　“......”
　　晏释听着他们一人一句谩骂着离儿，逼迫着自己，想让自己为他谢罪，衣袍下紧握的双手不自觉地又用了几分力，皱着眉望着一张张看似伸张正义的面孔，或愤怒的、或贪婪的 、或掩饰不住嫉妒的，那些人心里想什么，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一部分是真的恨莫离之，恨魔族，另一部分是忌惮莫离之日渐增长的修为，还有一部分单纯就是见风使舵，只会听信他人谗言的人，而最后的这一部分人是最阴险狡诈的，他们不过窥伺天机门传承千年的宝物，从中蛊惑人心想要趁乱掠夺。
　　莫离之魔尊身份——只是他们逼上门寻事的由头罢了，他心性如何自己又怎会不知？
　　晏释往前迈了一步，淡漠地说着：“莫离之是我的徒弟，他今日所犯之事，有我一份责任，我天机门为他担着。”
　　“莫离之杀了那么多人，你天机门拿什么担？”立马有人反问，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
　　这时，青山宗宗主邱青海，见晏释不说话，摸了摸胡须飘然开口：“敛芳仙尊，我们也不是不讲理。”
　　“你若真心想替莫离之谢罪，就自刎于这登仙台上。”
　　邱青海眼神上下打量着晏释。
　　“你一死，我们便放过莫离之，也不再找天机门的麻烦。”
　　“毕竟——，你可是修仙界唯一的大乘境修士，用你的命，抵莫离之的罪，再抵天机门的平安，我等认为，足矣。”
　　此话一出，众人霎时间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盯着晏释，看他有什么反应。
　　晏释沉默思索了片刻，心中忽然想到什么，嘴角不易察觉的勾了勾。
　　他一早就知道这些人想要什么——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莫离之的命，而是他的命。
　　只要他死了，天机门没了他的庇护就会沦为普通门派，而这云云讨伐的仙门则会更上一层楼，而青云宗则会代替天机门成为众仙之首。
　　魔族近百年来固步自封，根本没有对人间做过什么，莫离之仅仅是因为一次遭人暗算，错杀了人，被人看到了以讹传讹，，他们便一直咬着不放，什么杀了近万人，宗门人数最多的就是天机门，也不过只有上千名弟子。
　　“师尊，万万不可啊，莫要上了这帮贱人的当，他们不会守诺的！”隋邕，晏释的二徒弟在人群中焦急的看着晏释。
　　晏释缓缓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白光，白光落地，化作一把通体莹白的长剑——那是他的佩剑，尘心。
　　“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而你们必须做到”晏释说着。
　　话语刚落，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的答应。
　　而邱青海想都没想就应下来，生怕晏释反悔：“只要敛芳仙尊自刎于这登仙台，这三个条件，我们都答应！”
　　“我们答应你！”其他仙门首领也纷纷附和，脸上的急不可耐藏都藏不住。
　　晏释看着他们，心中一阵冷笑，他当然知道这群人不会应诺，但他还是选择了自刎。
　　“第一，我死后，对莫离之之前的过错既往不咎。”
　　“第二，放过天机门所有弟子，不得伤他们分毫。”
　　“第三，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不得再以此为借口，挑起仙魔争端。”
　　他双手握住尘心剑的剑柄，剑尖朝下，然后缓缓抬起，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师尊！不要！不…唔！”隋邕撕心裂肺地喊起来，却被仙门修士死死堵住嘴，控制着。
　　晏释目光望向南部的远方——那是魔域的方向。
　　离儿现在…应该还在那里吧？
　　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疗伤，有没有……想我…
　　他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很轻的呢喃着：“离之，莫怪师尊今日抉择，替你认下了你不该有的罪名。”
　　话音刚落，他手腕稍微一用力，尘心剑瞬间没入脖子，从左到右划过一个弧度，素白的道袍被顺着脖子往下流的鲜血染红。
　　而台下的隋邕拼命的挣扎着，但孤不敌众，他无法向前一步，在剑落下的那一刻，他抑制不住的发出“呜呜呜”的呜咽声，双眼因愤怒充满血丝，手更是将指甲狠狠的掐入阻拦之人身上。
　　不——
　　不要——
　　师尊不要！！！
　　眼泪同晏释的血一同留下。
　　我真的是个废物，什么也做不成！
　　晏释陨落之后，众人脸上有欢喜的，有激动的，有惋惜的，更有人像是泄了一口气，在暗自低喃着：“终于…终于…”
　　晏释的身体失力的跪倒在地，依着剑还没完全倒下，眼中扫过台下那些瞬间露出狂喜的嘴脸，心里仍免不了透着一丝淡淡的失望和释然。
　　众人不知，晏释的这幅身躯本就仙元尽碎，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用这残躯做最后一件事。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仿佛看见莫离之小小的穿着道袍，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稚气的拉着他的衣角喊他“师尊”。
　　离儿，等一等师尊，很快我们又会见面了。
　　晏释的手再也没了力气，松开尘心剑任其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鲜血倒灌从口鼻涌出，窒息感袭来。
　　就在晏释身体着地一瞬间，天空远处袭来一股浓郁的黑色魔气！像海啸一样迅速笼罩过来，还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嘶吼。
　　“师尊！！！”一声满是滔天的愤怒和绝望的呐喊，几乎要把整个登仙台都掀翻。
　　所有人被强大的魔气震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魔气，冲向台上刚陨落那抹身影。
　　一双双眼睛既忌惮又愤怒地盯着台上那个抱着敛芳仙尊的人。
　　“是莫离之！”
　　“他来了。”
　　“大家注意了，莫离之真的来了！”
　　“注意防备！”
　　“都小心点！”
　　有人在下面小声议论：“敛芳仙尊死了，天机门便没人护着了……”
　　“等会儿咱们就去天机门，听说他们藏了不少宝贝……”
　　底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敛芳仙尊一死，天机门就是一块没有主的肥肉，任人宰割，那些书籍、丹药，哪样不是宝贝？谁先拿到就是谁的！”
　　“好，好，好！”
　　此话一出，瞬间点燃了台下修士的贪欲。
　　“我要里面的皇极丹你们不许跟我抢！”
　　“我要太清剑！”
　　“我要秘籍！”
　　无数人拔出剑，朝着天机门的方向冲去，哪里还记得方才的承诺。
　　莫离之彷佛没有看到他们一样，只是小心翼翼的将师尊抱在自己怀里，用衣袖将他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他还是来晚了。
　　“不！不…不要，不要这样。”莫离之看着他脖子上的血还在流，流动的越来越小，手离伤口还有几厘米的地方颤抖的抚了抚，断断续续的发出哽咽声。
　　“师尊……”
　　“师尊你在同徒儿开玩笑对吧？”
　　“醒醒…你别睡…”
　　“都是徒儿不好，都是我的错！”
　　莫离之手轻轻的抚摸着晏释的脸，一滴滴泪落在他脸上未擦干的血迹上，将那剩下的余污冲刷干净。
　　晏释就那样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的，任他呼喊、抚摸。
　　莫离之怀里的人血终于不再流了，而他的体温也开始逐渐消逝，他将怀里的人又抱紧了几分，仿佛这样他就可以保持住这份温暖。
　　许久之后，莫离之再也感受不到怀里的一丝温热，他自己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师尊，我这就替你报仇。
　　莫离之抱着晏释，缓缓站起身，那翻涌着的魔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瞬间将整个登仙台罩住。
　　修士们被挡在了魔气形成的屏障外面，生生止住了脚步。
　　莫离之的声音，只剩下冰冷的杀意，每一个字都带着威压。
　　“究竟是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如此行事！”
　　一尊巨大的黑色魔影在他身后缓缓凝聚，那是大乘期魔尊的法相，高达百丈，面目狰狞，一双眼睛里燃烧着地狱的火焰，死死盯着台下的仙门修士。
　　“不，不是我。”
　　“不关我的事，不要杀我！”
　　“莫离之发疯了！大家快逃啊！”
　　“我不想死，我还要和小梅双修呢！”
　　“跑！大家快跑啊！”
　　这时候，恐慌和绝望四处响起，有人跌坐在了地上，无法动弹，有人抖落着双腿，寸步难行，更甚者有胆子弱的直接吓得失禁。
　　“今日，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师尊，你先睡一睡，待徒儿替你报了仇，咱们就回家。”莫离之低头，鼻尖蹭过晏释冰凉的脸颊。
　　“师尊你小时候也是这般抱着我的——”
　　幼时莫离之发烧，晏释也是这样抱着他，用仙力帮他降温，轻声哄他“离儿不怕，师尊在”。
　　七岁那年第一次练剑摔倒，晏释没像对其他弟子那样让他自己爬起来，而是蹲下来，小心翼翼揉他的膝盖，说着：“没关系的，慢慢来，师尊等你”。
　　十四岁时被人诬陷偷了仙门宝物，晏释当着所有仙门的面，把他护在身后，说着：“我徒弟的为人，我信，他是我天机门的人，岂容尔等擅自处罚！”
　　可现在，那个永远护着他的人，躺在他怀里，没了一点呼吸，怎么就这么突然呢？
　　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师尊，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都是因为这些人，都是他们，他们都该死！
　　莫离之眼中带着暴怒的狠厉，周身魔气肆虐。

作者有话说

　　腹黑师尊上线，小狗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