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进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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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筑成的城墙上挂着铜制的牌匾，上面拓着三个描金大字——镇南门。
门口有十来个门卒把守，他们每个人腰间都配有一把刀，除门尉外，守门的那十个1门卒手上还拿着一杆长矛。
另有几个门卒负责盘查和登记进出的车马和行人。
江照野观察了几分钟，发现除了商队外，差的都是背着包袱或者带行李的人，而且这部分人中也只查普通百姓，那些穿着得体的的书生和行人是不查的。
也就是说，他只要装装样子应该能进去。
江照野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设，就端正脸色朝城门去了。
那门尉见江照野虽然身着一袭天青色绸缎道袍，虽然背了一小包袱，还没有书童随行，但是腰间的丝绦上却用浅红丝绳坠了一组精致的小玉件，他虽不识货，但那组玉件光泽温润、油亮，看上去就不是凡物。
这位公子皮肤白净，面色红润，极可能是位世家弟子，还是不要多事为好，便马上招呼门卒放行。
他不知道那是因为江照野赶了大半天的路气血上涌导致的。
一路长途跋涉，让江照野本就莹白的面色因劳顿与微热更显通透，两颊淡淡晕开一层浅红，不似风尘仆仆的糙色，反倒如敷了一层薄胭脂，看着虽有几分疲惫，却愈显清俊。
就这样江照野大摇大摆的混进去了。
别看他一本正经的，装的像模像样，但门卫打量他的那几秒却让他直冒冷汗，真怕他突然开口问自己要路引。
幸好他今天出发前想起来在腰间挂了玉佩，也亏他是个有点小钱的实用主义者。
这个转变大概是从大学开始的，上大学前，他的衣服包括日用品都是舅舅舅妈准备的，和他表哥表妹一起。
大一时，江照野在某桃子软件上买了一套流行的盐系穿搭，结果就新鲜了三次，没多久他就不想穿了，而且那衣服夏天还不透气，后背闷出一层汗，黏在身上又湿又闷。
那之后，他就决定买衣服要买至少能穿两三年的，而且质量版型在线的衣服。
这个标准后来覆盖了江照野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像饰品之类的有些东西他会去找人定制。
毕竟真的才有质感，而且能够做到一比一还原。
本来是想把这组玉件去当铺当掉的，现在想来还是留着吧。
“先敬罗衣后敬人”，他得好好利用这一点才是。
这城门口好生热闹，明明是黄昏时分，不少客栈伙计都举着小旗子来拉客的，还有举灯笼的，上面写着客栈的名字，十分醒目。
江照野还在感慨中，人群就里走出来了几个伙计，穿宝蓝细布大襟短衫的伙计抢先一步，满脸堆笑，语气格外恭敬：
“公子！公子一路辛苦！小店祥云客栈，全是上等好房，被褥皆是新换的，热水热茶随时伺候，清静雅致，最合公子身份！”
右边清绢短衫配墨色比甲的伙计生怕慢了，赶紧挤到另一侧，声音更殷勤几分：
“公子别听他的！咱们聚贤楼位置更好，窗临街景，吃食都是精细口味，小厮随叫随到，保管比别处舒坦！公子随我来，给您留最好的房！”
“公子！小店在后街僻静处，无车马喧嚣……”
“公子且听小的一句……”
……
几人一左一右围着江照野，脸上全是讨好的笑，脚步暗暗互相挡着，都想把他往自家客栈引。
江照野没理会这些人，只是微微加快脚步，目不斜视的穿过人群。
古代省城格局虽各朝略有差异，但核心逻辑一致。
秦汉至隋唐多实行坊市制，坊为居住区、市为商业区，严格分开，市集中在特定区域，当铺、商铺均在市内，入夜闭市。
宋代打破坊市，商铺沿街开设，主街与城门附近最为繁华。元明基本延续宋制，省城以官署为中心，十字大街贯通四门，主街两侧商铺林立，当铺、钱庄多位于闹市或交通要道。城外关厢客商云集，民居坊巷分布城内。
江照野沿着主街走了一小段，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车马辘辘，轿辇往来，多是官府吏员与世家子弟散衙回府。临街的店铺也纷纷挑起灯笼，昏黄光晕映着青石板路。
江照野在一家酒肆旁边看到了一家当铺。
青砖墙面上嵌着一个斗大的砖雕“当”字，灯笼斜上角的匾额上写着当铺的名字——同兴当。
不像其他铺子敞门迎客，同兴当的两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只留了一道能过人的缝隙。
进门首先是一扇用来保护客人隐私的云纹屏风，遮去外间的视野，越过屏风迎面就站着看门伙计。
那伙计本来倚在屏风旁漫不经心，见到江照野进来，目光在他的衣料和腰间的和田白玉玉件上轻轻一落，顿时收敛了几分散漫，语气也跟着恭敬了起来。
躬身行礼，说“公子稍后，小人即刻去通禀掌柜。”
说罢，转身快步朝着柜内高升喊道，“朝奉师傅，有贵客到！”
朝奉正坐在椅子上拨弄算盘，身前是一具高及人间的高柜，旁边还有位打下手的貌似是学徒。
听见，那朝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键盘往旁边一放，抬眼朝门口看过来，见江照野衣饰华贵，当即起身，对着他略一拱手，温声道，
“公子见谅，稍待片刻，老朽这就去请掌柜出来。”
那朝奉说完就从柜内侧转去后堂，请掌柜出面。
片刻后，一位穿着深青素绸长衫，腰系素色丝绦的老人，看上去五六十岁。
他上前对江照野拱手行礼，“老朽有失远迎，望公子海涵。堂内喧闹，不如入内奉茶，也好清净说话。”
掌柜笑着抬手虚引江照野入门，同时眼角瞥向旁边的伙计。
那伙计立马会意，悄然退下去备茶。
江照野随掌柜步入侧边小门，内里是间雅洁小厅，设梨花木方桌并两把扶手椅，壁间悬一幅浅淡山水，角下置着小茶炉，虽不奢华，却也整洁静雅。
掌柜请他上座，自己方在另一侧坐下。
不多时，伙计轻步端茶进来，将两盏热茶置于桌上，垂手躬身退了出去，将门虚掩。
掌柜抬手微让：“粗茶一盏，恐污公子贵口，还望莫嫌。”
江照野先是拿起茶盏轻嗅，茶香清润，带着一点草木的清气，而后小饮一口，鲜爽清润，不苦不涩，咽下后微微回甘。
这茶倒是清爽，确实是好茶。不过表面上仍然是不动声色，他对茶不是很感兴趣，但担心掌柜看他的反应，毕竟现在是在伪装勋贵子弟，待会还要当东西呢。
“不知公子今日，是要周转些银两，还是另有贵干？”
掌柜见江照野的反应，眼底微不可查的更加慎重了几分，暗道，
“这雨前旗枪在临江府也算体面，寻常富家子弟见了尚且要赞一声。这位公子却神色平淡，可见平常饮惯佳茗，绝非等闲人家出身。”
其实只是因为江照野不懂茶，他的水准也就是能喝出个回甘的程度。
江照野抬手伸入宽袖之中，取出一只翡翠手牌，轻轻地搁在桌上，
“劳烦掌柜掌眼，此物我欲典当。”
语气平淡，仿佛典当的并非贵重的金器，不过是件寻常的物件罢了。
时下主流是和田玉，讲究君子比德与玉，要温润、内敛；
而翡翠硬度高，难加工，故而江照野拿出的这块形制规整、用料完整的翡翠手牌，在当下是极少见的，大多是官宦、世家才有的东西。
掌柜看见那翡翠，眼神明显一凝，立刻坐直、认真起来。
那枚翡翠手牌色泽莹润，水头十足，绝非寻常俗物，
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此等翡翠，便是在京城富贵人家亦不多见，这公子究竟是何来历？
只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伸手轻取过来，细细端详，语气也愈发慎重：
“公子此物……倒是罕见的好东西。
只是不知公子是暂押周转，日后赎回，还是就此绝当，不在取赎？价银不同，老朽好据实估价。”
这手牌当时买来也就一万多，没啥可惜的。
江照野想都没想，直接说了“死当”。
掌柜捧着那翡翠手牌，对着光细细看了半晌，才轻放回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惜重：
“公子此宝，色巧工精，通透莹润，实属世间罕见的好物！只是这非翠终究是外域之物，不比中土和田玉那般流通广，老朽也怕砸在手里。”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照野，神色郑重：
“但公子气度不凡，老朽也不啰嗦。死当的话，小店愿出十三两白银。这已是老朽能做主的顶格价，再高，便要请东家定夺了。”
“可。”
十三两，差不多普通人家两三年生活费，但是在居民平均收入二三十两的城市就不够看了，而且临江府作为省城，物价更贵些，租间像样的私寓，省着些用，也能够支应一个月。
总之，先住下来再说。
见江照野应的爽快，再加上他身份貌似不一般，掌柜也想做个顺手人情。
这种人物，只宜交好啊！
便收好翡翠手牌，命伙计取来十三两银子，用棉纸包好推到他面前，笑着补了一句：
“公子初到临江府，想来还未寻得落脚处。老朽与城南‘清晖雅舍’的东家相熟，那处清静雅致，最合公子身份。
若公子不嫌弃，老朽这便叫伙计引您过去，报我‘王掌柜’的名号，房钱也能便宜些。”
江照野将银两收入袖中，微微颔首：
“多谢掌柜美意，那就有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进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