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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霸总有话说: Gute ...

  •   等在机场休息区,厉观澜正在接宫秘书的电话。

      宫秘书不负所托,仅用半个月便打听到钟遇青初恋情人的消息。

      “当年钟老师下放的村子叫苗家村,在南方的一个山沟沟里。那姑娘叫苗小枝,本村人,那时也是十七八岁,与钟老师在下地劳动时认识,常常接济他些吃食。听村中老人说,有一年暴雨,安置知青的屋子塌了,是苗小枝把钟老师从废墟里拖了出来。”

      服务生进来添水,厉观澜侧过脸,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问:“人呢?”

      宫秘书较为难言地开口:“嗯,在钟老师走后的一年,投湖自尽了,现在她弟弟还活着,今年79岁,生有一子一女。”

      “死了?”厉观澜微蹙眉头,“因为钟遇青?”

      宫秘书道:“这个……不太确定,据苗小枝家人所说,是钟遇青回到城市,就和苗小枝断了往来,苗小枝伤心欲绝,于是投湖轻生。”

      厉观澜听他继续往下说。

      “但村中也有别的传闻,当年苗小枝的父亲,托人替苗小枝另寻婆家,苗小枝与钟遇青那些事,村里人都知道,那时人都保守,苗小枝这个情况,就找不到合适的人家,最后定了个相差二十多岁的鳏夫。”

      “苗小枝不愿意,在出嫁的前几天,就跳湖了。”

      “厉先生,您的航班还有四十分钟登机。”服务员走过来,轻声道。厉观澜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她的尸体呢?”

      “啊?”服务生脸色一白。

      “没事,你先出去。”

      挑高明亮的贵宾厅铺了层厚实的地毯,服务生走上去,觉得腿脚微微发软。

      那边宫秘书回答:“当年湖里漂着苗小枝的一双鞋,苗家人找人捞了一次,没找到她的尸体,最后连墓碑也没立。”

      “厉总,要不要把苗小枝的死讯告诉钟老师?”

      “不用。”厉观澜停顿半秒,“你半个月就能打探到的消息,一个寻了苗小枝半辈子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宫秘书反应过来,“那他在找什么?苗小枝的尸体?”说完,自己不禁一哆嗦,赶忙道:“没找到尸体,也不能确定是死了,会不会钟老师是这么想的?”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厉观澜走到窗边,侧身而立,拉开香色窗帘,可以看见下方广阔的机场,“那个年代,苗小枝跳湖还是逃跑,结局都差不多。你继续查当年钟遇青与苗小枝的事情,打探之前是不是有人来寻过,都问了什么。”

      “啊……好。”宫秘书想起什么,又道:“那个湖,十年前已经填平了,当年湖水抽干的时候,很多村民都去看了,没见到尸体什么的,我觉得……”

      他说了什么,厉观澜没有听见,休息厅大门被推开,柳助理欠身进来,在他身后有贺铮与贺闯两兄弟。

      安城的智能医疗项目,需要引起新的康复技术与AI康复机器人。所以有了这次德国纽伦堡之行。贺家作为项目设备建设方,也一同前往。

      但厉观澜没想到贺闯也会来。

      “观澜,抱歉,公司临时有个紧急会议,来迟了些。”贺铮与厉观澜握了握手,松开手,厉观澜的手未落下,看一眼贺闯,微笑道:“不用上学?”

      贺闯伸手,虚虚握住他的指尖,很快放下,“请了几天假。”

      见厉观澜另一手的手机屏幕显示在通话,贺铮道:“在打电话?你先忙。”

      两人在软椅上坐下,贺闯低声与贺铮说了什么,贺铮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厉观澜目光转回屏幕,走到另一边,对宫秘书交代几句,挂了电话。

      “是公司还有要紧事?”因两家有姻亲关系,贺铮对厉观澜说话也亲切自然了一些,方才目光一扫,扫到屏幕来电的备注,便问了出来。

      “没有,一件小事。”

      离登机仍有半小时,闲坐无事,厉观澜便把打算让贺桉拜钟遇青为师的事告诉了他。

      贺铮听出其中的困难,边肯定厉观澜对贺桉的心意,边托人也找找关系和门道。

      厉观澜端起桌上的茶杯,低头看一眼悬浮的茶叶,忽然觉得无趣,自己说这么多话,是为什么。

      坐在贺铮左侧的贺闯,一腿架在另一条腿上,正在玩扫雷的游戏,蹙紧眉头,心中计算方块里藏着的是数字,还是满屏的爆炸。

      纽伦堡没有直飞,在法兰克福转机,行程十五个小时,到那的时间,大约是当地的傍晚。

      贺铮与柳助理换了位置,坐在厉观澜对面,说起纽伦堡的最新医疗设备。厉观澜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朝霞映在舷窗,浩大的云朵染上绮丽红光,厉观澜在黯淡的窗角,看见斜后方坐着的贺闯,他伸直了腿,举着手机,头戴耳机,似乎在看电影。

      看了半分钟,也不知道想什么,外面云雾忽而遮住窗,沉沉阴影覆上,厉观澜心神一动,玻璃窗上,贺闯的目光看了过来,仿佛在与他对视。

      厉观澜正过脸,面无表情地揉揉眉心。

      “你晕机?”贺铮问。

      厉观澜正不想说话,“嗯”了一声,闭眼假寐。

      机舱人不多,分外安静,持续不断地气流声在耳边响起,假寐渐渐变成真睡。

      再醒过来,桌上多了一片药。

      厉观澜拿起看了看,是减轻晕机的药物,见贺铮桌上也有,便偏头对他道:“谢谢。”

      贺铮笑了笑,看一眼桌上的药片,他并不晕机,药也没动。

      转一次机,傍晚到达纽伦堡,UIT医院的人过来接机,一行人在酒店稍作休息。接风晚宴在UIT院长的私宅举办,地域文化不同,但人情世故的本质都相差无几。

      回到酒店将近零点,厉观澜洗完澡,听见对面有开门声。

      知道对面是谁,所以他也打开了门。

      纽伦堡五月的夜晚潮湿温暖,窗户尽头飘来湿润夜风,古黄色灯光像沾了水汽。

      “这么晚要去哪?”厉观澜看著关门正往外走的贺闯。

      贺闯穿着酒红色衬衫,笔挺的黑色西裤,金色鬈发披在肩膀,听见厉观澜的声音,转过身,笑得生动,“有事。”

      “明天不行?”

      “不太行。”

      “那是什么事?”

      贺闯收起笑容,看著他,似乎觉得他管得太多。

      “晚上,应该,会干什么事,你很清楚吧。”

      厉观澜目光冷下来,“你哥知道吗?”

      “他为什么要知道?”

      “这次行程非常重要,你不要惹出其他不该有的事端。”

      “好笑。”贺闯低下头,去看自己的皮鞋尖,在地板上碾转几下,“那你现在就去告诉我哥。”

      对贺闯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张狂,厉观澜只有冷眼相对,下令道:“回去。”

      “嗳,我说,”他两手插在裤兜,微笑道:“你是什么意思,在上机前一直看我,上了飞机,借着窗户,还偷看我,晚会的时候,你在找我吧,到了酒店,你也要关注我的动静,怎么,对我余情未了啊?”

      厉观澜微微睁大眼,他对自己的行为竟一无所知,贺闯说出来的口气,像在讲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两人面面相觑,似乎都有点难说。

      “头发。”良久,贺闯开口,下巴抬了抬。

      “什么?”

      “没干啊,你知不知道。”

      厉观澜发色乌黑,不算长,发丝挺硬。开门前,没来得及吹干,湿漉漉贴在脖颈,吐出亮晶晶的细小水珠,凝结成一颗一颗,掉落在地板上。

      “等明天你有个头疼脑热,拖了工作进度,也别说我惹是生非。”

      厉观澜坚定道:“不会。”

      贺闯想了想,哂笑一声,确实不会,厉观澜是个事业狂,能为公司付出自己的一切。

      “那么。”贺闯从倚着的墙壁站直身,伸手冲他一挥,笑眼弯弯,“Gute Nacht‌。”

      他往电梯走去,背影潇洒,似乎是没有什么,能绊住他的脚步。

      厉观澜道:“之前在滑雪场,你输了,还记得吗?”

      贺闯停住身,扭过脸,盯着厉观澜的目光,忽而颤抖起来。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厉观澜到底要什么。明明感觉得到,厉观澜对他也有一点情爱。

      贺闯走回去,堵在了厉观澜门前。

      “我记得,欠你一件事嘛,所以,你要让我今晚乖乖待在酒店。”

      “不是。”一说出来,厉观澜就察觉不对,让自己暴露情绪,处于下风的姿态,是极为愚蠢的。

      “我想知道,你今晚去哪?”

      贺闯双手抱臂,“是不是有点浪费了,用来问这种事情。”

      厉观澜想从口袋拿烟,发觉自己穿得是浴袍,手在衣带的位置停下,看著他。

      “留着吧。”贺闯低低说道:“我也不是很想和你什么也不欠。”

      心跳震动时激出尖锐痛感,刹那流散。厉观澜扯起唇,这话贺闯说得光明正大,仿佛要宽容的原谅一切。

      他直直瞧着他。

      走廊空静,异国他乡,情恨也是这般束缚。

      “我下去买烟而已。”贺闯笑了笑。

      穿成这样去买烟,很难让人相信。

      厉观澜道:“你之前问我的事情……”

      那晚贺闯说着断绝关系的话,厉观澜听了一晚的细雨,想不出比包养更适合的办法,显然,贺闯是不愿意的。

      贺闯嗤笑抢过他的话:“哪一件,我问过你太多,你回答的似乎不太多。”

      “正式的关系我没办法给你。联姻对象必须是贺桉。”厉观澜语气冷静,神情如在谈判桌般严谨,“以后……大概会有的,或者现在做我的情人,我答应你,能给你的,一样也不会少。”

      “……”

      能给他的,一样也不会少。算得上甜蜜的情话,厉观澜从来没说过。贺闯双手捂住眼睛,咧嘴笑了笑,慢慢垂下头,鬓间卷发缭乱。

      他说:“厉观澜,你好啊,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是在报复我之前对你的事,是不是?”

      “情人?小三?见不得光的炮友?哪一个呢!是要我洁身自好,一直等着你?你凭什么……觉得我……该这样!”

      指缝渐渐湿润,贺闯从小要哭就哭,要笑就笑,收放自如,碰上厉观澜这样冷冰冰又硬沉沉的人,他这套功夫就溃散了,想笑的时候,偏偏掉眼泪,该掉眼泪时,嘴巴又痛苦地咧开。

      “厉观澜,不能……不能这么……欺负我。我是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我也想过,和你在一起,小三,玩物,炮|友都没关系,可是,你不让我说……你不让我告诉别人,你对贺桉那么好,你们在朋友圈发照片,你们受到别人的祝福,你给他选戒指,你把我支开,陪他看展览逛公园,你从来……没有和我做过。”

      他深深喘气,哽咽着,把手按在眼睛上,低头慢慢说。

      “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啊。”

      “我等不了,我没那么蠢!”他抬起脸,眼角红红的,泪痕歪七扭八挂在脸颊,与方才张狂懒散的做派,很难想到,是一个人。

      不论嚣张还是可怜的贺闯,厉观澜都是习惯了的。

      厉观澜伸出左手,想擦拭他湿漉漉的脸,被他偏头躲了开来。

      “我最后问你一次。”贺闯用泪水盈盈的眸子,死死盯着他。“我和贺桉,你选哪个。”

      厉观澜放下手。

      庸俗的感情,庸俗的金钱,庸俗的人生,他甚至怨恨贺闯一定要如此。

      他不作回答。

      贺闯便懂得了答案。

      笑了下,“知道了,还是祝你晚安。”

      廊道的潮湿的风,带来潮湿的气温。

      门在厉观澜面前坚决地关上。

      接下来一周的行程,贺闯跟在贺铮身后,与厉观澜有交集,也是礼貌回应。在一次技术谈判会议,团队的翻译出了点问题,贺闯临时撑住上半场的会议,厉观澜那时才知道他会德语,除了一些专业术语较为生涩外,其它深度交流不是问题。

      签完引进合同,圆满结束本次出行。回程的飞机上,贺铮聊起自己在德国读研的事情,厉观澜才知道,为什么贺闯会德语。

      “人生地不熟,想家,又不会说德语,在这里交流,都是用英语。”贺铮回忆校园生活,怀念是大于痛苦,“有一次发烧,这边医院挂号慢的要命,真要命,我扛了两天才有床位,没忍住,跟家里抱怨了一回。”

      “那时贺闯十六岁,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给自己办了来德的签证和护照,就突然站在我学校里,跟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过来一个人,他就用磕磕绊绊的英语问‘请问,商学院怎么走?’”

      “我当时吓了一大跳,以为医生给我拿错药了,怎么出现幻觉。”

      贺铮笑了笑,喝一口水,回过头看一眼贺闯。

      贺闯披着毛毯,脸上戴着眼罩,两条长腿磊落分开,头偏向里面,卷发盖住了眉,睡得很安静。

      以前厉观澜对他这样没规矩的睡姿,颇有微词,现在再看,竟也觉出几分顽劣天真,他跟着微微一笑,少瞬间,又想起两人并无关系了,笑容便渐渐散淡。

      “之后这孩子给自己报了个德语班,寒暑假都跑到我这,连我教授也认识他,他是个人来熟,对谁也能说上话,托他的福,研二那年,我已经交上了许多朋友。”

      厉观澜望着窗外翻涌的白云,淡然评价:“贺闯的社交能力也是一种天赋。”

      “天赋吗?”前方的电子屏幕在播放经典电影,贺铮似乎看了进去,目不转睛说:“也没这么厉害,他不过是知道怎么去真诚的对待人家。”

      厉观澜从话中听出别的意味,偏过脸,视线抬到贺铮脸上。

      贺铮笑着道:“越是真诚,越容易叫人欺负,这算什么天赋,像厉总这样,即便什么也不做,也有人前赴后继,才是真正的天赋过人。”

      他没看厉观澜,神色正直,似乎在衷心夸赞。厉观澜微笑不言,便也明白,贺铮已然是知道了自己与贺闯的关系,什么时候知道的?厉观澜想起第一晚,贺闯在他门口哭着说了那通话,隔壁便是贺铮的房间,倘若他没睡,听见动静,走到门口,自然能把二人的对话收进耳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霸总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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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晚会更新到完结了。 但很晚。 怕自己会拖,所以立一块牌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