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你怎么来了 她只是躺着 ...
-
天蒙蒙亮,一列马车驶到郊外,在送别的亭子前停下。李昭意撩开车帘,三两步下了马车,亭中人齐齐朝她望来。
“卢学士,孟学士。”李昭意拱手揖身。这两人约定好为她送别,最令人意外的是……
“还有崔学士。”
“我只是高兴,几个月看不到冤家,舒坦。”崔宁扬起下巴。
“听她胡扯,前几天就跟我打听,你什么时候动身,走哪个城门出。”孟钰毫不留情地戳破崔宁的伪装。
崔宁面上挂不住,抬手捶了孟钰一拳。卢羡之默默斟酒,四人其乐融融地碰杯。
“咦,公主不来送你吗?”孟钰伸长脖子望,马车没再出来人。
“殿下还在被窝里安眠。”李昭意摇头笑笑,流露出些许无奈。
走之前,她嘱咐镜心照料好赵月恒的饮食起居,叫雪青看住琥珀,同时让赵月恒少进宫,以免和赵若欢起冲突。
一走就是几个月,赵月恒不来送她,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只问了李昭意出行的时间地点,没怎么和别人通过气,崔宁发问:“话说逢雨也没来。”
也许是有事,李昭意想。
只见卢羡之笑眼盈盈,从袖中掏出一物,像是寻常手帕。
“逢雨想说的话都写在上边了。”
伸手接过,李昭意定睛细看,发现是块洁白丝帛,叠成一小方块,透出乌黑的墨迹。
旁边两人起哄,想看看陆逢雨写的什么,悄悄话哪能随便看,卢羡之替她解围。
时辰差不多了,与三人依依惜别,李昭意坐回车舆,捏在手上的布帛摊开。
不是什么体己话,是《诗经》中的《葛生》篇。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一手奔放的狂草在眼前飞舞,沉重的悼亡诗登时变得轻扬。
这不是陆逢雨的笔迹,而是原李昭意的。
原身写给陆逢雨,兜兜转转又回到她手上。陆逢雨自己不现身而是让别人转交,又挑在她离京几个月的节点上……
是在给她时间考虑什么吗。
盯着龙飞凤舞的字迹,李昭意神色凝重。
奔波三日,李昭意投宿逆旅,决定休整一日。
客栈简陋,只有粗茶淡饭,好在给水大方。匆匆用过晚饭,李昭意上了二楼客房,木桶里的水刚备下,还冒着腾腾热气。
“我自己洗,你不用伺候了。”
一人在旁侍立,身穿月白短褐,菱格纹青绿裤,扎个白绑腿。
那人低眉顺目,一动不动,李昭意挥挥手,温和说:“去和她们吃吃酒,明天还要赶路。”
不知她是不是听错了,侍从似乎在憋笑,笑声越来越大,在小小一方屋室荡漾。
“驸马,好久不见。”
李昭意身形僵硬,明媚笑颜在眼前绽放。
赵月恒背着手,倾身看她。
“公主是何时混进来的?”
她这次轻装简行,只想赵熹要了十余个护送的侍卫,赵月恒是怎样悄无声息掺进来的。
她拉住赵月恒的手臂,严肃质问。
“这你就别管了。”赵月恒转移话题,“快些洗沐吧,不然水凉了。”推搡着李昭意到浴桶边。
在李昭意出门前的两个时辰,赵月恒就驾着马车驶出城门。沿着官道疾驰,在最近的客栈停下,守株待兔。
心里憋了一团气,李昭意又不好发作,先洗干净身子再处理。
只是,赵月恒脱衣服怎么比她还积极。
眨眼间,赵月恒身上只剩件肚兜,李昭意还穿的规规矩矩,赵月恒看不过去,上手帮她。
腰带被解开,赵月恒手伸向她的衣襟,李昭意抓住乱动的手。
眉目一凛,李昭意语气淡然,“殿下先洗吧。”
回头一看,半桶,两个人坐下去都会溢出来。
“一起洗。”赵月恒坚定。
“这不是温泉池,”李昭意垂目,不去看赵月恒,“地方拥挤,委屈公主了。”
“我又不介意。”赵月恒执拗坚持。
不知怎的,李昭意对她冷冷淡淡,说话十足的官腔味。
也许是她私自外出随行,惹李昭意生气了。
放开赵月恒的手,李昭意转身走到床头,拿了个木盆。从浴桶舀几勺水,置在架子上,“我擦擦就好。”
此处水源稀缺,半桶水就花了三吊钱,李昭意还是省些好。
弯腰捡起蹀躞带,整理好凌乱的衣襟,系好便下楼了。赵月恒心虚,知她在生闷气,没有硬上去挽留。
随行士卒已经喝大了,在玩猜拳行酒,连日来的疲惫在酒水晚乐中消逝。
李昭意找了个角落坐下,她吃过了,只让人上茶水。
估摸着过了半个时辰,李昭意上楼,怕一身酒气熏着赵月恒,一进门就脱了外边的袍服。
第一时间往床上看去,被褥还整整齐齐,一副没人动过的样子。想来赵月恒洗沐很快啊,最多两刻钟就能完事。
走近浴桶,只见赵月恒头向后仰,靠在浴桶边缘,湿漉漉的发披在肩侧。她静静地闭上眼睛,似乎陷入沉睡。
竟然睡着了,李昭意轻笑。
水面的热气消失,躺着容易着凉。李昭意半弯身,穿过赵月恒的腋下,将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睡梦中的赵月恒惊醒,闻到熟悉的气息,她放心地阖上眼。赵月恒迷蒙不醒,李昭意扶着她走到床边。
刚想让人坐下,湿滑的触感提醒她,赵月恒身上还湿着,会弄湿床褥。
到时候睡觉也不舒服。
于是又扶着赵月恒,拿了条干帕子,令赵月恒岔开腿坐在她腿上,李昭意给她擦拭。
肩颈、胸膛、腰腹……
一路往下,在某处李昭意稍许停顿。
不用擦了吧,李昭意想。帕子往下伸去,腿也擦干净了,方让赵月恒躺下。
她脱下衣衫,站在在盛好的那盆水旁边。
客栈只给了两条帕巾,一条赵月恒洗沐用了,手上这条刚给人擦过身。李昭意没怎么犹豫,将帕子丢进盆打湿,拧干,在赤裸的上身擦拭。
等一切办完,李昭意吹灭灯火,一躺下两条腿就缠了上来。
只当是赵月恒睡相不好,李昭意习惯了,可那条腿上下蹭来蹭去,李昭意警觉。
“公主你不会是想。”柔嫩的手覆上她的唇,赵月恒的喘息印证了她的猜测。
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进行。
破木板床吱呀吱呀响,或许旅途疲惫,李昭意今天反应平淡,连句呻吟都不曾逸出。
使尽浑身解数,赵月恒累了,沉沉倒下,枕在李昭意臂膀,有气无力地阴阳一句:“李大人是要修仙不成,今个这么能忍。”
脸上一热,李昭意庆幸没灯火,不与赵月恒搭腔。
“明日我会差人护送公主回去。”
迎面一盆冷水浇来,赵月恒幽怨,“我不走。”
就猜到她会这么说,李昭意扶额,“公主啊,这又不是去踏青,此去凶险异常。”
她故意夸大唬人。
没想到赵月恒顺杆爬,“所以我更要过来保护你的安危。”
一时被绕进去,李昭意皱脸:“那是侍卫做的事。”
“我武艺高强,能贴身保护你。”赵月恒激动地说。
像现在这样贴身吗,李昭意腹诽。
“你同意我留下来了。”
拎开胸前乱摸乱动的手,李昭意正经:“不行。”
公主跟着她在边界小县晃悠,怎么说都不太安全。况且洛伽还说过,路上有匪徒出没。
耳朵忽被捏住,赵月恒恶狠狠放话,“我就跟着,就跟着,你赶我一次,我就追一次!”
听说那个鬼地方又乱又荒凉,时不时有异族衅边,让赵月恒枯等几个月,她做不到。
赵月恒性子执拗,越反对只会令她越坚持,李昭意不逞口舌之快,且先睡下,养足精力再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李昭意起来时,赵月恒已经收拾好。她编了条麻花辫,额前散着几缕碎发,俏丽可人。
快速洗漱完毕,李昭意绑好头发,坐在吃早饭。
“只有稀粥咸菜,凑合吃。”赵月恒说。
执起勺子舀了口粥,一粒黑色异物暴露眼下,李昭意皱眉,忽而生出一个想法。
将勺子递到赵月恒眼前,指了指,李昭意自信开口:“殿下请看,这里吃食是多么简陋,连米中的沙子都淘不干净。”
凑前看,确实有一粒小石子,赵月恒不以为意,用小指细细撩开。
“臣这次要去的地方,赋税年年欠缴,也许比这间客栈条件还差。公主受的了这种日子吗?一来一回,风餐露宿,身心疲惫。”
她说的痛心疾首,一面观察赵月恒神色。
还是回去吧,何必找罪受。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希望赵月恒知难而退。
赵月恒垂眸,似在思忖,李昭意暗中的意。
良久,赵月恒终于发话,李昭意听了差点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