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还我迷魂汤！》吃鲸的鱼

4、你喝了我的迷魂汤

　　青冥的声音尖得变了调，九条尾巴在锁链中疯狂挣扎，绒毛炸开如九团燃烧的火焰，“你骗我！你说了带我来吃东西的！你说了不吃我的！”

　　墨渊看着她惊恐的模样，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慢条斯理地绕着石柱踱步，黑袍下摆拖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丹房里幽蓝的炉火跳跃着，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影子扭曲变形，如同择人而噬的怪物。

　　“我是说了带你来吃东西，”墨渊在青冥面前站定，俯身凑近，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骇人，“但没说谁吃谁，不是吗？”

　　青冥吓得眼泪汪汪，杏眼里蓄满了泪水，眼眶通红。她拼命想往后退，可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柱，无处可退。锁链随着她的挣扎“哗啦”作响，却越收越紧，勒得她手腕生疼。

　　墨渊似乎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他直起身，摸着下巴，当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清蒸...还是红烧？狐妖肉据说有些腥膻，得用重料压一压...”他瞥了一眼哭得稀里哗啦的青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该不该放香菜呢？我是不喜欢，但古籍上说香菜能去腥...”

　　“你、你...”青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要吃我？我...我不好吃，我三天没洗澡了，身上都是灰...”

　　墨渊被她这话逗笑了，笑声在阴森的丹房里回荡：“小狐狸，你倒是有趣。不过...”他笑容一敛，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我修炼最近刚好遇到了瓶颈。”

　　他走到一旁的石台边，随手拿起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在他指尖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每当我想突破境界时，心神就会被莫名扰乱。”墨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心魔丛生，灵气逆流，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我翻阅了魔界所有古籍，终于在一本残卷中找到记载——”

　　他转过身，暗金色的眼眸锁定青冥：“狐妖食之可以解惑。尤其是...”他走近几步，手指轻轻抚过青冥的脸颊，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珍爱的宝物，说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刚化形不久、灵智初开的小狐妖，血肉纯净，食之可涤荡心魔，助破瓶颈。”

　　青冥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是...可是狐妖很稀有的...你、你怎么就找到我了...”

　　“是啊，狐妖确实稀有。”墨渊收回手，负手而立，望着丹房中跳跃的炉火，“近百年间，狐妖一族日渐凋零。我命令手下众魔前往各地找寻。”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讽刺，“可最终却一无所获。那些老狐狸藏得太深，小狐狸又太少。”

　　他重新看向青冥，这次眼中是真切的满意：“没想到今天，竟让我在青云山遇到了你。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墨渊说着，又捏了捏青冥的脸蛋。他的手指冰凉，力道不重，却让青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么嫩，吃起来一定很可口。”他评价道，像是在菜市场挑选食材。

　　青冥哭得更凶了，九条尾巴无力地垂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她看着墨渊，这个高高在上的魔尊，忽然想起师傅说过的话——

　　“墨渊虽是魔尊，但却不算是穷凶极恶之辈。”那是一个月圆之夜，师傅难得提起魔界的事，“他统领魔域千年，虽手段雷霆，却也立了规矩。平时他教导手下魔族要专心修炼，不要轻易下山为非作歹，更不许滥杀无辜...魔界这些年，倒比某些正道宗门还讲规矩些。”

　　当时青冥还天真地问：“那魔尊是好人吗？”

　　师傅沉默良久，才轻声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好与坏。他不过是...有自己的道罢了。”

　　有自己的道...

　　青冥看着墨渊转身走向另一侧的石架，那里整齐码放着一排排古籍。他抽出一本厚重的、封面泛着暗红光泽的书，随手翻阅起来，神情专注得像是真的在研究菜谱。

　　“《万妖烹饪录》...”墨渊念着书名，指尖划过书页，“唔，狐妖篇...‘取狐妖一只，去皮洗净，剔骨取肉...’”

　　他念得认真，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青冥心里。她终于彻底绝望了——这个魔尊，是真的要吃她。不是为了玩乐，不是为了恐吓，而是实实在在地，将她当作一味药材，一道菜肴。

　　“看好了，”墨渊合上书，随手扔回架上。他转过身，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的咒文。

　　丹房中央的地面突然亮起复杂的法阵，暗红色的光芒从阵中涌出。紧接着，一口巨大的铁锅从法阵中心缓缓升起。那锅足有半人高，通体漆黑，锅身上雕刻着狰狞的鬼面纹，锅沿冒着森森寒气。

　　铁锅“咚”地一声落在地上，震得整个丹房都晃了晃。墨渊走到锅边，伸手试了试温度，满意地点点头：“温度正好。”

　　然后，他转向青冥。

　　青冥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看着墨渊一步步走近，看着他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她的衣襟——

　　“不要！不要！”青冥疯狂挣扎起来，锁链被她扯得“哗啦”作响。她手脚并用，九条尾巴拼命甩动，想要挣脱束缚。可那些锁链像是活物，她越挣扎，捆得越紧。

　　墨渊微微皱眉，似乎觉得她太吵了。他手上用力，“刺啦”一声，青冥外衣的领口被扯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放开我！你这个骗子！魔头！坏人！”青冥哭喊着，双手胡乱挥舞。就在她拼命挣扎时，怀中突然掉出一样东西——

　　“啪嗒。”

　　一个精巧的瓷瓶滚落在地，在冰冷的石面上转了几圈，停在墨渊脚边。

　　两人同时愣住了。

　　那瓷瓶通体洁白如玉，瓶身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瓶口塞着一个同样材质的软木塞。瓶子在幽蓝的炉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起来平平无奇。

　　墨渊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弯腰捡起瓷瓶仔细端详。瓷瓶还带着青冥的体温，握在手中微微温热。

　　“这是什么？”墨渊问，眼中露出好奇。

　　青冥脸色“唰”地白了。她看着墨渊手中的瓷瓶，那是师傅留给她的迷魂汤！她明明藏在衣襟最里面的暗袋，怎么会...

　　她想起来了——刚才挣扎得太厉害，衣服被扯乱，瓶子就从暗袋里滑出来了。

　　“还、还给我...”青冥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我...我的东西...”

　　墨渊没理她。他拔掉软木塞，将瓷瓶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奇异的香气飘散出来。那香气很难形容——初闻是甜的，像蜜糖，又像熟透的果子；细闻之下，却有一丝极淡的苦涩。

　　墨渊挑了挑眉。他将瓶子倾斜，借着炉火的光看向里面——瓶中是粉色的液体在瓶中缓缓流动，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大概是一瓶好酒吧。”墨渊自语道。他听说过狐妖擅长酿酒，尤其是用灵果和自身灵气酿制的酒，堪称人间极品。眼前这小狐妖虽然修为低微，但说不定有祖传的酿酒方子？

　　想到这里，墨渊不由得也好奇起了味道。他修行万载，三界美酒尝遍，倒还真没喝过狐妖酿的酒。

　　“不！不要喝！”青冥尖叫起来，“那不是酒！那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墨渊已经仰头，将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时间仿佛静止了。

　　墨渊闭着眼，感受着液体滑过喉咙。那液体冰凉，入口却立刻化作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流入胃中，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香气在口腔中炸开。

　　这是他喝过的最美味的东西。不，不仅仅是美味。那液体中蕴含着某种奇异的能量，温和而强大，与他体内霸道阴寒的魔气截然不同，却奇迹般地不产生排斥，反而如春雨般滋润着他因修炼瓶颈而躁动不安的经脉。

　　墨渊睁开眼，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看向手中空了的瓷瓶，又看向被缚在柱上、面如死灰的青冥。

　　“没想到狐妖竟还有这手艺。”他由衷赞叹，“若不是我修行需要，一定会将你这小狐妖留在身边，专为我酿酒。”

　　青冥呆呆地看着他，看着那个空了的瓷瓶，大脑一片空白。

　　喝了...

　　墨渊喝了...

　　魔尊墨渊，喝下了她师傅精心熬制的迷魂汤。

　　青冥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再也找不到富贵人家的少爷了。这意味着...没有人会照顾她这几十年了。这意味着...她可能要饿肚子了。

　　一辈子吃不尽的点心，慢慢离她而去。

　　桂花糕、酥油饼、糖葫芦、东海明珠贝汤、北境雪莲糕、南荒火枣酒、西域紫晶葡萄...所有的美食，所有的点心，所有的甜...

　　“哇——”青冥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次的哭，和之前所有的哭都不一样。之前是害怕，是恐惧，是委屈。而这一次，是纯粹的、绝望的悲伤。为再也吃不到的点心，为再也回不去的青云山，为再也见不到的师傅，为她这刚化形就要终结的、短暂而可怜的一生。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涌出，大颗大颗滚落，打湿了衣襟，滴在锁链上，落在地面。她哭得撕心裂肺，九条尾巴无力地垂着，耳朵完全耷拉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伤。

　　而就在青冥落泪的瞬间——

　　墨渊猛地捂住心口，脸色骤变。

　　一股强烈的、以至于让他感到窒息的悲伤，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那悲伤如此真切，如此沉重，像是他自己的心脏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地疼。视线忽然模糊，眼眶发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想要涌出...

　　他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石台上。琉璃瓶、古籍、法器...噼里啪啦摔了一地。墨渊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按住心口，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痛。

　　尖锐的、撕心裂肺的痛。

　　不是□□上的痛，而是更深层次的，灵魂层面的痛。那种痛楚与青冥的哭泣同步，她哭得越凶，他痛得越狠。每一次抽泣，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脏上来回割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