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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虎口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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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手忙脚乱地翻出师傅临走前塞给她的障眼法口诀,磕磕巴巴地念了好几遍,才勉强将九条尾巴和毛茸茸的耳朵隐去。对镜自照时,镜中只剩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清秀面容上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一双杏眼圆溜溜的,只是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抖一下——那是耳朵想冒出来的征兆。
她将迷魂汤玉瓶仔细藏进衣襟内袋,又揣上师傅留下的几锭碎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青云山。
一到山下的青州城,青冥立刻将寻找富家少爷的使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地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色招牌在阳光下招展;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荡着刚出炉的点心的甜香、炖肉的醇厚、还有各种她从未闻过的奇妙气味。
“糖——葫芦——”
“刚出炉的桂花糕——”
“酥油饼,香脆酥油饼——”
青冥的耳朵在障眼法下激动得直抖,她循着香味挤进人群,不一会儿手里就捧满了各式点心:糖葫芦晶莹剔透,桂花糕软糯香甜,酥油饼热乎乎地冒着香气...她吃得满嘴糖渣,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师傅说的没错,人间真是好地方!”她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完全忘记了自己下山的初衷。
夜幕降临,青冥才惊觉自己无处可去。她在街上徘徊许久,最后在一处偏僻的巷尾找到了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庙宇残破,神像斑驳,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她念了个口诀,身形缩小,重新化作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蜷缩在供桌下睡着了。
一连几天,青冥都过着白天在街上闲逛买点心、晚上回破庙睡觉的日子。她尝遍了青州城大大小小的点心铺子,对哪家的桂花糕最软糯、哪家的绿豆糕最清甜如数家珍。至于迷魂汤和富家少爷?早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第五天清晨,青冥掏钱买糖葫芦时,才发现钱袋已经空空如也。
她呆呆站在街角,看着卖糖葫芦的小贩推车远去,手里只剩下最后几个铜板。这点钱,连半块桂花糕都买不到了。
“怎么办...”青冥抱着脑袋蹲在路边,九条尾巴在障眼法下焦虑地摆动着。肚子适时地咕咕叫起来,提醒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迷魂汤。
她终于想起了师傅的嘱托。可是,什么样的人才算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呢?
青冥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是卖点心的大娘——大娘每次都会多给她半块糕,在她眼里,有吃不完的点心就是最富贵的生活了。可惜大娘不是少爷,而且看起来也不需要喝什么迷魂汤。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眼睛扫过每一个穿着光鲜的年轻男子,又犹豫地移开。怎么才能让人喝下那瓶汤呢?直接走过去说“请你喝这个”吗?师傅要是知道她这么笨,一定会气得尾巴都竖起来吧。
又一天在饥饿中过去。青冥回到破庙时已经饿得浑身发软,连化回原形的力气都快没了。她趴在供桌上,尾巴无精打采地垂着,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师傅不在身边的恐慌。
“对了!”她突然眼睛一亮,“师傅还留下了一些首饰和衣服!”
那些东西看起来就很贵重,拿去换钱,肯定能买好多好多点心!至少能撑到她想出办法为止。
想到这里,青冥立刻振作精神,趁着夜色向青云山的方向奔去。月光洒在山路上,两侧树影幢幢,夜枭的啼叫声不时传来。青冥有些害怕,但想到那些漂亮的簪子和绸缎衣裳能换来的点心,她还是鼓起勇气加快了脚步。
就在她走到半山腰一处密林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青冥浑身毛发倒竖,耳朵警觉地竖起——尽管它们被障眼法掩藏着。
黑暗中,两点绿幽幽的光芒亮起,随即一只体型巨大的虎怪从树丛中跃出。它足有一人多高,浑身覆盖着黑黄相间的皮毛,额头上一个狰狞的“王”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最可怕的是,它竟生着两张嘴——一张在正常的位置,另一张则开在额头上,两张嘴同时张开,露出森白的獠牙。
“小狐狸精...”虎怪的声音像是从两张嘴里同时发出,重重叠叠,令人毛骨悚然,“正好给我当夜宵...”
青冥吓得腿都软了,转身想跑,却被虎怪一爪子拍倒在地。她慌忙念咒想要施展法术,可饥饿和恐惧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最简单的障眼法都快维持不住了——一条火红的尾巴从她身后冒了出来。
“原来是只刚化形的小妖。”虎怪狞笑着逼近,两张嘴里都流出腥臭的涎水,“吃了你,我的修为至少能涨五十年...”
青冥绝望地闭上眼睛,九条尾巴紧紧蜷缩起来,等待死亡的降临。她脑海中闪过师傅冷艳的面容,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该认真练习法术,而不是整天只想着吃点心了...
就在虎怪的血盆大口即将咬下之际,整片密林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风停了,虫鸣消失了,连月光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虎怪的动作突然僵住,两张嘴同时发出恐惧的呜咽声。青冥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前。
那是个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袍角用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魔纹,在月光下隐隐流动。他背对着青冥,身姿挺拔如松,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让整片密林都为之凝滞。
“滚。”
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从九幽深渊传来。
虎怪浑身颤抖,两张嘴同时发出哀求的呜咽,却不敢移动分毫。青冥这才看到,虎怪的四肢不知何时已被地面涌出的暗影牢牢缠住,那些影子如有生命般蠕动着,将虎怪一点点拖入地下。
男子缓缓抬手,五指虚握。
虎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竟开始从内部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最终消散在夜风中,连内丹都没能留下。整个过程寂静得可怕,没有剑光,没有法术的爆裂声,只有绝对的、压倒性的毁灭。
青冥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九条尾巴完全忘记了隐藏,在身后炸成了一团毛球。
男子转过身来。
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面容——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轮廓分明如精心雕琢的寒玉,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瞳孔深处隐约有暗金色的流光转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他看着青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青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保持着半人半狐的状态,慌忙想藏起尾巴,却因为慌乱,九条尾巴全都不受控制地乱晃,其中一条还不小心扫到了男子的袍角。
“对、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把尾巴抱在怀里,耳朵也彻底耷拉下来。
男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怀中那些不知所措的尾巴,最终落在她因为饥饿而微微发抖的手上。
“刚化形就敢独自在青云山乱跑,”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却比刚才少了几分寒意,“嫌命太长?”
青冥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只是想回山洞拿点东西...”
“山洞?”男子挑眉,“你是这山上的妖?”
青冥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前是,现在...现在师傅下山了,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