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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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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年回到苏太婆家里的时候已是晚饭时分。
苏太婆很是喜欢何年,看到何年就想到自己那个宝贝大孙子,可惜一年看不到几次,想到这里,苏太婆就心痛不已。
“哇,这腊肉好香啊!”何年凑到桌上的蒸腊肉前,狠狠吸了一大口气,“闻着就那么香,看着真是肥瘦得当,叫人垂涎欲滴,吃着一定更好吃!”
他夹起一大块腊肉,一脸陶醉地塞进嘴里,闭着眼睛,露出□□的表情:“哇,太好吃了!太婆,你做的菜真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腊肉!”
苏太婆被他前面那一番操作早已逗得合不拢嘴,两只晶晶亮的眼睛笑弯成了月牙,自夸道:“太婆我这个做腊肉的手艺啊,可是十里八村一绝!吃过的没有一个不说好吃的!”
何年伸出大拇指:“他们有眼光!”
“太婆,你在这个雾隐村住了那么多年了,一定特别了解这个村子吧?”何年边大口吃饭,边问道。
太婆露出自信地笑容,点头回答:“那当然,我打小就在雾隐村长大,没有离开过这村子,在这村子住了几十年了,辈分高,人缘好,记性也好,这村子里啊,没有比我更了解这个村子的了。”
“那……”何年神秘兮兮地半捂着嘴,压低声音说道,“您知不知道鬼新娘的故事啊?”
“鬼新娘?”苏太婆一愣,“什么鬼新娘?这名字那么吓人的。”
“咳咳……”何年清了清嗓音,背诵道:“月儿弯弯照山岗,红盖头下泪两行,新娘哭嫁忘爹娘,一步一回头,扑通,头没了!”
“这什么啊?”苏太婆愕然,一手捂着心脏说道,“喔唷唷,你不要和我讲这么吓人的东西呀。苏婉刚死,杀人凶手都没找到呢,你是要吓死太婆我啊。”
何年忙嬉皮笑脸认错,往苏太婆碗里夹了一大块腊肉。
“这一定是村里小孩子唱的吧?我经常听到那帮小孩在田头蹦蹦跳跳,嘴里还在唱着什么。不过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他们唱的什么我都听不清。”苏太婆忿忿然道,觉得自己夸下海口但没有兑现,略损颜面。
“是啊,就是那些小孩唱的,我在想和苏婉的案子会不会有什么关联。”何年说。
苏太婆虽然年纪大了,耳背之类的毛病也时常有之,但一向是个勤于思考的睿智老人家,听到何年这么说,也正经危坐起来,皱起眉,托着下巴回忆过去几十年的人生里有没有听说过和鬼新娘有关的只言片语。
然而很遗憾,一无所获。
“不过,我和你说过吧,那天晚上,我在家附近看到苏婉了。”苏太婆使劲回忆,她总觉得记忆里还有什么东西在朝她招手。
何年点点头:“对,您和我说过那天您看到了苏婉。你们说话了吗?”
苏太婆叹了口气:“没有,她走得急匆匆的,我在自家院子里,离得还挺远,来不及和她打招呼。”
何年问:“会不会是看错了,那时天色已经黑了,会不会是另外一个女人?”
苏太婆吃了一口饭,认真回忆道:“不会,我确定是苏婉。那个身型不会错的。我还记得,那天,她穿了那件嫩黄色的衣服,我之前还夸过她呢,她穿那件嫩黄色的衣服尤其好看,掐出水似的娇嫩,像新鲜的花骨朵,好看得不得了。苏婉那天手上还提了个袋子,匆匆忙忙地朝西边走去了。然后,我就没看到她了。”
“提了个袋子?”何年又问,“您眼神可真好,这都能看清。”
苏太婆又有些得意:“可不是,我的眼睛啊,可好得很,年轻的时候,他们都说我眼神亮,老远的东西,人家看不清,嘿,我都能看清楚。”
在阿峰和沈清欢的照顾下,苏阿妈的精神好了些许。村长和隔壁的苏太婆也不时来探望苏阿妈。村长每次来,都要对苏阿妈嘘寒问暖,陪着苏阿妈聊上一会儿开导心情。苏太婆还经常带一些自制的腊肉和小菜。
沈清欢对村长的频繁来访颇感意外。那天,村长还叫苏阿妈“云翩”,叫得怪亲热的,难道他们很熟?沈清欢对此感到非常好奇。
这天,沈清欢坐在院子里陪着苏太婆摘菜聊天。
“苏太婆,村长和苏阿妈很熟吗?他怎么每天来啊?”沈清欢忍不住开口问,问得有些支支吾吾,对于这样的问题,她还是有心理负担的,生怕自己像个嚼舌根的三姑六婆。
“村长啊……”苏太婆小心翼翼地折断一根鸡毛菜上的烂叶子,向沈清欢投来暧昧的笑容,这笑容里似乎写满了三姑六婆爱听的故事。
“村长怎么啦?您就别卖关子了。”沈清欢觉得自己有义务鼓励苏太婆打开心扉、继续说下去,她挪了挪小板凳,朝苏太婆坐得更近了。
苏太婆小心翼翼地朝四处张望,见四下无人,放下了一颗心似地。她把袖管往上卷了卷,也挪了挪自己的小板凳,说道“苏阿妈过世的老公叫苏长生,这个你知道吧?村长和长生当年都看上了云翩,啊,也就是苏阿妈。苏阿妈欢喜苏长生,两个人喜欢得要死要活的,村长当年因为这个事,都离开村子浪迹天涯去了。再后来,云翩和长生结婚了,时间长了么,年轻人的事,唉,也就过去了,村长回了村子,还带回来了个漂亮姑娘,不多久,也结婚了。这都是些陈年旧事啦。”
“啊,那村长夫人还活着吗?”沈清欢问。
苏太婆嗔怪地瞪了沈清欢一眼:“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问哟,当然活着啦,年纪轻轻的,活得好好的啦。”
沈清欢嘀咕道:“那村长这么一天天来看苏阿妈,不用避嫌吗?村长夫人不生气吗?如果我是村长夫人,我一定气死了!我觉得,村长叫苏阿妈云翩,叫得好亲热咧!”
沈清欢这话一出口,心里大叫坏了坏了,我怎么背后嚼起苏阿妈和村长的舌根了,不由觉得有些对不住苏阿妈,但实在是心有疑惑。又偷偷睨了苏太婆一眼,担心苏太婆内心觉得她是个小长舌妇。
苏太婆倒是不以为然,只是呵呵笑道:“村长可是个大好人哪!正人君子!我们这个雾隐村都亏了村长,才能富裕起来。唉,这里交通不方便,早几年,可是个实打实的穷村子。我们村里的孩子不要说读书了,家家户户连饭都吃不饱。村长出去那几年见了世面,可即使他自己日子好过起来,他也没有抛下雾隐村的父老乡亲们。回村后,他先是辅助原来的村长,就是他父亲,等老村长过世后,他接替了村长的位子,一趟趟地到镇里市里去请愿,让咱们雾隐村有了长途汽车连接外面的世界,还带领村民们因地制宜地种地、养猪,一趟趟到外头去找商机,这才带着村民们一天天日子好过起来。苏老师啊,你别看我们这里,和你们城里不好比,这十几年来,我们村民的生活真是好过以前太多太多了!”
沈清欢不由对村长顿生崇敬之心,说道:“真没想到,村长这么能干哪!”
她想了想,又好奇地问:“苏太婆,你们这里的村长的位子是世袭的吗?张村长是继承了他爸爸的村长职务?”
“我们这里啊,和你们城里的规矩是不太一样的,”苏太婆笑着说,“规矩多得很哪。虽然大家都知道村长有能力、有魄力,但是村里的人对祖宗留下的规矩是万万不敢变的。村长家是村子里出一村之长的大家族。基本上,村长的位置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说起来,当年村长也差一点就没当上村长呢。”
沈清欢觉得越听越有意思,顾不得摘菜,托着下巴等着苏太婆继续往下讲。
苏太婆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村长继承老村长的位置,原本是毫无疑问的。但是我们村有个规矩,要继承村长位置的人,必须已经有子嗣。子嗣知道吗?要有儿子!如果没有子嗣,这个位置就会在堂兄弟里选拔,如果没有堂兄弟,就在父亲的堂兄弟的儿子里选拔。原来一代代的,我们村子里婚配早,张家又人丁兴旺,都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到了村长这一代,因为村长为了云翩蹉跎多年,老村长的过世又很突然,当时,村长和村长夫人刚结婚一年,尚无子嗣。村长的堂弟就以此为理由,要求村长让出位子。唉。”
说到这里,苏太婆叹了口气:“村长的堂弟叫张又出,是村里有名的纨绔子弟,仗着张家是大家族,横行乡里,而且不学无术。”
“啊,那当时是怎么让村长顺利接替他父亲的位置的呢?”
“那时闹得很凶,张又出搬出了宗族的规矩,没有人敢反对;更恶劣的是,他还到处散播谣言,说村长不能生育。但是村长非常得人心,村民们都希望村长能够顺利继任他父亲的位子。最后,双方达成妥协,以一年为限,如果村长在一年之内能够有子嗣,村长的位置就由村长继承,否则,就给张又出这个浑小子。”
“后来呢?”沈清欢听得入神。
“后来村长有了儿子,就结束了这场闹剧。”苏太婆欣慰地说,然而转瞬神情又陷入哀伤,“可惜啊,孩子在五年前和伙伴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掉河里,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