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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鬼界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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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四周漆黑如墨,李合乐心底暗骂几句,又隐隐有些担忧那修为不精的矮冬瓜。
几乎凝滞的空气中轻嗤一声,是火焰瞬间燃起的轻响,一丝细微的灼热感从身后传来。合乐扭头向那暖黄色的火光看去,便见那早死的夫君一手提着那胖簸箕,身后站着自己那剑拔弩张的狗腿子。
合乐将那新月似的弯刀在手掌缓缓转动,如今她已然学会了折磨猎物的手段,此时更是进入了旁若无人之境,只待一举上前取他狗命。
“莫急,”他倒像是真得不急,眸若星光,唇角含笑。
稚彤正哼哧哼哧得摆弄自己被拽歪的小袄,闻言好奇道,“你是何人,为何突然出现在此?此为何地?为何一片漆黑?”
她问的问题合乐通通不知,除了一点。“他是我那短命的夫君,淮尧仙君。”
稚彤闻言立刻不和她的小袄做纠缠了,双手一翻变出了那个纸糊的小灯笼拿在手里,表情也严肃起来,令李合乐暗觉欣慰。
此时被三只凛然正气的妖一错不错得盯着,他应知我们已经拿出了慷慨赴死的勇气,只为今日将他斩于此处。
但那白衣男子还是不慌不忙得重复道,“莫急。”
他若是辩解或求饶几句,李合乐又无法闭目塞听,岂有不聆之理?但他反反复复就这一句,合乐便真得要气上一气,再和他急上一急了。
合乐冷笑一声,飞身而上一刀划向他的喉咙,他竟也没拦,只是顺势向下倾倒,那不规矩的手直直挽上她的腰。
如此,那矮冬瓜也终于看清了这清风朗月的男妖怪登徒子的本质,举起白灯笼向他的脑袋招呼过去,那狗腿子也动起来,他手持贴地长刀,俯身掠来…
就在兵刃相接、刀光剑影之中,图穷匕见、乾坤即定之际。
呼得一声,带着气流扫过的动静,那火焰几乎是一瞬间就灭了,四周又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将此间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茧。
那微微压低的声音带着气音在合乐耳畔轻声说,“它来了。”
一阵风带着威压自李合乐头顶呼啸而过,浓烈的血腥气翻涌而下,几滴浓稠的液体溅落在头顶,浓得化不开的腥臭味钻入鼻腔。合乐浑身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心跳如鼓,五脏六腑都紧张得缩成一团。
那双拦在腰际的手带着她一个掠身侧翻,清雅的声音轻笑着传来“怕甚。”
大哥,你是那凤鸣琴成精,九州鼎化人,神通广大、法力滔天、锐不可当。但自己一山间小草,遇见此等千年老妖,还是要怕上一怕的。
“此是何物?”李合乐喉头发紧,压低声音问。
“先出去再说。”男子轻甩那条灵藤长鞭,啪得一声脆响,结界应声裂开,遒劲有力的手臂揽过她的腰纵身掠出。
待那短命夫君带着李合乐轻盈得落于这荒无人烟的密林之中,身后一高一矮两道影子也随之“砰”得一声摔做一团。
不等她开口,这衷心侍卫在地上一蹦而起,在合乐面前堪堪停住,焦急得询问,“女君,你可还好?可有受伤?”
矮胖子也揉着大脑瓜站起来,“你那夫君怎么不见了?”
李合乐扭头看看尚在身后悠然而立的颀长高挑身影,又瞅瞅那灰头土脸的胖仙子,有些明白了过来,转向她的狗腿子道,“来财,这此刻有几人?”
他似乎没想到李合乐能有这么一问,那老实的方脸纠结得拧起来,却还是道,“只女君、簸箕仙子、卑职三人。”
“如此。”合乐点点头。
“如此?”那簸箕仙子简直火冒三丈,眉毛飞到圆滚滚的发髻上去,“你们坏主仆欺人太甚,吾乃…”
“你乃佛祖钦点提灯引路之人。” 李合乐有些不耐烦得接话,拍了一下那胖肩膀。“莫吵。我看刚刚那黑影似有千年修为,此番不知它是否还会卷土重来。我们抓紧回落脚的地方,好好商量下对策才是。”
那圆滚滚的厚实肩膀使劲一摇,硬把她的手抖楞了下来,“我们此番是为了杀你那大龙夫君而来,和这千年大妖怪有甚么关系。”
“小乘重自渡以安住,大乘重利他以圆满。你即已见众生,便该懂而后生慈悲的道理。惩治奸恶、守护苍生乃是同体大悲之举,岂容袖手旁观。” 李合乐淡淡道。
她自知这般措辞,简直是实打实得上纲上线。然这小簸箕看似是妖,实则是佛门中人,终该参破渡他即是自渡的道理。
那圆脑袋果然低下去,细细思索起来。李合乐看她确有慧根,便也不欲多说,拿出那把小扇扇了几下,便又回到了那古朴典雅的客栈之中。
已近子时,隐隐有钟声传来。李合乐便叫他们先回去休整,好好捋顺一番。
待她于那绿纱窗前的红木竹节小塌上盘腿而坐,把自己的弯刀威胁似得平放在面前的矮几上,淮尧的魂魄也从善入流得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李合乐盯着身侧端坐于案前的男子,他仍穿着旧日最爱的云缎暗纹锦衣,仍是潋滟微挑的眼尾,仍是似深秋潭水的双眸,仍是荡漾多情的红唇,仍清俊矜贵、举世无双。
但他已不是他,她那处声色犬马、朱门宴饮之中,仍矜贵端方、清雅自持的夫君;
那处天道倾颓,道法荡然之境,则躬身入局,以身正道的夫君;
那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之场,便横鞭而立,护自己周全的夫君,再也不在了。
“你可知我为何而来?”李合乐沉声问他。
“为世间大道而来。”他眉眼含笑。
“你究竟为何在此。”
“为全我妻之道在此。”
李合乐闻此温柔刀不知说什么好,便沉默下来。
他细细打量合乐,“瘦了。”轻叹。
李合乐便更加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竟还带着这小合扇。”优美纤长的手指轻轻一勾,那柄吉祥如意纹的小团扇便自己从她的腰封里钻出来,乖乖落到了对面摊开的手掌中。
“甚乖。”
李合乐一时摸不清他是在夸这柄不识主的扇子,还是在夸自己。便嘴硬道,“这法器甚是好用,我为何不带?”
“我夫人喜走街串巷、徜徉林泉,却偏偏四体不勤,这小扇本为她而做。如今你拿着我夫人的小扇,你可是我那不认主的夫人?”
这短命夫君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渐长,李合乐一时被噎住了,顿感身体不爽利起来。
那窗框好似也有些许的不爽利,只听“吱呀”一声脆响,紧闭的窗户猛地整个掀开,穿堂风呼得灌了进来。
和那风一起进来的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剑眉冷眸,挺拔如青松,合乐一时被迷住了双眼。
那大龙轻咳一声,似笑非笑得瞥了她一眼,把案上那副乖乖呆在剑鞘里的半月弯剑一把扔进李合乐怀里。
合乐赶忙抱住自己的宝刀,“额…这位小郎君半夜三更自我窗外而来所谓何事呀?”
那凌厉的少年郎见此展眉一笑,道“小女君好久不见,你可还记得年幼时我去你家门口向你讨水喝?如今虽这讨水之恩我已还清,却又有一事相求。”
李合乐闻言便知他是那急躁易怒的鸟嘴人,心里暗叹妖不可貌相,谁知这俊俏外表下是那般凶暴的嘴脸。
但这一事又是哪一事,这相求又是为何要破窗而求,这鸟嘴君莫是寻自己寻上瘾了不成?
她略加思索便决定闭口不提这后半句,只问道,“敢问郎君这帐是如何平的呢?”
“自是那日你们三妖横渡幽都泉之时,你与那方脸男子脚下全无准头,步步踏错。若非我以口衔住你们,你们怕是早已葬身泉底。”
李合乐一听顿觉羞愧起来,“原是如此。郎君你实乃我与我那侍卫的救命恩人。”
那面如冠玉的鸟嘴君只摇头道,“女君莫要这般讲,我此番前来是替我们鬼王大人走上一遭。”
他敛眉,沉了神色,“今夜女君应已见识到了那藏匿于鬼界之中,四处为非作歹的妖鸟‘鸓’。经书中称其‘其状如鹊,可以御火’,早些年也曾被称为祥瑞。然如今它于此为非作歹,扇翅释毒,体弱者闻之则疯癫而死,略强悍些的也会惊惧疯痴。”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淮尧仙君在时,自有其坐镇高山之上,镇压妖邪鬼祟、魑魅魍魉。如今仙君竟已仙去,”这小鸟眼角微红,竟似真得心有戚戚。
“淮尧仙君大限将至之际,曾留书一封。信中言及,其夫人略懂些小技,待他仙逝之后,若我等遭遇危难,可寻夫人相助。”
“我们知这必是女君您身怀盖世神功,有擎天架海之能,要取那妖物性命,定是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只是仙君新逝,我等实在不忍于此时叨扰,只得勉力支撑危局。如今您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踏临此地,定是仙君仙魂牵挂,暗中指引您前来相助。”看不出这鸟面皮实在是薄得很,说到此处竟又要抹泪。
然而此时李合乐已无暇顾及其他,直觉心底泛起飒飒寒意。这一环一环,竟如此分毫不差、周密无缝,这死大龙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他引自己来此目的为何?先不说自己到底有没有盖世神功来收了这妖兽,便单说他就不怕自己来这先灭了他的残魂?
李合乐内心惊惧不已,只觉脑海里一团乱麻,无从下手。
“莫慌。”一道温润平和的声音传来。
合乐被吓了一跳,心头一震,猛得抬眸望去,便见那六分之一的元凶正端正得坐在自己这个百分之百的苦主对面,端得是朗月清风之姿。
那鸟君浑然不觉李合乐的情绪变化,只是叹道,“仙君辞世,鬼王大人百年前曾与仙君有过一段旧缘,如今为此守丧,闭门谢客,不问世事。我乃主管鸟类生命的亡灵,此事便交与我来处理。”
他明亮的眸子望向李合乐,“合乐女君,你可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