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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车间里的约定:伊龙与伊万的寻亲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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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走了所有暖意,嘴角的弧度凝固在那里,带着几分僵硬的滞涩。他望着“龙神”那庞大的身躯,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刚才还觉得它是劈开黑暗的希望象征,此刻却像是一块骤然压在心头的巨石,沉甸甸的,每一寸金属都仿佛浸了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胸口都跟着发闷。
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突如其来的沉寂,舌尖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怎么也顶不开干涩的嘴唇。喉咙像被粗粝的砂纸反复磨过,火烧火燎地疼,发不出半点清晰的声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女儿临走前的模样——她总是扎着高高的马尾,发梢用一根蓝色的发绳系着,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只停在肩头的蝴蝶。那天阳光格外好,透过门口的梧桐叶洒在她身上,她笑着冲自己挥手,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撞在玻璃上:“爸,等我回来给你带那边的特产,听说有一种蓝色的浆果,圆滚滚的,可甜了,到时候给你泡在酒里。”阳光落在她脸上,亮得晃眼,连带着她眼里的笑意都像是镀了层金边,眼角的小痣在光线下若隐隐现。可这一等,却迟迟没有消息,从最初通讯里“信号不太好,过两天再打给你”的含糊,到后来的无人接听,再到现在的彻底失联,通讯已经断了整整五天。这五天里,每一天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拖着铅块般的沉重。
“小龙……”伊万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被寒风刮过的破旧风箱,带着漏风的嘶哑。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指腹蹭过眼角,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红,像是有热流在眼眶里打转,烫得他不敢眨眼,生怕那点湿意顺着脸颊滑下来。“你姐姐她……”话到嘴边又猛地咽了回去,舌尖尝到一丝咸涩,他不想让这孩子跟着担心,可心里的恐慌像决堤的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胸口,撞得肋骨生疼,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在这片冰凉的恐惧里。
他猛地转身走向控制台,刻意背对着伊龙,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垮了下来,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平日里挺直的脊梁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生生压弯了,连带着背影都显得有些佝偻,昔日里能扛起半吨钢材的身板,此刻却连站直都觉得费力。指尖落在冰冷的按钮上,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冻得他指尖发麻,可他怎么也按不下去。眼前反复闪过女儿可能遇到危险的画面——会不会是在穿越黑森林时迷路了?那里的雾总是散不去,连指南针都会失灵;会不会遇到了山里的野兽?听说有猎人见过比牛还大的黑熊;会不会是车子出了故障,困在荒无人烟的戈壁上?太阳那么毒,她会不会中暑……那些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吐着信子噬咬着神经,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细碎,每一次吸气都像吸进了冰碴子,刮得肺腑生疼。
车间里的阳光依旧明亮,透过高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欢快地飞舞,像一群不知愁绪的精灵。可这光亮却照不进伊万此刻冰冷的心底,那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堵得他透不过气。他知道,无论多难,都得撑下去,为了还在等他的女儿,也为了眼前这个满心期待的孩子。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像是带着冰碴,刮得喉咙一阵刺痛,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却比哭还要难看。眼角的红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被水浸过的朱砂,他哑着嗓子说:“没事,咱们好好练,一定能找到她。”只是那声音里的颤抖,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出来,怎么也藏不住心底的慌乱。
伊龙看着伊万突然僵硬的背影,刚才还温和的气息一下子变得沉重,像被一块巨大的乌云罩住了似的,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带着沉甸甸的压抑。他从“龙神”的前爪边退回来,小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小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鼻梁上的皮肤都跟着揪在一起,快步跑到伊万身后,仰着小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伯父,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要不要坐下来歇歇?那边有椅子呢。”
他看到伊万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幅度不大,像风中摇曳的枯叶,却逃不过他的眼睛。刚才还带着笑意的侧脸此刻绷得紧紧的,下颌线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透着一股紧绷的力道,像是随时会断裂的弓弦。眼角的红痕看得格外清楚,像被水浸湿的朱砂,在苍白的皮肤上晕开淡淡的印记。阳光落在伊万的后颈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却没带来半分暖意,反而让那低垂的头颅显得有些孤单,像被全世界遗忘在了角落里,连影子都透着落寞。
伊龙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伊万的衣角,那布料带着工装特有的粗糙质感,还沾着点机油的味道。他的声音软软的,像刚蒸好的米糕,却带着几分笃定的力量:“伯父,你是不是想起姐姐了?你别担心,我们有‘龙神’呢,它那么厉害,爪子能劈开石头,尾巴能扫倒大树,我一定会好好学,很快就能和你一起找到姐姐的。她那么聪明,肯定没事的,说不定正在哪个地方等着我们,还摘了好多野果子呢。”
他踮起脚尖,努力想看清伊万的表情,小身子因为用力而微微摇晃,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坚定的星星,闪着不怯场的光:“是不是我刚才太着急了?要是我学快点,是不是就能早点去救姐姐了?伯父你别难过,我明天就开始加倍练习,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练,踩着露水就来车间,晚上练到天黑,借着‘龙神’的指示灯接着练,再苦再累我都不怕的,真的!你看我的手,昨天练爬树磨破了皮,我都没哭呢。”他说着,还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果然有块结痂的小伤口,在阳光下泛着浅红。
小手攥着伊万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布料被扯得有些发皱,像是在给对方传递力量,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车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伊龙稚嫩的声音带着执拗的暖意,像初春的第一缕阳光,一点点往伊万心里钻,试图驱散那些冰冷的恐慌,在冻住的心上融开一小片柔软。
伊万缓缓转过身,眼眶里的红还未褪去,像浸在水里的红布条,透着湿漉漉的潮意。他慢慢蹲下身,膝盖在僵硬的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咔”声,像生了锈的合页在转动。这个动作让他的腰腹一阵发酸,他与伊龙平视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生锈的零件在摩擦:“小龙,有些事啊,是不能着急的。”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伊龙乱糟糟的头发,指尖带着抑制不住的微颤,那柔软的发丝蹭过指腹,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就像‘龙神’的操作,得一点点练,急了就容易出错,轻则控制不好方向,一头撞到岩壁上,重则可能伤到自己,还会把‘龙神’弄坏。找你姐姐也是一样,咱们得把准备做足了,路线规划好,哪里有峡谷,哪里有沼泽,都得标出来;武器检查好,‘龙炎破’的能量匣要备足,‘龙护盾’的反应速度得再调快些;‘龙神’调试到最佳状态,每个关节的润滑油都得换一遍,轮胎的纹路里不能卡半点石子。只有这样,才有底气应对路上的麻烦,不然冒冒失失闯出去,反而可能误事,明白吗?”
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手背上,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像蚯蚓般蜿蜒,还有细微的颤抖,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平稳些,胸口却依旧堵得发慌,像塞了团湿棉花:“伯父不是难过,是在想该怎么把准备做得更周全,比如多带些能量块,用防震的箱子装着,万一遇到暴风雪,能让‘龙神’多撑几天;备上应急的药品,治发烧的、治外伤的,还有解毒的,都得分门别类放好;再把地图上可能遇到危险的地方标出来,用红笔圈三层,反复记在心里。你姐姐那么机灵,肯定在等我们,等我们带着‘龙神’,稳稳当当地去接她回家,到时候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让她看看咱们的‘龙神’多威风。”
他望着伊龙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那里面的纯粹和坚定像一面镜子,照得他心里发酸,那些强撑的镇定差点绷不住。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些许,眼角的皱纹里仿佛都藏着暖意:“所以啊,咱们得按部就班来,你把‘龙神’练熟了,熟到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每个按钮,知道推多少力度的控制杆能让它迈多大的步子;伯父把该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一样不落,连针线和火柴都得带上。到时候才能一举成功,顺顺利利把你姐姐接回来,让她尝尝你练的‘龙爪裂’有多厉害,好不好?”
说这话时,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要把什么东西牢牢攥在掌心里。这既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牢牢抓住那份不能崩塌的希望,仿佛一松手,那点微弱的光就会彻底熄灭在无边的黑暗里。车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伊龙的呼吸轻快而急促,伊万的则带着压抑的沉重,像一首无声的约定,在金属的冷光里,透着一股相依为命的温暖,像寒夜里相互取暖的火苗,微弱却执拗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