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系我》毛刷

20、烟花

　　这个寒假，安续基本每天都在六点之前就已经起床了。

　　上午的四个小时，主攻语数外。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拢着课本，嘴里低声念着英语单词，一遍又一遍，直到不需要看就能默写出来。

　　下午再用四个小时进行题海战术。数学卷子、物理卷子、化学卷子，一张接一张，笔芯用了一根又一根。

　　睡前再进行一个小时的预习。她把下学期的课本翻到第一单元，一页一页地看，把重点划出来，不懂的地方做个标记。

　　十点之前必须躺在床上睡觉，久而久之，她之前的黑眼圈都不怎么明显了，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青黑淡了许多，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

　　除夕这天，安续帮着邱静贴好春联。

　　她踩在凳子上，手里拿着横批，对齐门框的正中间，小心翼翼地按上去，又用手掌抚平边角，不让它起泡，她跳下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刚想回屋学习，便被邱静喊住：“过年这两天，给自己放放假吧。”

　　一句很平淡的关心，没有嘲讽，没有阴阳怪气，安续愣了片刻。

　　她看着邱静，邱静已经转身去厨房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那件深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扎着，肩背比从前佝偻了一些。

　　安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随即她点点头，她没有发觉自己的嘴角在邱静说完后便微微上扬了起来，那个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可它确实存在。

　　晚上，电视里放着春晚。

　　主持人的声音热热闹闹地填满了整个客厅，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喜庆。

　　邱静做了一桌子的菜，邱航今天难得没有拉着脸，虽然还是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嘴角往下撇着，但好歹坐在了餐桌前，没有摔门回房间。

　　三个人坐在一起，竟然也有些温馨。

　　电视里的笑声和窗外的鞭炮声混在一起，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清脆地响着，安续夹了一块排骨，低头慢慢地吃。

　　只不过邱航顶着一头黄头发实在有些扎眼，应该是刚放寒假的时候染的。

　　那颜色染得不均匀，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在灯光下像顶着一把枯草。

　　邱静静静看着，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虽心里气愤但也敢怒不敢言，只是夹菜的时候多夹了几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动作很轻，像是怕被拒绝。

　　吃得差不多了，邱静到厨房下了一锅饺子，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每人又强撑着吃了碗。

　　安续咬了一口，是三鲜馅的，虾仁的鲜味和韭菜的香味混在一起，烫得她眯了眯眼，嘴里呵出白气。

　　回到房间后，安续打开手机。

　　每个人都在群里发着祝福，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屏幕亮个不停。

　　安续也发了句：[新年快乐！]四个字，简简单单。

　　余惠单独给她发了个亲亲的表情，安续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然后也回了个幼稚的[亲亲]表情。

　　发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嘴角弯了弯。

　　就在此时，窗外“嘭”的一声，从不远的地方传来烟花的响声，那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空中炸开。

　　安续连忙来到窗户处向外看去。

　　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她用袖子擦了擦，凑近了往外看。

　　彩色的烟花一朵一朵地炸开，在夜空中旋放，红的绿的紫的，照亮了半边天。

　　那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暗暗的。

　　她看得入迷，脖子仰得有些酸了也没察觉。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查看。

　　是陈书远。他只发了张照片，没有文字，安续的心跳快了一拍，手指点开。

　　是一张烟花的照片，抓拍得很好。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的瞬间被定格，光晕散开，像一朵巨大的花。

　　她猛地抬头向外看去，和照片里一样的烟花刚刚才散去，夜空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迹。

　　紧接着又是几发烟花绽开，轰轰烈烈地炸响，声音震得窗户轻轻发颤。

　　安续激动得手有些发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才打对字，回复道：[你在哪？]

　　[我在车里，路过你家附近正巧拍下来的，想着你可能也在看。]

　　看着他的回复，安续心里有些失望。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又看了一遍，好像多看一遍就能看出别的意思来。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不过，这也算和他一起看了一场烟花。她这样安慰自己。

　　新一轮的烟花又再次地绽放开，紫金色的光映在窗户上，在玻璃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影。安续不自觉露出一个带着甜蜜的微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书远骗了她。

　　他根本不是路过。

　　寒风吹得他鼻尖发红，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路灯下像小小的雾。

　　他站在安续家的小区门口，保安亭挡住了他的身影，只露出一截衣角，手指冻得有些发僵，他搓了搓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又哈了口气。

　　他拍了好几张，有的太暗，有的模糊，选了一个最好看的才发了过去。

　　一旁的保安张大爷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小伙子，怎么不回家呀？外面这么冷。”张大爷裹着军大衣，手里捧着保温杯，歪着头看他。

　　“大爷，我一会就回去。”陈书远笑着，礼貌地回了一句，又往保安亭的阴影里缩了缩。

　　“哎，这过年还是和家人在一块儿才叫过年。”张大爷叹了口气，白气从嘴里冒出来：“不像我，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孩子们都在外地，今年又不回来。”

　　张大爷是个自来熟的人，不管是老的少的，和谁都能唠上两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远处亮着灯的居民楼，眼神有些空。

　　陈书远见张大爷脸上勉强扯出来的笑容，心里竟涌出一些不忍。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口袋里攥了攥。

　　他看向小区旁边还在营业的便利店，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商品。

　　他到里面买了箱最好的牛奶，他提到保安亭门口，放在地上，纸箱落地的声音很轻。

　　张大爷见状要从躺椅上起来，椅子发出吱呀的响声。

　　陈书远动作很快，刚放下就向小区外跑去，步子又大又快，棉服的下摆在风里飘起来。张大爷追不上他，站在保安亭门口喊了几声，声音被风吹散了。

　　张大爷低头看着地上的牛奶箱，他愣了好一会儿，心里暖乎乎的，那股暖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这小伙子……”他嘟囔着回到保安亭里，打开热水壶，给自己温了一杯牛奶。

　　陈书远漫步在街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街上很安静，偶尔有鞭炮声从远处传来，噼里啪啦地响几下，又归于沉寂。

　　手机突然响起，有人给他打电话——简清新。

　　“喂，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陈书远接起来，声音带着笑。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对面的声音清澈，像天生带着温润：“瑞楠姐给我打电话，说你又和你家那老爷子吵起来了。她现在不方便和你联系，让我看看你到家了没。”简清新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帮人帮到底，那你过来接我一下呗。”陈书远轻笑着说，他脑海里已经有对面的人微微皱着眉的样子，眉心挤出一个小小的川字：“我要走回家起码还要半个多小时。”

　　“你一言不发往南城跑的时候，不是挺有种的吗？”简清新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陈书远知道他没有真的生气：“把位置发过来，晚一会儿我可不去了。”

　　“行，还得是你靠谱。”陈书远笑着挂了电话，把自己的位置发了过去。

　　他站在路边等着，双手插进口袋里，缩了缩脖子。

　　不到十分钟，一辆大奔便停到了自己面前。

　　车灯亮着，发动机低低地响着。车窗降下来，男人冷着脸说：“快上车吧，陈大少。”

　　上了车后，陈书远看着他，他还是一副臭脸，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盯着前方。

　　陈书远靠在座椅上，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问：“叔叔今年没回国？”

　　“没。”简清新回答得很简单，像这件事与他无关一样。

　　他转动方向盘，车稳稳地驶入夜色中，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两人都住在同一个小区，送到了地方，简清新也没回自己家。

　　他把车停好，拔了钥匙，跟着陈书远上了楼。

　　陈书远拉着与自己同病相怜的他，打了一晚上的游戏，谁也没再提那些不想提的事，好像那些沉重的、疼痛的东西，都被隔在了这间房间之外。

　　正月十五一过，大街小巷的店也陆续开门了。

　　安续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作业，寒假这些天，哪怕过年她也没有松懈过，大年三十晚上也只给自己放了半天的假，第二天照常六点起床。

　　自己也不需要走亲戚串门，那些亲戚还巴不得她别来呢，省得见了面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多了都是客套。

　　学校下发的寒假作业她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厚厚的一沓卷子，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每一道题都认认真真地做过。

　　自己额外买的练习册也已经写了一大半了，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地填在空白处。

　　2月8号这天，距离开学还有4天，日历上被她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开学”。

　　此时家里就她一个人，邱静今天上班去了，邱航也不在家，不知道又跑去了哪里。

　　安续正拖着地，她弯着腰，从房间的角落拖到门口，动作不紧不慢。

　　放到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她直起腰，把拖把靠在墙上，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奶茶店老板给她发消息。她放下手里的活，点开。

　　[小妹妹，这几天有空不？店里有个员工不干了，临时找不着人儿，有没有兴趣过来帮几天忙？还是和原来一样，每天100。]

　　安续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几天的安排。

　　作业写得差不多了，练习册也快做完了，预习也基本完成了，她一想，这几天的确没什么事。

　　她回复得很快，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可以的姐，距离开学这段时间我也没什么事。]

　　发出去之后，她又看了一眼屏幕，等着对方的回复。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语气里带着高兴：[好嘞，那你下午就来上班吧，还是老时间。]

　　安续回了个[好]，放下手机。

　　她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拖把，又看了一眼地上还剩一半没拖完的地板。